周悅直接帶著顧恪去了印刷廠, 裡頭的工人師傅有甚麼問題，直接問他就好了。
至於周悅本人，正在印刷廠廠長辦公室裡喝茶吃東西。
“周廠長, 你們廠裡的豬，要甚麼時候才能出欄？”
“年底吧。”
“ 聽說之前已經出過一批了，你們大隊可真是厲害，養得豬, 一年能出欄兩次。”
“也還好。”
兩個人光是豬的話題，就聊了一個上午, 周悅茶都喝了好幾杯了, 稍微動彈一下, 就能聽到肚子裡的水聲。
至於想預定豬的事情，周悅一律回絕了，只說道, “不到最後出欄，都不知道這批豬的質量怎麼樣，還是要慎重的。”
見周悅這樣說，那就沒有辦法了。
等顧恪忙完了，已經快到飯點了，胡廠長熱情邀請他們吃飯, 被周悅拒絕了。
怎麼好白吃白喝人家的，她直接帶著顧恪去國營飯店吃了。
“周悅同志，好久不見了，哎，怎麼不是你們大隊長？這小夥子誰啊？你物件？”
“不是。”周悅笑著從包裡拿出一塊肥皂，悄悄塞給服務員同志，“剛從印刷廠, 見飯點了，就帶著這位同志一塊過來吃飯了。”
服務員看了一眼，想起自己最近聽到的那個啥變白肥皂，立馬就把肥皂收起來了，大嗓門嚷嚷道，“那感情好啊，你要吃點啥？”
周悅點了幾樣菜，回頭問顧恪，“夠吃嗎？”
“夠的。”
“那就這些吧。”
周悅還是點了一份紅燒肉，她覺得這個國營飯店大師傅的手藝真是不錯。
“那是自然，我們這的大師傅，做出來的菜都是遠近聞名的。”服務員同志與有榮焉。
其他的食客看著周悅端著紅燒肉，頓時就開始不滿意的嚷嚷起來了，紅燒肉就賣那麼幾盤，他們來得吃的根本沒得吃，為甚麼這個女孩子一來就有？
“瞎嚷嚷甚麼？愛吃不吃。”服務員同志衝他們翻了個白眼。
周悅是得利者，也不好吭聲，坐在桌子上埋頭吃了起來。
飯店裡的肉菜貴一些，可都是不要票的，麵食倒是不貴，可是要票。
那幹嘛不多吃點肉，她在養豬場也是拿工資的人，錢拿到手裡，花不出去。
吃完飯，兩個人就回去了。
顧恪坐在車廂裡，眯著眼睛看向遠方，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回到大隊的時候，卻發現大傢伙有些不對勁。
還有人走過來把周悅拉了過去，對著顧恪卻是一副很警惕的樣子。
“怎麼了？”
“周知青，你離他遠一點，他是壞分子。”
“啥？”
他們也就出去了一個上午，怎麼顧恪就變成壞分子了？
見周悅不明白，有人就告訴她了，原來是他們走後沒多久，郵差同志就過來了，送了三封信，就是顧恪關若南和蔣苗的。
“信裡頭說啊，他們家被人舉報了，是要送去改造的壞分子了，周知青，你可要離他遠一點。”
周悅回頭看了一眼顧恪，這話他已經聽見了，從拖拉機上跳下來，就直接朝著知青點走了過去。
“他們家裡寄過來的信，你們是怎麼知道寫的甚麼的？”
“是那個蔣苗自己說的。”
周悅腦子裡突然就冒出來豬隊友三個字，用在蔣苗身上還是很合適的。
顧恪到知青點的時候，那些知青看到他都離得遠遠的。
屋子裡隱約能夠聽到啜泣聲，顧恪直接走了進去。
“顧恪，你來了。”關若南見有人過來，一抬頭髮現是顧恪，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顧恪。”蔣苗也站了起來，委屈巴巴的看著顧恪。
“信呢？給我看看。”
關若南連忙把寄過來的三封信拿給了他，顧恪接過去，每一封信都看得很仔細。
許久，才把信收了起來。
“他們被人舉報了，現在正在調查當中。”顧恪說道，在調查，就是還沒有出結果，未必會送去改造的。
關若南點了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說完，看了一眼蔣苗，她看到這封信後，怎麼也不願意相信，不管她怎麼說，就是非要去打電話，親口聽到家裡人說不可。
她當時都沒有拉住，現在第九大隊就沒有人不知道他們這幾個家裡的人被帶去調查的事。
“我爸和爺爺，他們到底有沒有事啊？”蔣苗還在抽噎著。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不過也知道家裡把他們送過來的意思了。
知青下鄉，戶口都是落到農村的，不在原來那裡了，即便他們真的要去改造，也不會連累到這些孩子們。
不過蔣苗這麼把訊息說出去了，大家都自動把他們幾個歸為壞分子了，見他們都恨不得躲得遠遠的。
“我，我是不是闖禍了？”後知後覺的蔣苗終於反應過來了，有些忐忑的看著顧恪和關若南。
“左不過也就是被人疏遠。”顧恪倒是沒甚麼感覺，他平日裡同那些人也沒甚麼交情，他們拿甚麼態度對他，也都無所謂。
“若南，從明天開始，你就去肥皂廠上班吧。”
“不用了，顧恪，還是你去吧。”要是沒有收到這封信，關若南肯定就去了，可是現在有了這封信，她就不能接受了。
“我已經同周廠長說過了，明天你去報道吧。”顧恪也沒同她繼續說下去，留下一句就轉身走了。
見兩個人還在為工作的事情謙讓，蔣苗原本是想哭的，可是想到自己沒有爸爸撐腰了，就硬生生的把眼淚憋回去了。
顧恪三個人家裡被舉報的事情，整個第九大隊都傳遍了，見到他們，大家自動就遠離了，對此情景，三個人都預料到了，只是做自己的事情罷了。
周悅核對了一下名字，“關若南？”
“是。”關若南點了點頭，其實她也是有些緊張的，害怕周悅以此也藉口，這份工作就這麼沒了。
“行了，你現在就可以上班了，至於我們肥皂廠的規章制度，一會兒林春會同你們說的。林春，你帶著她去看一下，有甚麼不懂的就教她，讓她儘快加入到工作來。”
“好的，我知道了。”林春點了點頭，帶著關若南出去了。
“你怎麼還不走？”見顧恪站在那裡不動，周悅有些疑惑的看向他，難道這個人反悔把自己的工作讓出來了？
不過反悔也沒用了，也不是他說讓就讓，不讓就不讓的。
“謝謝。”
說了這麼一句，顧恪就轉身走了出去，留下週悅有些懵的看著門口，不明白這麼一句謝從何而來。
肥皂廠人手有些少，他們接的單子又多，大家整天的忙，累得手臂都快抬不起來了。
“再這麼做下去，這身體還不得垮掉啊。”喬衛國有些擔憂。
“還得再加人手，這些人根本就不夠。”
“那，從那些知青裡選，我看有些人，還是挺認真的。”
“現在去看看吧。”
兩個人一起去了地裡，好些知青還是很認真的在幹活兒的，周悅和喬衛國選出了幾個後，還是覺得人手不夠。
“再不夠的話，只能像上次那樣了，從別的大隊借人手過來。”周悅說道。
“恐怕不行，上次咱們從第十大隊借人手過來，他們的社員就不大樂意，說有事也得先找他們，白便宜了那些知青。”
本來社員和知青之間就隔著心呢，看到知青能到第九大隊工作，心裡當然不樂意，可到底是為了他們自己大隊的養豬場，也只能認了。
這要是因為人手不夠借知青過來，恐怕他們就不樂意了。
“不樂意？他們大隊的人都有知青的文化高？”周悅奇道。
“當然不，和咱們大隊以前一樣，沒幾個有知識的。”
“那他們爭個啥？不識字怎麼來工作，城裡的工廠最低還要初中畢業呢，我這讓掃盲班畢業的過來，還是因為是自己大隊的。”
喬衛國：“……”雖然說得有道理，可怎麼就那麼扎心呢。
“那我先同老高說說去。”喬衛國想想，也發現了這個情況，這不論是養豬還是做肥皂，他們都得有知識啊，沒有知識看不懂字，那能幹啥？
兩個人正要走，卻聽到了哭聲，回頭一看，蔣苗坐在地上哭得可傷心了。
周圍的人，除了顧恪，都離她遠遠的。
周悅挑了挑眉，“她，是不是回不了家了？”
“她家現在這個情況，待在我們大隊，反而是最安全的。”當然，如果蔣苗沒有說出來的話，情況會比現在更好的，可惜了，這個姑娘有點傻。
“這樣啊。”周悅頓了一下，朝著蔣苗走了過去。
“蔣苗同志。”
如果唐勝在這兒，一定會驚悚的發現，周悅的笑容，同之前對他的笑容是一樣的。
“你來做甚麼？”自從收到家裡的信，蔣苗說話都沒有從前的底氣了，有時候想要哭，想想自己的處境，還是努力憋了回去。
可是看到周悅，還是忍不住有點破防了。
她討厭周悅！
“蔣苗同志，我以養豬場場長的身份，邀請你去我們第九大隊養豬場工作。”
有人覺得這話聽著有些熟悉，可是又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聽過。
蔣苗淚珠還在眼睛上掛著呢，聽到這個訊息，整個人都懵了。
她沒有聽錯吧？周悅居然邀請她去養豬場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