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縣長帶著東西過來的時候, 喬衛國趕緊讓社員們都行動起來。
“你們這是……”劉縣長都被這個場面驚到了,這第九大隊的人,也忒熱情了點。
“周知青上報紙的事情, 大傢伙都知道了,這不知道領導要過來,就讓大家熱鬧了一下。”
“熱鬧歸熱鬧,可不能耽誤農活啊。”
“不會不會, 過會兒他們就回去了。”農活當然不能耽誤了,等人看完新鮮, 就讓他們趕緊回去了。
“周悅周知青呢?”劉縣長看了一圈, 還沒看到今天的主角。
“周知青她在養豬場呢。”
劉縣長又去養豬場找人, 周悅正在豬圈裡頭忙活,原本她是要和喬衛國一塊去的,誰知道這邊出了點問題, 就過來了。
安撫好了大花,這才走了出來。
“懷孕的母豬都要精心餵養的,我不是在手冊裡寫了,這些母豬,都要精心餵養。”
“今天忙起來就給忘了,按之前的比例給大花餵食了。”
“大花現在脾氣是越來越大了。”一個照顧不好, 就衝他們叫嚷,還得絕食。
似乎是不滿自己被說,大花還抬頭哼哼了兩聲,以示自己的不滿。
“你看你看,就是這樣的。”
周悅回頭拍了拍大花的腦袋,換平時,她一定拿棍子往大花頭上敲, 現在這不是特殊時期嘛,就忍她一會兒。
見大花吃完又趴下去了,周悅這才起身,正好看見一群人走了過來,為首的正是劉縣長。
“周知青,你在這裡啊。”
“劉縣長,您好,剛才這裡出了點事情,我就先過來養豬場了。”
“沒事沒事,照顧這些豬重要。”劉縣長笑呵呵的說道,本來第九大隊就是靠養豬出了名的,這豬可不能有事。
他走過去看了看裡頭的豬,那身上的字還在呢。
“大花這是怎麼了?”
“食料配比錯了,鬧脾氣呢。”
“這豬的脾氣可真大。”劉縣長眼中帶笑,覺得這豬被養得還挺有意思的。
不過今天來,主要目的可不是豬,而是養豬的人。
“周悅同志,我今天來,也是代表了上頭的領導來給你送獎勵來了。”
說著,劉縣長讓人把東西都拿了過來,上頭給的東西不少,堆在一起,都快有周悅高了。
不過上頭還是比較善解人意的,就比如說,給錢。
厚厚的一沓大團結遞過來的時候,把大傢伙都給看愣了。
“謝謝,謝謝領導對我的信任,我一定會再接再厲,不負領導的期望的。”面對大團結,周悅的笑容可是要真誠太多了。
“不好意思,我來遲了。”就在劉縣長準備讓周悅給大傢伙講兩句的時候,一個人頂著一口鍋氣喘吁吁的跑過來。
“陳書記,您這是……”
陳書記心裡也苦啊,半道上腳踏車壞了,沒辦法,他讓人把腳踏車推回去,自己拎著鍋走過來的,這大鐵鍋分量可不輕呢,他又不想把鍋背在後面,乾脆用頭頂著,這樣可方便了。
“我,我這是給你送鐵鍋來了。”
劉縣長一臉疑惑的看向周悅,“同志,你缺鐵鍋嗎?”
“是這樣的,周知青現在是養豬場的場長,工作很忙,很多時候都要寫養豬手冊,方便大家學習,為了不耽誤白天的工作,她經常晚上寫,就怕打擾其他人休息,所以現在搬出來自己住了。”喬衛國怕周悅一張嘴給說漏了,連忙開口說道。
這自己住,肯定是需要吃飯的地方,鍋自然也就少不了的。
“這樣也好,周悅同志也能安心工作,不過,也不要工作的太晚了,該休息還是要休息的,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可不能把身子熬壞了。”
“好的,我會的。”
送完獎勵,再照個照片,這事基本上也就結束了。
大傢伙幫周悅把東西送到她住的地方,見到一院子的草,都有些不解。
“沒有菜種,就先弄了點草種上去。”
“沒有菜我家有啊,周知青,你去我家自留地薅去。”
“對,我家自留地也有,我還留了些菜種子,回頭拿給呢,種點菜吃吧,種個草沒啥用。”
“誰說沒用的,能餵豬啊,去你的。”
眾人說說笑笑的,還要幫著周悅把草給拔了,被她阻止了,她怕自己種的那些野果子也被拔了,那得把她心疼死。
吳嬸子也急匆匆趕了過來,手裡做好的衣服,“咋人走的這麼快,我這衣服才做好呢。”
周悅請吳嬸子幫她做衣裳的,原本就說了是不著急穿的,讓她慢慢做,誰想到上頭說要給周知青獎勵,她緊趕慢趕的,愣是沒趕上。
這會兒拿著衣服,還聽說周知青同人家照像了,更是懊惱,這要是穿上這身衣服照,該有多好。
“沒事,穿甚麼照都一樣的。”
“那咋能一樣呢,要是我弄得快一點,你不就能穿上了。”
“嬸子,真的沒事的,你要是覺得手慢了,那咱們弄臺縫紉機回來,那機器一踩,東西做的不就快了。”
“縫,縫紉機?”吳嬸子愣了一瞬,隨後反應過來,就是驚喜了,“要買縫紉機嗎?”
“對,買那個做衣服不是方便嘛,我看咱們大隊上,好些個嬸子嫂子們的手都挺巧的,買了這縫紉機,可不就快了點。”
“這個好,這個好,買縫紉機去。”
“可是,這縫紉機得要票吧?咱們沒有票啊。”
豬賣出去後,每家都能分到大幾百塊的,買縫紉機的錢是夠了,可是他們沒有票啊。
這麼想著,捏著手裡的錢也不那麼香了,光有錢沒有票,那買不到甚麼東西啊。
“我有啊。”
周悅把剛才的獎勵拿了出來,裡頭也有各種票證,正好就有一張縫紉機票。
腳踏車票也是有的,周悅也分到錢了,她作為養豬場場長,也是拿一份工資的,這錢攢起來,夠買一輛腳踏車的了。
其實,有一輛腳踏車,騎著也是挺方便的,拖拉機好是好,就是動靜太大了,容易被人圍觀,用來拖點東西,是再合適不過了。
腳踏車票周悅自己要用了,縫紉機她也不會用,票倒是可以給別人,就是大隊裡的巧手媳婦也不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給誰好了。
“乾脆大隊出錢買了,讓那些老孃們一個個的排隊,每天只能有一個去做衣服。”周有福說道。
他也幫著拿東西了,結果周悅把縫紉機票掏出來的時候,那群婆娘直接把他擠到後面去了,那倒黴催的自家婆娘,還踩了他好幾腳。
“這樣,咱們還是抽籤決定吧,想要縫紉機的人家,就站到這邊來。”周悅指了指旁邊說道。
好快就有人站了過去,一個兩個三個……站過去好多個。
周悅數了一下人數,
然後讓她們抓鬮,抓到誰,這個縫紉機票就給誰家買。
至於其他人,在縫紉機買回來之後,也可以用,不過沒回使用,可以給人家一些東西,就比如說一把青菜,兩枚雞蛋啥的,你總不能才使人家的東西吧。
前提條件是,千萬別收錢。
物品交換是可以的,但是收了錢,這性質就不一樣了,是犯了思想上的錯誤,是要被拉過去批鬥的。
看著大傢伙還是很興奮的樣子,周悅從裡頭抽了一個出來,是一個叫秀蘭的嫂子,見抽到的是自己,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周知青,你就放心吧,肯定不會收錢的,你說啥,我就聽啥。”
“很好,如果大家不是特別著急要使用縫紉機的話,可以提前同秀蘭嫂子說一聲,然後登記上自己的名字,到時候按照登記的名字來。”
現在大傢伙基本上都認識字了,而且掃盲班已經開了,雖然對於周悅不能當他們的老師感到遺憾,可想著畢業了就能去養豬場工作,就得拼命的學,得把別人比下去。
寫個自己的名字,那根本不是甚麼難事兒。
這頭熱熱鬧鬧的,省城也是出了大動靜,這豬按照大傢伙的認知,都是一年才出欄,現在有人養出了半年出欄的豬,可不是讓人驚訝。
“平安縣向陽公社第九大隊周悅知青。”有人拿著報紙仔細的看著,總覺得照片上的女孩子看起來有點眼熟。
聽到車站的廣播聲想起來,連忙把報紙合起來,拎著行李登上火車。
一路上走了好些天,下了火車,連家都沒來得及回,就先去單位報道了。
等從領導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都到了下班時間了。
“老李,這次出去,可辛苦你了,跑了這麼老遠去。”
“哪得話,也不是一點收穫都沒有的。”說著像是想起了甚麼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份皺巴巴的報紙,將報紙攤開,“守民啊,你看,這是你家姑娘不?”
周守民順著他指的地方看過去,一個姑娘周圍還站著豬呢,臉上帶著笑容,看起來好似有點眼熟。
他家姑娘?
周梅?
“老李,你同我開甚麼玩笑,這哪裡是我家梅子。”
“我說得不是梅子,是你家下鄉的那個姑娘,周悅,你看,這個姑娘也叫周悅。”
周守民這才把報紙拿過來看了一下,這文章是北省下面的平安縣向陽公社第九大隊的下鄉知青寫的養豬心得。
這知青的名字就叫周悅。
周守民仔細想了想,還真想不起來,他閨女周悅下鄉的地方是哪裡了,當初是周悅自己去報名下鄉的,他還真沒問過是哪裡。
這上頭也有那女知青的照片,乍一看眼熟,仔細一看卻是陌生的很。
而且他記得,周悅下鄉的時候是短髮,這個姑娘她是長頭髮啊,根本就不是他的二女兒。
“重名了吧,我家姑娘那是短頭髮,這個不是。而且,她哪裡會養甚麼豬,這不是她。”
有了親爹的話,老李也覺得是自己看錯了,就隨手把報紙扔一邊去了,雖然北省這訊息好,可到底也不在嵐城,與他們關係不大。
報紙皺巴巴的躺在桌子上,一陣風吹過,報紙被刮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