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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63

2022-06-08 作者:鴆離

 可徐燕和她娘何小荷豈是那麼容易對付的?當即抓著這對狗男女要交給小(紅)兵處置。

 許柏志一想到要被關在那又臭又暗的牛棚子裡, 還要遊街, 被圍觀的又打又罵, 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又犯了慫。一頓跪地自扇耳光子, 又是認錯, 又是保證,保證和那田秀蓮斷絕關係。

 何小荷出了一通氣, 覺得女兒結婚才幾個月,又離婚也忒丟田家臉,從中勸說了幾句,徐燕也不想在這關頭離婚便宜田家那個賤人,這才忍氣吞聲沒離婚。

 但心裡有刺,徐燕怎麼也容不下那個渣男在自己面前晃悠。尤其過年的時候, 她看見了少女之時一直心心念唸的陳淵。

 他依舊那麼冷硬帥氣, 卻只想著徐寶那個賤女人,徐燕為此憤恨了幾個月, 恰逢小(紅)兵四處抓人, 今天和許柏志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吵了一架, 心氣不順, 就順手把徐寶給舉報了。

 可惜的是,她打錯了算盤,徐寶豈是那種任由別人胡口噴人,欺負自己的人?

 徐寶說完那話,又對那個領頭的小(紅)兵道:“我們祖上往上數跑代都是貧農成份, 這是在公社裡掛了檔的。我物件原本要在四月底回來娶我,卻因為執行軍隊任務耽擱了時間功夫,沒有如約而至。我擔心他的生命安危,今天本打算去北京找他,沒想到被有心之人舉報,耽誤了我的時間。既然這樣,你們就進屋好好的搜查一番,看看我們到底有沒有做敵特之事。”

 公社登記的貧農人家,那是確定了成份問題才做登記的,在鎮上的公安局也有備案。

 人家祖祖輩輩都呆在這方圓地裡刨食吃,要硬說人家是敵特份子,實在是有汙衊之疑。

 領頭的青年冷冷看一眼徐燕,到底他們小(紅)兵都到家門口了,不搜查一番,實在有違常理。

 領頭青年便開口讓一部分人進徐家搜查,經過半個多小時的仔細盤查,得出甚麼都沒有時,領頭青年的眼神更冷了。

 “怎麼可能沒有!”徐燕急了,“那個徐寶的屋裡,我以前去過,她屋裡分明放得有古董花瓶!還有那個東屋兒,明明放了一大堆反(革)命的外國書籍,那個堂屋背後還掛了一副觀音畫像……你們有沒有好好的搜查!”

 “徐燕同志,你知不知道汙衊階級同志會有甚麼後果?”領頭青年冷哼一聲,拿起手中的紅寶書對著她說:“領袖曾經說過,一切無理由的汙衊,理應查清並予與破壞份子應有的懲罰。你這麼空口無憑的胡亂汙衊人,自己家裡人的作風卻有那麼大的問題,實在難以讓人信服!來,把她和她家人全都綁起來,咱們去公社好好的鬥一次!”

 說完把手一揮,其他小(紅)兵一擁而上,直接抓住她,拖死豬一樣往隔壁老徐家抓人去。

 很快隔壁傳來雞飛狗跳,哭喊叫罵的聲音,徐家人都驚了一聲冷汗,默然無言的看看彼此,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徐寶安慰他們:“沒事兒,只要咱們行得正坐得端,平時謹言慎行,也不怕那些小人舉報。”

 話說到此處,徐寶也無心久留,交代了徐家人幾句,就跟方如鳳匆匆去縣城坐車。

 依舊是倒車轉車上火車,不同於上次坐火車去北京的輕鬆氛圍,這次去北京,徐寶明顯感覺到城裡完全是變了個氛圍。

 到處是穿著綠軍衣的小(紅)兵四處抓人,大街小道路人很少,倒是拉去遊街的人很多。

 行人來去匆匆,遊街之人披頭散髮,小(紅)兵們卻意氣風發!

 古建築毀了,學校被砸了,知識分子一批又一批的被繩索綁著,戴上尖尖帽子在街道上步履蹣跚的被皮鞭抽打著,任由人們打罵……

 一批批的古玩字畫被砸爛燒燬,街道上到處是滿目瘡痍的房屋,熊熊燃燒的書籍,隨處可見的血跡……

 還有那撕心裂肺的哭聲、罵聲、拉扯,批判聲……

 在這一片片風聲鶴唳的景象,人身處在其中,沉重的感覺都要讓人透不過氣兒來。

 “怎麼北京城比咱們平昌縣斗的厲害啊?”受到氛圍影響,平時大嗓門兒的方如鳳,說話都把聲音壓到最低,跟著徐寶選擇人少又安全的地方,邊走邊問:“這麼個鬥法,啥時候是哥頭?咱們能找著陳淵嗎?”

 “先到軍區再說。”徐寶心裡也是慌的要命,她在後世歷史書上了解過十年大動亂,但沒想到嚴重到這個地步,感覺像回到建國前的戰亂時期,亂得叫人心裡都發顫。

 城裡現在亂成這副模樣,她們從鄉下來,雖然有證明貧農成份的戶籍資料在手。到底現在城中大亂,她們也不敢到人多的地方去,只能選擇小道行進,免得被抓住盤問回答不出個一二三,到時候被抓走。

 這種情況下,車是不敢坐了,徐寶和方如鳳一路走小路,避開人群,花了三個多小時的時間,這才到了她親媽的家裡。

 方如蘭見到她們倆十分吃驚,先開門讓她們進屋喝口水喘口氣,當聽她們是來找陳淵的時候,又皺起眉頭道:“現在整個北京城亂的很,到處都是被抓被斗的人,我根本不敢出門,老吳他們父子倆也搬去了廠裡住集體宿舍避禍。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去找陳淵,把他弄出來。”

 “媽,你知道陳淵他究竟因為甚麼被帶走調查的嗎?”徐寶喝完一壺水,這才喘著氣問方如蘭,“陳秀來找過你嗎?”

 “來過。”方如蘭點點頭,“她說她哥被軍區紀委辦的人帶走了,連她也被人監視,不能隨意走動。這段話還是半個月前她托熟人跟我帶的口信,讓我託點門路,看能不能把他哥弄出來。我不得已,找了一個人幫忙,如果他真幫了忙,陳淵近期應該能出來了,否則我也沒辦法。”

 徐寶一聽,腦海裡不知怎麼地想起陳淵,曾經委婉跟她提起過她生父的事情,當下心裡百般滋味,向方如蘭道謝:“媽,謝謝您替我周旋。一會兒我去軍區,看看陳淵出來了沒有。”

 方如蘭怔楞了一下,回過神阻止她,“你先別去,軍區那邊現在在清理反派勢力,任何靠近軍區的人都會被盤查記錄,嚴重點的還會被抓起來。按照現在城裡亂糟糟的狀況,你還是在我這裡待著的好,一會兒我託人給陳秀打個電話,她現在住在軍區軍屬樓,雖然不能隨意走動,但能接電話的。我告訴她你來了,若是陳淵出來了,讓他來找你。”

 事到如今,徐寶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聽她的話,每天干等著。

 外面一直在變,方如鳳住的那棟樓也有很多人家都遭了殃,徐寶和兩個媽,每天聽見左鄰右舍,被小(紅)乒乒乓乓的敲門砸門聲,嚇得心驚膽戰。平時除了買糧買菜,她們根本不敢開門下樓。

 這樣的日子過了許久,徐寶每天像在火上煎炸的小魚一樣,日日寢食難安,沒過多久人就瘦得脫了型。

 方如鳳兩姐妹看得心疼,紛紛安慰她,陳淵又沒加入任何勢力,只是以前的作風有點問題,也沒甚麼可調查的,應該很快就出來,讓她不必那麼憂心忡忡,別把身子給熬壞了。

 徐寶知道她們說得在理,可她都等了半個多月了,陳淵還沒有出來找她,她能不擔心麼。

 直到七月中旬的一天,天氣熱得要命,在沒有冰箱的年代裡,家裡的瓜果蔬菜都不能屯,得每天去副食店裡買。

 徐寶瞧著方如鳳姐妹倆睡得熟,就沒吵醒她們,自己拿上她媽的糧票菜肉票啥的,打算自己去副食店買點肉菜回來吃。

 一下樓,她便就看見,那個日思夜想的人,站在樓下。

 他今天沒有穿軍裝,只穿了身白襯衣,黑長褲,站在房區外的大門前,似乎正在觀看不遠處,抓了一對年輕男女,吵吵嚷嚷說他們大街上拉拉扯扯有作風問題,要去斗的小(紅)兵們。

 半年未見,他的頭髮長長了許多,烏黑的頭髮垂在他的額頭,讓他冷硬的五官柔和不少,看起來溫潤如玉,一副鄰家哥哥的好形象。只是他的站姿依舊筆挺,眉目間散發出來的生人勿近氣息,叫人一看就心生畏懼,與那溫潤的五官成為強烈的對比。

 魂牽夢繞的人就在眼前,縱然心裡百般思緒滋味,徐寶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化成又酸又疼的淚意,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他走去,生怕自己看到的是錯覺。

 陳淵看了一眼那邊鬧哄哄的人群,回頭就看見那個眼紅如兔子的女孩兒向他走來。

 她依舊是那副嬌嬌俏俏的模樣,但那身原本合身的淡白色收腰短袖長裙,如今寬鬆了不少,顯然是人瘦了一大圈,才顯得衣服寬鬆。

 那張本就小巧的臉蛋,此刻更加的瘦小,使得那雙水汪汪的眼睛,顯得更大,更加水靈,看人的時候自帶一股欲語還說的委屈勁兒,看得就叫人莫名心疼。

 她的頭髮似乎被修剪過,只有齊肩長的短髮,五黑的髮梢垂落在那窄瘦的肩膀,使得她整個人迎風弱柳,瘦得讓人打心眼裡想保護她。

 陳淵瞧見她走了幾步,倏然停在他的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盛滿眼淚,還有無盡的哀怨,胸口猛地一疼,大步走過去站在她面前,“怎麼了?才多久沒見面,就跟我生分成這樣?不喊我了?”

 他不開口說話還好,一說徐寶就憋不住,眼淚不住的往下掉,伸出手掌錘他胸口一下,“你死哪去了!不是說好回來娶我的嗎?!你看看現在幾月份了?!現在都七月份了,我整整等了你大半年!”

 “對不起寶兒,是我的錯,我的錯。”她是第一次在陳淵面前哭,哭的那叫一個委屈,那一個梨花落雨,直把陳淵哭得心疼的不得了。

 一邊把她抱進懷裡,一邊笨手笨腳的用手背給她擦拭臉上的眼淚,陳淵輕聲哄著,“別哭了,都是我的錯,是我低估了自己的實力,以至於被扣留這麼久,讓你跟著擔心。你要心裡委屈,打我幾下出口氣吧。”

 “誰想打你啊!”徐寶拍開他的手,紅著眼睛瞪他,“我就是氣不過,你出了事兒,為甚麼不跟我說?要不是陳秀跟我發了電報,我都不知道你在北京出了事。害得我以為你不喜歡我了,要放我鴿子,不娶我了。”

 “這事是我做得不對。”陳淵瞧著周遭人來人往,旁邊還有幾個小(紅)兵虎視眈眈,就拉著她往樓上走,一邊走一邊跟她解釋,“當初他們來找我的時候,我自覺沒做甚麼違反紀律的事情,以為兩三天就會結束,所以沒通知你,沒想到著了他們的道。”

 到了這個時候,徐寶的心情已經平復了下來,臉上掛著眼淚看他,“他們?”

 “這話說來話長,現在已經沒事了。”陳淵再次伸手給她擦去臉上的眼淚,笑著說:“等會兒吃完飯我們就去拍結婚照,然後去領結婚證。你中午想吃甚麼,我帶你去吃?”

 徐寶楞了一下,沒料到他突然把話題說在結婚上面,有些茫然的看著他,“我吃啥都行……不是,我們不是第五大隊的人嗎?能在北京領結婚證?”

 陳淵看她明明眼角掛淚,身形瘦削,想來這些日子沒少替他擔憂,食不知味,入寢難安所致,卻識趣的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配合著他的話茬接話,這是一個多麼懂事,多麼明理的姑娘啊!

 一時心中生出萬分柔情,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愫充斥在整個心間。

 人的一生真的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明明兩人之前毫無交集,年歲又差那麼多,不應該會發生別的事兒。

 可世事就是這麼難以預料,誰能想到這個當年被他嗤之以鼻的懶姑娘,居然一轉身成為他心心念唸的愛人,陪他走過無數灰暗難熬的歲月,成為他的精神支柱。

 他這兩個月遭受的非人調查,其實是他很久以前得罪了軍區某位人物所致。

 當時他便知道,他出來之時遙遙無期,他本不畏懼,也不擔心自己能不能出來。

 他只擔心訊息傳遞不出來,這個傻姑娘會胡思亂想,會放心不下自己,如今天這般日夜哭泣,消瘦的不成人形。

 今日一看,她雖未明言,卻跟他料想的差不多。這樣一個心心念念為他著急上火,為他伊人憔悴的姑娘,值得他拿命去疼啊!

 陳淵摸了摸徐寶那黝黑髮亮的發頂,滿腔柔情的道:“早在我進去軍隊起,我就已經把戶口轉來北京了。軍人結婚只要軍人戶口在部隊之處,經過上頭稽核,女方戶口可隨軍人移動搬遷至同一個戶口。軍人結婚規矩多,我已經上下打點好了,一會兒我們吃完飯,我再跟你細細說一遍。”

 兩人回到家裡,方如鳳姐妹倆看見陳淵平安歸來,都激動的哭出聲來。

 陳淵趁機把他和徐寶要結婚的事兒提了一提,兩人沒有任何意見,甚至還主動提出要幫忙的事兒。

 陳淵當然也沒意見,他的親爹後孃對他恨之入骨,家裡沒個長輩給他操勞婚事,有兩個岳母幫忙操辦,也是個極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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