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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2022-06-08 作者:鴆離

 開玩會,徐寶回到家裡的第一件事就是全家所有人把老物件兒交由她保管, 那些顏色豔麗的布匹衣裳通通燒掉, 連牆上貼著著的觀音字報, 全部換成領袖頭像和時時新聞報紙。

 家裡繡了花的衣服鞋襪,也都通通拆電, 弄成素色的, 徐寶還專門跑到墩子的屋裡, 把他攢錢買的各種國外書籍全部藏好, 換成領袖語錄紅寶書啥的, 這才稍微放心些。

 一晃就到了五月,十年大動盪開始,關於城裡的各種血雨腥風,第五大隊的人早有耳聞。

 可大多數人並不在意, 覺得城裡那些事兒不會發展到他們偏僻的鄉下來, 也不在意, 該幹嘛就幹嘛。

 直到五月中旬的一天,有三十來個年紀在十五歲到二十歲之間,頭戴綠軍帽, 身穿綠軍衣, 袖子上戴了個紅袖標, 每個人手拿紅寶書,揹著一個綠軍包,還扛著斧頭木棍得年輕人進到村子裡來。

 見著古老陳舊的建築物就一陣亂敲亂砍,把好好的一座古宅子給砸了個稀巴爛, 裡面住著的一個老太太還被他們用繩子給綁走。村裡人這才明白,現在發生的事兒,可不是在開玩笑。

 想到四月的時候徐愛國開的會,跟他們說的話兒,他們卻不信,這會兒看到這種情況,大家都驚慌起來,很多人都跑回家趕緊把家裡有問題的地方整改整改。

 然而那群看著年歲不大,打著清除反派階級份子,清除社會毒瘤,破除舊習的年輕人,像瘋了一樣到處闖民屋砸東西,看不順眼的人就直接抓走。

 嚇得很多人大門緊閉,紛紛詢問這是怎麼了?那些穿軍綠衣的小(紅)兵怎麼跟瘋了一樣,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抓人?

 徐寶就回答方如鳳幾人:“現在全國整頓風氣,別說砸你物件兒,你就是一句話說的不對,或者一個眼神不對,都有可能被這些小(紅)兵給抓走。所以打從今兒起,咱們得少說多做事兒,儘量不要跟別人起衝突矛盾,免得被人舉報抓去p鬥。”

 “啥意思?”馮春紅見她神情嚴肅,也跟著緊張起來,“那我們以後不是要做啞巴啦?這不讓人說話,活著還有甚麼勁兒。”

 “媽,你忍著點吧。”墩子推著鼻樑上的眼鏡說她:“您平時再怎麼八卦說人閒話,我們都當看不見,聽不見,可現在是非同時期,一人出事,連累全家!你瞧瞧前二嬸兒的孃家田家,就因為那田婆子在她家地裡藏了一罐銀元被人舉報,一家都被抓了去,關在公社的牛棚子裡。說是過幾天要抓去p鬥遊街,出來後還要沒收全部家當,被人日夜監視,每天低頭低腦,跟以前的奴隸一樣戰戰兢兢地每天干苦力活兒,您想讓我們全家都去過那種日子?”

 田老婆子一家被抓的時候,馮春紅在場,她當時還有點幸災樂禍,覺得田金花惡人惡報,她行徑惡劣,孃家人也好不到哪裡去,活該被一窩端。

 現在聽了自個兒子的話兒,馮春紅嚇得冷汗都下來了,連連擺手說:“行了行了,我不說說話了成不成?我以後就當個啞巴,把自己的嘴閉得緊緊的,任誰開撬我嘴巴,我都不說話!”

 “也沒那麼嚴重。”徐寶笑了笑,“只是最近風頭正盛,聽說縣裡好多夫婦出門逛街買東西啥的都被莫名其妙的抓走,說是他們風氣不正,抓去糾正作風問題。所以打今兒起,大嫂大哥、三嫂三哥你們白天出去幹農活兒都要分開走,免得遭到無妄之災。”

 “兩口子都不能走在一起?這叫甚麼事兒啊!難道那些未婚的男女連面兒都不能見,要跟古人一樣,來個男女有別?”

 眾人埋怨了一通,到底知道現在不比往日,一切事情都在悄悄改變,說再多也沒用,就各自回屋歇著去了。

 徐寶躺在床上,卻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現在已經五月中旬了,她和陳淵早約好四月底就來迎娶她的。

 可四月底的時候,陳秀忽然發了一份電報給她,說是陳淵被軍區的人帶走了,說要調查他的一些個人問題。

 於是,從那日起,陳淵就跟她斷了聯絡,大隊上很多人都在暗自猜疑陳淵是不是玩夠了她,就把她給甩了?還有不少人當著她的面兒,明裡暗裡嘲笑了她很多次。

 可徐家人一家子給氣的,跟大隊上的人沒少吵架,方如鳳兩口子心裡著急上火,也不敢多問徐寶,就怕問多了把她弄傷心了,到時候一個心氣不順,做出傻事兒可就不好。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縣城和鄉下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起來,到處都是這家人被抓,那家人被查出點甚麼東西,然後被拉去公社和大街上,戴著尖尖帽子,渾身綁著繩索,遊街告示。

 這種緊張的氛圍下,大家都如履薄冰,每天過的戰戰兢兢地,徐寶每天老實地上村委工作,不敢到處亂跑。

 可想著斷了聯絡的陳淵,她心裡總不得勁兒,飯吃不好,覺睡不著,只是一個月的功夫,人瘦了一大圈,眼窩子都凹了進去。

 方如鳳心疼得不行,想了想對她說:“你乾脆把你會計活兒給辭了,娘陪你上北京去,看看陳淵究竟出了啥事兒。這都六月了,他怎麼還不來娶你?是想不認帳是不是?我得去找他討個說法!”

 徐寶也覺得她這麼幹等著也不是個事兒,她不在在意陳淵沒有如約來娶她,她在意的是陳淵這個人。

 她是知道陳淵在軍中是沒有加入任何勢力一方的,可按照現在各處洶湧的勢頭,他當初在第四大隊做過混混的事兒,肯定被人大做了文章,這才導致他被調查了一個多月,到現在都了無音訊。

 徐寶相信陳淵不會棄她於不顧,任由她遭受別人的譏笑白眼的,他站在肯定也是焦頭爛額,想回到她的身邊來。

 可就是不知道,他人還在不在北京,她要去了北京,能找到他,幫上忙嗎?

 不過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去找人,徐寶也不再糾結,當天下午就去找徐愛國提了辭工作的事兒。

 徐愛國其實不大讚成的,徐寶雖然年歲不大,但工作認真,當了好幾年的會計,從沒有出過茬子。而且她還是高中生,學歷在那裡,又是自己的親戚,他有啥不懂得事兒,都能向她請教一二。

 只是徐寶鐵了心要走,徐愛國也知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以徐寶的學歷閱歷,到北京,其實比在鄉下發展前途更好。

 也就說了一些場面上挽留她的話,批准她離職,並且上公社報備,給她開了一張在第五大隊當會計的工作證明,好讓她到北京找工作的時候,有個依據,別人會優先錄取她。

 徐寶知道這個工作證明是個好東西,向徐愛國道了聲謝,回家收拾行李,打算和方如鳳去縣城坐車的時候。忽然院門外有人敲門,徐家人還沒來得及去開門,院門就被人用蠻力撞開,一大群穿綠軍衣的小(紅)兵破門而來。

 方如鳳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站在徐家所有孩子們面前,繃著個臉問:“你們這是要幹啥?我們是軍人家屬,動我們之前,先去鎮上的公安局調查清楚。”

 這一個多月以來,其實有不少以前跟徐家有矛盾的人家,向小(紅)兵舉報了徐家很多次,都被徐寶以她們是軍人家屬,不得私自抓人等等的話兒給搪塞了過去。

 想也知道,人家軍人在外拼命保家衛國,你們這些亂七八糟的自主兵動人家的家屬,那誰還願意當兵,誰還願意保家衛國?不說當兵的不允許,就是上頭也不允許有這種事情發生。

 不過就算如此,也架不住有人眼紅,有人記恨徐寶一家子。

 比如現在,一個人從人群裡跳出來,對一個穿著綠軍衣,看起來不過十八歲,卻眼神兇狠,身材精瘦的青年道:“她撒謊!她女兒是有一個軍人物件沒錯,可他們根本沒領證!這算哪門子軍人家屬?!用這藉口逃避你們的搜查,分明是做賊心虛!說不定他們是敵特份子,背地裡不知道做了多少壞事兒!你們得替人民除害,做個好榜樣!”

 “徐燕,我發覺你真的瘋了!見著誰都要咬上一口?”

 徐寶一眼就看見說話的人是誰,忍住內心想掐死她的衝動,皮笑肉不道:“你家那口子作風不正,經常和田家那個田秀蓮搞在一起,還把人家的肚子搞大,前些日子還商量著抓藥不要孩子,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你自己生不出孩子來,就攛掇他幹這種混賬事兒,你們倆都沒抓去p鬥遊街,你們又憑甚麼抓我們?”

 最後那句話是說給小(紅)兵們聽的,胡口汙衊人誰不會?那許柏志本就腳踏兩隻船,前段時間確實搞大了田秀蓮的肚子。

 田秀蓮跑到隔壁老徐家大鬧一通,讓徐燕跟許柏志離婚,給她讓位置。

 當時可把徐燕給氣的,發瘋似的把田秀蓮、許柏志兩個渣男賤女又抓又撓,田秀蓮肚子裡的孩子就在爭打間給打沒了,許柏志當場扇了徐燕一耳光,揚言要跟她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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