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為難死徐寶了, 想方如鳳都沒問過她這些事兒,現在親媽居然這麼逼她。
當下只能無奈的說起陳淵親過她, 抱過她的事兒, 又再三保證,陳淵真沒對她做出出閣的事情, 方如蘭這才放過她, 說:“你心裡清楚就好, 女孩子要自尊自愛, 不要被所謂的感情衝昏頭腦,輕易把自己交出去, 落到人人詬病的下場。媽不希望你走我的路,吃我當年受過的苦, 明白嗎”
“我明白。”徐寶點點頭, “我自有分寸,陳淵也不是那種猴急的人, 您放心吧。”
方如蘭心裡嘆了口氣,“他能改過自新進軍隊也是好的,畢竟能升到營長的位置,他各方面也是經過軍隊層層稽核的,要真的如以前那般混賬不堪, 軍隊也不會收他做軍人,還讓他升職。只不過這陳淵年紀不小,你也到了出嫁的年紀,我就想問你, 你到底是咋想的?難道真要回到鄉下去,和他兩地分居一輩子?”
說起這個徐寶也無比糾結,她懼怕十年大動亂,所以想呆在鄉下保平安,可這樣一來,她必須就得和陳淵分居兩地,這是她無法忍受的事兒。
愛人,愛人,有愛才有人,人都不在身邊,哪來的愛啊!
當下心煩意亂道:“再說吧,我其實挺喜歡呆在鄉下,不過媽你說的對,陳淵的年紀在那兒,再多等就不合適了,等明年我到了二十歲,也許我就會來北京和他結婚,到時候媽你要給我操辦婚事喲。”
方如蘭自然沒有不應承的道理,在她心裡,自己的女兒是頂好的,不管甚麼人,都是配不上她。
那陳淵比徐寶大了十一歲,自小有那樣的身世,又經歷過無數事兒,能有今天的成就除了有顆強韌的心,心思也肯定比其他人多,做起事兒來就會顧慮許多。
徐寶心思單純,有這樣的人護著,疼著,其實遠比嫁給那些不著調的有錢有勢人家的公子哥好很多。
母女倆說了一會兒話,就出房間走到客廳,那邊三個男人說得正起勁兒,看見她們母女出來,陳淵止住話頭,站起身來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伯母,給她和徐寶兩人讓座。
這番舉動讓方如蘭滿意了不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身形挺拔,一身軍衣穿在身上英姿颯爽,胸前的徽章昭示著他的豐功偉績,五官也長得不錯,這麼一瞧,倒生出幾分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歡喜的感覺,當下開口道:“今兒就不在家裡吃飯了,我們去全聚德吃烤鴨吧。”
又吃烤鴨?徐寶一驚,抬頭對上陳淵的目光,他眼中的驚詫和她如出一轍。
儘管覺得再去吃次烤鴨,可能會吃吐,到底這算是透過了方如蘭的經驗,所以她才想著讓陳淵和自家人一起去吃點高檔點的東西,徐寶也不好拒絕,無奈的向陳淵搖搖頭,一家人坐上大紅旗,直奔全聚德。
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些菜,一家人坐在桌子旁有說有笑,推杯換盞,倒也其樂融融。
吃到一半,離他們桌邊不遠處的一個桌位來了兩個客人,徐寶原本打算倒杯茶潤潤嗓子的,不知怎麼地往旁邊的桌子看了看,正好看見一身嶄新白色衣裙,化了精緻妝容的黃莉站在桌子旁邊,眉頭輕蹙的盯著她看。而她的旁邊站著一個身穿西裝履革的男士,正拉開椅子,無比紳士的讓她入座。
看這情形,黃莉像是在跟那個男人相親啊。
她放棄陳淵了?該不會是上次她突然消失,把她嚇破膽了吧?
徐寶嘴角微勾,衝黃莉揚了揚手中的茶杯,臉上的表情耐人尋味。
黃莉不用多想,就知道她是在嘲諷自己。當下一個惱怒,心說這女人到底是甚麼來頭,她派人去查這個女人的底細,得知這個女人在鄉下有神仙保護,有她在的地方,總會出些詭異的事情,整個人邪門的很。
黃莉原本是不相信這種無稽之談的,可洗手間那日,這個女人憑空消失的事情,讓她心裡不信之餘又產生自我懷疑。一個大活人是不會在她面前一秒就消失了的,除非是見了鬼。
這麼一個詭異的女人纏上一個自始至終都不肯正眼看她的男人,黃莉就算怎麼不要臉皮,這種情況下,她還是覺得明哲保身的好,於是接受了她媽的相親安排。沒想到頭一次相親,就遇上徐寶,這算甚麼事兒啊!
黃莉嘴角抽了抽,到底沒敢當眾發飆讓同伴難堪,也不想讓那個她一直心心念念,剛才淡淡瞥她一眼,又轉頭跟別人說話的陳淵看輕她,瞪了徐寶一眼後,就收回目光入座,和相親物件聊起天來。
一頓飯吃得賓客甚歡,方如蘭作為主家,打算去櫃檯結賬時,被服務員告知早被一個軍人買了單,方如蘭怔了一下,心下對陳淵越發滿意了不少。
等到陳淵開車送他們回家後,方如蘭拿了兩張電影票給徐寶,“下午三點的票,靠近人民公園,趁今天有空,你們兩個小年輕去公園逛逛,順便看場電影,晚飯再過來吃。”
徐寶一看手中的電影票寫著的是[地/雷戰],噗嗤一下笑起來,“媽,您讓我們一對情侶看抗戰片,這不合適吧?”
“有啥不合適的?這地/雷戰多好看啊!我跟你吳爸爸看了好幾遍,還意猶未盡呢。”方如蘭瞪她,“這是我們廠工會兒昨兒發給我們的福利,原本我打算和你吳爸爸去看的,你要不看,把票還來。”
徐寶知道很多工廠偶爾會發電影票當福利給工人,就算不發,到電影院買電影票才五分錢一張,不值幾個錢兒,一般都是處物件的小情侶愛看。
主要醉翁之意不在酒,電影院一開場,燈一關,黑漆麻烏的,扭扭捏捏牽個小手,佔個小便宜,促進小物件感情升溫,津津樂道,樂此不倦。
當下就笑道:“媽,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我知道您是故意讓給我們的,謝謝您啦,回頭看完電影,我給您帶包瓜子回來。”
電影院賣票的視窗也會賣些諸如、瓜子、花生、酸梅乾等等小吃食,都不用票據,但價格不菲。
一小袋瓜子就要兩塊五毛錢兒,一般請物件看電影的男同志為了充面子,也會咬緊牙關買包瓜子或者梅子給物件吃。當下就坐著車去了人民公園。
時值七月末,正是熱的讓人心浮氣躁的時候。
這時候還沒有風扇空調,天氣再熱,人們只能靠心靜自然涼。
狹窄又悶熱的屋子裡呆不住,人們就逮著機會往公園裡走。公園裡花草樹木眾多,還有湖水涼亭,地方又寬敞,比家裡涼快了不知多少倍。
不過這才到下午一點多左右,大多數人都在家裡補午睡,到了一點半就得上班,所以公園裡除了老人家和為數不多的小年輕,偌大的公園就沒幾個人。
微風拂面,長柳低垂,波光粼粼的湖畔邊上,三三兩兩的老人家坐在石桌旁下棋猜拳,偶爾有一兩對年輕男女,扭扭捏捏的保持著一段距離,眉眼含羞帶怯的說笑著路過,一副悠閒自在的景象。
徐寶和陳淵並排走在湖畔,瞧著那些小年輕的扭捏動作,徐寶瞥了一眼陳淵垂在腰間兩側乾淨修長的手掌,想了想,伸出右手,牽住他的左手。
感覺到手心一熱,一隻偏涼的纖纖玉手握住自己的手,陳淵偏頭看徐寶,見她臉頰上泛著一抹豔紅,一雙水潤的眸子閃著狡黠的目光,不由想起三年前她主動獻吻的一幕,心裡一動,嘴唇挑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故意說她:“公園這麼多人呢,還有不少迂腐的老人家,要是看到你我拉拉扯扯,像甚麼體統?”
話音剛落,就見不遠處一個白鬍子的老頭子果然看著他們倆直皺,手裡執著一枚象棋對身旁的幾個老頭子說:“現在的年輕人啊,完全不知羞恥兩個字是甚麼意思,大白天不幹活兒到公園閒逛也就罷了,還拉拉扯扯,像甚麼話兒!”
陳淵眉毛微挑,偏頭看徐寶,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徐寶那個無語,心說這些頑固不化的老人家,不管在哪個年代都是一個德行。時代在進步,人們也在進步,他們小年輕拉個手怎麼拉,又沒當著你的面親親我我,跟你有甚麼關係?非要像你們哪個年代,面都沒上過,直接成婚洞房才叫體統?你看不慣就別看啊!非要說出來膈應人,甚麼毛病!
當下翻著白眼,拽緊陳淵的手,經過那個老頭子旁邊,故意大聲道:“我就愛我跟我物件拉拉扯扯,有些人別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就你們那個年代,別說牽手了,連對方長得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就直接成了夫妻,那以後的日子過得喲,嘖嘖,只有自己知曉。”
“你個小丫頭片子,你說誰呢!這麼沒大沒小,你爹媽沒教過你敬老愛老?”
那老頭子像是被戳中了痛處,揚起手腕就扇徐寶一個耳光。
陳淵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手腕,冷冷道:“這位老同志,所謂敬老愛老,也得老人家自尊自愛才行。您都說她是小丫頭,她說幾句,你跟她計較甚麼?上來就打人,您哪點還有做老人家的大度樣子。這麼急赤白臉,著急上火,想來您家裡的人日子都不好過吧,您年輕的時候,說不定比我們還孟浪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