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這話說得是推心置腹, 實則是有自己的小九九的。
紅旗社旗下的五個大隊, 大多隻有六個幹部指標, 可其他公社卻是有七個幹部指標, 紅旗社所缺的幹部指標是副生產大隊長職位。
李建國最近去縣城開了幾次關於知青下鄉的會議,知道這些下鄉的知青, 大多都是高中大學學歷以上,自願申請下鄉來得。
到時候他們到了第五大隊幹不幹農活兒還是一說,紅旗社缺個幹部指標,肯定會有知青提出來,讓公社補缺填人。
一般來說, 一個大隊選舉生產大隊長,都是選的德高望重, 有號召力、凝聚力、約束能力的人當大隊長。李建國當初是憑著自己的高中學歷,還有他的父親是上一任的生產大隊長,這才被大家投票選舉成為接任的生產大隊長。
可這麼大的一個村子, 難道只有李家在村裡德高望重嗎?顯然不是。
大興村, 原本叫徐家村, 村子裡姓徐的比較多,當時只有二十來戶姓徐的人家佔據整個村莊,後來戰亂, 徐家村來了很多逃難的難民在這裡紮根, 後來發展成今天的八十多戶,各種外姓外來戶穿插成一個村子。建國土地改革後,才改名叫大興村。
李家作為一個外來戶, 李建國坐到生產大隊長的位置,其實是有點心虛的。畢竟人家徐家才是大興村的正主兒,裡面也有幾個德高望重的老人和一些人才輩出的後生。
如果公社真要補一個副生產隊長的位置,到時候肯定會在徐姓人家或者高學歷的知青中選一人。
副生產隊長的權利不低於正隊長,在工作上就會和李建國有一定的衝突。要是遇上甚麼事兒,以前李建國一個人就能決策的事兒,如果副生產大隊長反對,兩人就得扯皮拉民眾投票。
到時候得民心者得決策權利,時間久了,副生產大隊長肯定不服輸,會想方設法把李建國拉下來。
眼見明年又是三年一選大隊長,李建國為了第五大隊實在付出了太多的心血,實在不想讓無毛的毛頭小子頂了自己的位置,就把徐寶提拔成村幹部。
徐寶是徐家大族一員,又有神仙保佑,好福氣在,到時候村裡選舉之時,她幫著說上一些話兒,再拉著徐家幾支親戚投票選舉,李建國再次選舉為大隊長的機會就大了許多。
雖然這種做法有點拉幫結派,搞分裂主義。可李建國也顧不上許多了,左右徐寶學歷在那兒,就算她不肯幫忙,有她做記分員,也省的便宜那些從城裡下鄉來,屁事都不懂的知青。
徐寶聽完,想想也挺有道理,她是不打算在鄉下呆一輩子的,遲早她會離開鄉下,到城裡上班發展去。
如果做記分員真能往上發展,甚至給她帶來工作上的便利,她咬咬牙,也能做下這份苦差事。
當天下午她記完工分回家,天兒已經黑了。堂屋點了一盞玻璃瓶油燈,方如鳳坐在燈旁搓新摘的玉米棒子。
徐家用的油燈是拿一個拳頭大小的玻璃瓶兒,在瓶蓋上面打了筷頭大小的孔,拿四五股細小的棉線用豆油浸溼,從瓶蓋孔裡穿過去,再把玻璃瓶倒滿豆油,蓋上蓋子,點燃棉線頭,就是一盞小小的豆油燈了。
這豆油燈的燈光能見範圍不過十米,卻是這時候普遍沒通電的鄉下里,罕見的黑夜亮光神器。
一小瓶豆油,節省著用,能燒十天半月呢。
就這,徐家都算是用得好的了,一般人家每人每月只有二兩豆油定量,根本捨不得像徐家這樣燒,而是用一個小碟子,裝一點點豆油在碟底,再拿一根細小的棉線放在豆油裡面,線頭朝上,把它點燃。燈光只有綠豆大小,照亮的範圍只有五米左右,在黑漆漆的夜色裡,連屋子裡的擺設都看不清,只是起到勉強照方位,以免撞到家裡傢俱的作用。
徐家的玻璃豆油燈雖然照的範圍也不是太大,至少在燈的旁邊能看清周遭的物件兒,還能清清楚楚的看針穿線,縫縫補補呢。
聽見她回來了,方如鳳放下手中搓了一半的玉米棒子,直起身喊她:“灶房裡給你留了吃的,擱在鍋裡熱水熱著,你自己去拿來吃。”
“知道啦。”徐寶應了聲,在院子靠屋簷下的瓦崗裡舀了瓢水洗了洗手,不一會兒端了一碗白麵疙瘩湯,一盤涼拌的蒜泥黃瓜進堂屋來,問方如鳳,“娘,強子他們呢?都睡了?這玉米不是才長籽兒,還嫩著呢,你搓它幹啥?”
村裡的玉米才半腿高,徐寶地裡的玉米在靈泉灌溉下,卻已經一人多高,並且結出拳頭大小的玉米棒子,最多再過半個月就能吃嫩包穀了。
“這不是玲子和你三嫂想吃炒嫩苞米嘛。”方如鳳又接著搓起手頭的玉米棒子,瞅著她吃的香甜,表情甚是滿意地道:“你三嫂最近胃口不好,吃啥都犯惡心,我瞧著不對,就問她是不是有了,讓你三叔下午帶她衛生所做了檢查,果然是有了兩個月的身孕。她想吃炒嫩苞米,反正你種得多,掰兩個給她也沒啥,雖說都分了家,到底是一家人,不說二話。強子他們這會兒去河裡摸螃蟹河螺去了,你去不去?”
這年代的螃蟹,不像後世的螃蟹有人專門養殖個頭很大,六十年代的螃蟹,個頭比拇指還小,稍微長大點,就被村裡人摸去吃了,吃到嘴裡,除了殼就是殼,一點肉都沒有的感覺。
也就村裡年輕人或者小孩子沒零食吃,抓來用水一煮就吃當磨牙,不然光嚼殼,牙齒都得廢掉。
河裡的河螺倒很多,且個頭不小,有兩個拇指大小,自帶一點苦味,有沙,肉又小,又得在水裡的石頭下,或縫隙間,淌水一個個的去摸。費時費力不說,炒出來味兒還不大好,村裡人一般都不吃。
也就是兩年前徐寶無意之間看到河床乾枯漏出來的河螺,撿了一碗拿回去放在桶裡加水,讓河螺吐了幾天沙,加各種佐料和靈泉進去炒,完全掩蓋住了那股苦味,味美的不得了。
強子幾個吃上癮後,只要河裡不幹旱,每隔十天半月就去河裡摸螺給她炒。
徐寶本來不打算去的,她今天下午光站在知青點記工分,都覺得一個頭比兩個大,從明天起,她就得跟大隊上的人一樣,早起在田地轉悠,時刻記工分,督工大隊上所有人的活兒。現在她只想洗個熱水澡,早早的上床睡覺。
忽的又想起,人家陳秀每年家裡結的柿子、棗子都會給她送些過來。不過因為方如鳳不喜歡他們兄妹的緣故,每次送來的柿子、棗子都是她們幾個小的瓜分了,方如風就不知道陳秀每年送水果過來的事。
她家石榴結果的事兒,陳秀是知道的,不給人家摘兩個送過去,徐寶覺得不厚道。
當下說了聲去,在方如鳳囑咐帶上火把去的聲音中,徐寶吃完麵疙瘩,把碗筷洗了後,正準備偷偷摸去院子的石榴樹,摘幾個石榴時,忽的聽到系統久違的聲音:“您已收到勤奮系統獎勵,請點選頁面查收。”
徐寶:.......
近兩年來,徐寶做了不少活兒,系統都是不痛不癢的送積分,或者一些小獎勵,她幾乎快把這系統大老爺都忘了,今天它忽然冒出來,還只洗了一個碗就送獎勵!
徐寶一點都不期待的點開系統領獎頁面,猛地看見物品欄裡面放著一根——雙節棍?
徐寶以為自己眼花了,狠搓幾次眼睛,那玩意兒好好的放在那裡,絕不是她的錯覺!
徐寶目瞪口呆,把雙節棍拿出來,試著學李小龍的姿勢“啊噠——”甩了一下,那玩意兒就啪的一下,狠狠拍打在她的肩膀上,直接把她打跪了!
我靠!這是甚麼神仙鬼畜系統
啊?!送這玩意兒給她幹啥?難道是為一邊讓她耍雙節棍,一邊唱周杰倫的哼哼哈哈嘿嗎?!
徐寶無力吐槽,直接把這玩意兒丟到空間裡,摘上四顆又大又紅的大石榴裝進籃子裡,又摘了兩個嫩玉米,兩把長豆角,三顆稀罕的番茄一併裝了進去,也沒打火把,就著漫天星辰,一路往第四大隊的陳家行進。
深秋鄉村的夜晚,微風徐徐,十分清爽,月光如水一樣從天空投映在地面,照在村外田埂那彎彎曲曲的道路上,隱隱看見田裡種植的半腿高玉米大豆影影綽綽,像一隻只暗夜小精靈,隨著風吹,互相摩挲著枝葉,窸窸窣窣的呢喃著屬於他們的秋季物語。
徐寶慢慢的走著,感受著一股又一股的清涼夜風從她身邊掠過,帶來田裡莊稼作物特有的植物泥土草香,只覺得心曠神怡。
夜裡的鄉村格外寧靜,田野裡的蛙叫蟲鳴此起彼落,一聲高過一聲,“呱呱呱、嘰嘰嘰.....”叫個不停。
等到她走進第四大隊的村莊裡,這些聲音又夾雜了老牛的哞哞聲、狗叫的汪汪聲、豬叫的哼哼聲,像開了一場獨一無二的鄉間交響曲,獨特又新穎。
這時代的農村大多都沒通電,人們沒有甚麼娛樂活動,天一黑就上床早早的歇下了。所以徐寶進第四大隊時,村道上幾乎沒甚麼人。
不過為了不驚動村裡的狗,引來村裡人的注目,徐寶儘量繞著村外的小道到達陳家。
陳秀膽子小,到了晚上會點一盞小小的油燈在房裡,她家院牆高,看不見燈光,不過卻透過緊閉的院門細縫,隱隱透出一點點光亮出來。
徐寶遠遠瞧見絲絲燈光,也不知道陳秀兄妹倆睡了沒有,不過來都來了,也沒有到門口不進去的理由。
正打算走過去敲院門,忽然發現四五個黑漆漆的身影,正鬼鬼祟祟的站在陳家院牆下,發出各種鬼哭狼嚎的聲音,一下把徐寶嚇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趕緊閃身進了空間。
剛進去又覺得不對,那些鬼哭狼嚎的聲音明顯是人裝出來的,在這些聲音中,隱隱能聽見陳秀細小的嗚咽哭聲。
徐寶想起大嫂馮春紅跟她說過,陳秀那對極品親爹後媽,腿被陳淵打瘸了還不老實,花錢請人趁陳淵不在的時候,各種裝神弄鬼嚇唬陳秀。
致使膽子本就不大的陳秀,越發膽小,看誰都像壞人,對誰都不信任,對誰都不親切,也不願意和別人交往交談。
可陳淵在她身邊的時候,她又像正常的女孩兒一樣開朗善良,對徐寶也是一副天真爛漫,開心不已的樣子。
這讓徐寶直接就忘記了,她在親爹後媽長年累月的虐待恐嚇後,心裡早已積壓許多傷痕陰影,只是平時壓抑在心底沒顯露出來,努力做出開朗熱情的形象出來。
俗話說得好,有了後媽就有後爹,這話用在陳賴皮夫妻倆的身上一點都沒錯。陳秀兄妹倆當年只是個半大的孩子,就算是前頭老婆生的孩子,到底是陳家的種啊!徐寶怎麼也不想出,這對牲口夫妻,為甚麼會那麼恨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致他們兄妹倆於死地。
頓時一股氣憤感油然而生,外頭五個身影還在鬼哭狼嚎,隱隱還傳來搭梯子要爬進陳家院子的說話聲。
這種情況下,陳淵肯定不在家,不然就這些裝神弄鬼的人,早被他卸了胳膊,還由得他們在院外嚇唬自己的妹妹。
徐寶不知道陳淵今天為甚麼不在家,眼下這種情況,她不出手相助,只怕年紀小小的陳秀一定會出事兒。
陳秀今年十三歲了,她和陳淵一樣,繼承她孃的優良基因,長了一張好看的面孔,周遭好幾個村兒的半大小子都偷偷愛慕她,就等著她再長大一點,跟她告白,想和她處物件。
那些在陳家院牆外裝神弄鬼的人,能接陳賴皮的活兒,嚇唬一個年紀小小的小姑娘,肯定不是甚麼好人。甚至很有可能是陳淵的死對頭,第三大隊的王麻子那群二流子。
那樣一個明明心裡有傷痕,卻一直努力堅強樂觀生活的好姑娘,徐寶真不忍心她就這麼被那群王八蛋給毀了。
既然今天這事兒叫她遇上了,她當然不能坐視不理。可是要怎麼對付那五個人呢?
正面剛肯定是不行的,她一個弱質女流,當然敵不過五個成年男人。不過她有隨身空間,可以隨時出入空間耍陰招,也許還有機會嚇走他們。
想起系統兩年前獎勵給她的一把小刀,還有先前系統獎勵給她的雙節棍,徐寶深深地懷疑,這系統莫不是有預知能力,知道她要遇上危險的狀況,所以才給她雙節棍自衛?
不管如何,有了這兩樣武器,徐寶底氣也足了很多,為了防止那五個人認出她,給她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她把綁起來的頭髮放下,隨手抓了把泥土在臉上,把臉弄得黑漆漆,弄成披頭散髮的午夜女鬼形象。
而後左手拿刀,右手拿雙節棍,閃身出了空間,悄悄摸去陳家土牆下,就著手裡的雙節棍,狠狠往最靠近她的一個男人身上砸去!
“艹!誰打老子?”那個男人感覺後背一陣劇痛,痛罵之餘,伸手推搡挨在他身邊的人:“陳二狗!你他媽敢打老子,找死!”
“誰打你了?”陳二狗一臉懵逼,話剛說完,忽然感覺自己屁股一陣劇痛,好像被刀給刺了,嗷得痛嚎一聲,雙手捂住屁股的同時,還不忘飛起一腳,狠踹王麻子胸口一腳,“王麻子!我艹你大爺!你敢跟爺耍陰招!”
“艹!你他媽先動得手,還有臉打你王爺爺,看老子不恁死你!”此時王麻子腦袋又被狠狠的敲了一棍,眼冒金星的捂著腦袋,從地上掙扎著起身,直接和陳二狗扭打起來。
兩人打罵間,碰到旁邊的竹梯子,正往梯子上爬的另外三個男人,就咕嚕嚕連成一串,從上面滾了下來。
徐寶又閃身出了空間,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棉白色碎花長衣套秋裙,配上她完全遮掩住面部的長髮,像從墳墓飄出來的女鬼一樣,拎著明晃晃地小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故意一字一頓的拉長聲音喊:“欺-負-我-女兒~都-得-死.....”說完手裡的刀就往剛滾下來的三人身上一一紮去。
黑漆漆的夜色中,慘白的月色把徐寶的身影拉長,那三個男人本來做賊心虛,忽然被她一嚇,每個人還貨真價實的被刀刺中,鮮血止不住的往下流,卻都沒空管傷口,全都發出驚恐的喊叫聲,“啊啊啊啊!鬼啊!”
陳二狗、王麻子二人聽見他們三人的鬼吼鬼叫,都停下動作扭頭看他們,“鬼?鬼在哪裡?”
此時徐寶已經閃身進了空間,憑空消失在他們眼前,陳二狗兩人根本沒看見她。
可那三人驚慌的神情不像作假,他們受傷的部位正汩汩留著鮮血,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兒,陳家院牆外,除了他們五人,沒有一個人在。
陳二狗想起陳淵兄妹死去的老孃,心說莫不是那死鬼在作祟,保護她說的女兒?吞了吞口水問:“你們真看見鬼了?”
那三人一同點點頭,三言兩句把剛才的事兒一說,王麻子惡狠狠的盯著他們三人道:“瞎幾把說,這世上哪有甚麼鬼?別不是你們怕陳淵那小子,想臨陣脫逃,自己戳自己。”
話音剛落,忽然看見那三人連著陳二狗,眼睛都一下睜大,一副見鬼的神情。
王麻子覺得不對,一回身,一個穿著白色裙子,披頭散髮,像是吊死鬼的女人站在他身後,用一副詭異至極的表情看著他笑,“該-你-啦......”
“噗嗤——!”王麻子只感覺自己大腿一痛,一把小刀冰冷的刺進他的大腿根處,他還沒來得及發出痛嚎,忽然感覺腦袋一陣劇痛,像是有一根粗壯的鐵棍敲打在他的腦袋上,那敲打在腦袋上的碰聲響,聽著都讓他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要被敲碎了一樣!
“啊!我艹你大爺!!”王麻子捂住腦袋慘叫不停,他的頭蓋骨被敲出一個小洞,鮮血不停地噴湧出來,很快浸溼他捂住腦袋的手指,流在在他的臉上,使他看起來也像個惡鬼一樣恐怖不已。
陳二狗和那三人目瞪口呆之際,徐寶又閃身出了在他們面前,帶著一抹獰笑,左手舉高小刀,右手甩著手中帶血的雙節棍,口氣陰森森地說:“該-你-們-啦.....”
“啊啊啊啊!”陳二狗四人嚇得屁滾尿流,趕緊逃命!臨走前還不忘記帶走王麻子,那逃跑的速度別提多快,多狼狽了。
“嚇不死你們!不給你們一點苦頭嚐嚐,叫你們見天兒想著禍害人家小姑娘!”徐寶冷哼一聲,把帶血的小刀、雙節棍丟回空間。就著靈泉清洗了手上臉上沾的一點點血跡,再把頭髮綁好,整理好儀容,這才拎上菜籃子,去敲陳家的院門,“陳秀,陳秀?我是徐寶,壞人被我趕走了,你別怕。開開門,我給你送石榴來了。”
她喊了許久,裡面都沒動靜。徐寶心說陳秀不會嚇傻了吧?分不清聲音,不敢開門?
又喊了幾嗓子,裡面還是沒反應。嘆了口氣,掙打算轉身離開的時候,陳家院門開啟一個細縫,陳秀那哭紅了雙眼的秀氣臉蛋貼在門縫裡,眼中帶淚,神情怯怯的看著她,小小聲地說:“寶兒姐姐,只有你一個人嗎?”
徐寶點點頭,“只有我在這裡,沒有別的人,先前那群畜生被我嚇走了。”
陳秀這才把門開啟,讓她進來後,狠狠關上院門,反鎖上栓,這才一把抱住徐寶大哭:“寶兒姐姐,嗚嗚嗚,我好怕,好怕......”
“不怕,不怕啊,有我在呢,那群王八蛋,我剛剛狠狠的收拾了他們一下,短時間內,他們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懷中的小姑娘身子抖個不停,徐寶心疼的不得了,一邊安撫她,一邊問,“你哥呢?他就算不在家,也應該派人保護你吧。今天怎麼這麼大意?”
陳淵和第四大隊的人關係不好,當初選造房子的地基就離村子集中住的地方比較遠,選在靠山的山腳下,周圍只有陳家一戶人家。陳淵不在,陳秀遇上今晚的事兒,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陳秀哭了一通心裡好受了許多,一邊帶著徐寶進堂屋裡坐,一邊跟她解釋:“哥哥的戰友來了,下午找他去縣城說點事兒,他到現在都沒回來。胡老闆那邊又出了事,本來答應哥哥照顧我的周嶽哥哥不得不去鎮上做事,誰知道那些人就在這個空擋過來了......”
徐寶見她雖然臉色慘白,但剛才那副膽怯的神情已然不見,恢復成往日正常的神態,心下鬆了口氣,將手中的籃子遞給她說:“你沒事就好,其他的等你哥回來再說。對了,你說你哥哥的戰友找他,他......以前入過伍?”
陳秀點點頭,“哥哥十八歲的時候在舅舅的幫助下入伍,當了四年的兵,本來已經到了少尉軍銜,可不知道甚麼原因,哥哥直接退伍,帶著我回到了四大隊。然後哥哥就變得.......”
後面的話她沒說,徐寶卻已明瞭,無論陳淵走多遠,有多麼光明的前途在等著他,他曾經所遭受到的一切,始終是他的心結。
也許當年他之所以倉促間退伍,就是放不下自己心中的結,這才回到第四大隊,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也難怪他出手那麼狠戾,經常做些兇惡的事情,鎮上的公安都不怎麼管,原來是有退伍軍人身份在裡面。
陳淵能在短短四年內提升到少尉軍銜,他在這四年期間肯定立了不少軍功,這才能快速提拔到這個位置。正因為他能到這個位置,他的背後一定有不少軍方勢力關係背景,鎮上的公安也許知曉他的背景,這才對他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麼一想,她今天誤打誤撞的救了陳秀,以前陳淵救她的事兒,就可以一筆勾銷了吧?以後遇上他,她也不用再怕他,畢竟他再混混,那也曾經是保家衛國過的人啊。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徐寶明天要上工,等下還得去跟強子他們匯合,免得她娘起疑。
想著那群被她嚇跑的王八蛋,今晚應該不會再來爬陳家牆了,徐寶叮囑陳秀把房門鎖好後,她便去了河邊找強子他們。
於此同時,平昌縣武裝部隊駐紮地裡,陳淵看著黑漆漆的夜色,心裡無端的焦灼了起來,沉著一張臉,看向坐在他對面,一個穿迷彩軍裝,長相平凡,但神態表情都無比老練沉穩的四十多歲男人道:“頭兒,不用勸我了,我真不想回去。我妹妹還小,沒人照顧她,我不放心。我也不想再經歷一次,她被敵特綁架,差點撕票的經歷了,我現在的生活就很好。”
“偷雞摸狗,四處打架討債,跟個混混一樣幹著渾事兒,這也叫過得好?”於衛兵皺起眉頭,“你知道你這些行徑,要是落到有心人的手裡,就是批/鬥死幾百次都不夠!要不是老子一直託關係給你罩著,你丫還有機會坐在我面前說話嗎?”
陳淵沉默,顯然不想再說話。
於衛兵就嘆口氣道:“你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兵,是我們國家首批訓練的精英級陸戰解放特.種.兵之一,本該在國家需要你的時候,一直精忠報國,為國效命。五年前在令妹身上發生的事情,是我們軍區失職,沒有在你為國家拼命出任務之時保護好她,險些讓她喪命。可這麼多年過去了,宋司令一直試圖彌補你們兄妹倆,皆被你拒絕。現在突擊隊需要你,你不能再推辭下去,況且,再過兩年,國家風向會變,以你目前的生活狀況,肯定會有心人整死。到時候你自保都成困難,如何保護你妹子?”
“你在軍隊收到了甚麼風聲?”陳淵長眉微擰,軍隊向來會提早知道國家很多重要的決策資訊,大多高層幹部因此會提早做好準備,迎接那些即將到來的各種事件問題。
於衛兵見他避重就輕,不談回去的事兒,跟當年離開軍隊,一副與世無爭,看淡生死的死樣子一樣,無可奈何的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會坑你就是,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回不回去?”
陳淵直直看著他,五年未見,於衛兵的鬢角生了不少白髮,面部面板鬆弛了很多,給人一種歷經滄桑,他已經蒼老十歲的感覺。
心下有些不忍,輕嘆一口氣道:“再過兩年,我就三十歲了,我一個退伍的軍人回去做甚麼?做後勤兵?我不願意。你知道我對軍職沒有興趣,國家那麼多人,你讓雷子他們重新訓練一批狼性兵蛋子出來不就行了,一直緊咬著我不放,實在不像突擊隊的風格啊。”
於衛兵聞言沉默一陣,許久才開口,“你走後,突擊隊發生了很多事。當年你和雷子都是我訓練出來的最出色的兵,整個突擊隊都以你們為豪。可自從你走後,雷子他們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任務接連失敗,引起上頭人的不滿,縮減不少士兵用度。去年雷子帶著四成、大勇他們去雲緬執行任務,不幸全員犧牲。現在的突擊隊水平大不如從前,我找你,是讓你幫著我訓練出一批如你和雷子優秀的陸戰特.種.兵,必要的時候,你還得出勤一些危險的任務。作為報酬,除了應有的待遇外,你的妹妹,我已經申請上級,批准她去北京重點初中上學,吃住在學校,那裡會有專人保護,你可以放心出任務,不必再擔憂她的安危。”
“雷子、四成、大勇.....死了?”宛如一道晴天霹靂,劈得陳淵那一向冰冷的臉,竟然有些龜裂。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想起這些戰友曾和他一起熬過艱苦的訓練,一起嬉笑怒罵,一起槍林彈雨,生死與共的畫面。以及他退伍之前,四成、大勇兩個一米八多高的糙漢子,眼睛都哭腫成饅頭,旁邊雷子幾個戰友笑話他倆像娘們兒,哭哭唧唧,哭個不停,讓他辦完事兒就回突擊隊的畫面。
這些活生生的人,這些身手如豹敏捷,出手兇猛似狼的人,怎麼會,怎麼可能就這麼沒了,就這麼死了??!
陳淵雙眼一下紅了起來,卻死死剋制著自己的情緒,從緊咬的嘴裡蹦出幾個字,“是誰殺了他們?”
“想知道?”於衛兵看著他,感同身受的紅了眼圈,啞聲道:“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等你到了北京,回到突擊隊,我就告訴你事情起末。”
陳淵回到陳家時,已經是半夜十二點左右了,他騎著腳踏車,上面掛了個罕見的鐵皮電筒,還沒到家,就已經看見院牆下凌亂的腳印,和散落在地面上已經乾涸許久的黑色血跡。
陳淵心中一沉,飛速蹬著腳踏車停在院門口,剛要敲門,院門就直接開啟,陳秀從門口探出一個小腦袋,笑嘻嘻的喊他:“哥,你回來拉?我等你好久了,怎麼這會兒才回來?”
“有事耽擱了些時候。”陳淵推著腳踏車進院子,藉助電筒發出來的光芒,上下打量陳秀一眼,見她還是穿著他走時的天藍色秋長衣服,眼睛除了有些紅腫外,別的倒沒看出甚麼問題,把腳踏車停放進柴房裡後,轉身問她:“外面怎麼回事?”
陳秀三言兩語把徐寶救了她的事情說了,一臉崇拜的道:“徐寶姐姐真厲害!居然把那些裝神弄鬼的王八蛋都給嚇跑了!她還跟我說,她扮鬼嚇得那些人屁滾尿流的時候,還趁機拿刀捅了他們的菊花,雖然我不明白那些人來嚇唬我的時候帶朵菊花幹甚麼,但她真的好厲害!”
陳淵:......
腦海不知怎麼地想起兩年前,徐寶被一群野豬猛追,她在滿是樹根、暗流、石頭間一路狂奔,卻始終沒被雜物絆倒,並像個身手敏捷的小貓一樣,迅速跑到樹上躲避的畫面。不知怎地,原本沉重的心情,忽然好受了不少。
聽著妹妹說要好好報答她一番,陳淵不可置否,說了句:“你想怎麼報答都可以,錢在你手裡,你買甚麼都成。”
“好嘞。”聽見陳秀高興的跑回屋子,像是去拿錢。陳淵搖搖頭,先去茅房洗了個冷水澡,穿上乾淨的衣服後,把陳秀喊到堂屋,神情鄭重的把他去縣城的事兒說了一遍,末了問她,“願不願意去北京?”
陳秀其實在上午聽他說,他以前的戰友來找她,心理就做好了準備,這會兒聽他問,笑了笑,“哥想回軍隊就回去吧,不用掛念我。我能照顧好自己,周嶽哥哥他們打算在咱們家附近起個屋子住,到時候有他們保護我,哥不用擔心我的安危。要真遇上甚麼事兒,我可以找奶奶、找大隊長做主。實在不行,我可以去徐寶姐姐家裡借住幾天,你就放心的去,只要注意安全,不要太逞能就行。”
這是不願意去北京了,陳淵眉頭緊鎖,當年他在奶奶的資助下,帶著妹妹去投奔在市裡火柴廠上班的舅舅,起初舅舅一家子對他們還好,畢竟他娘是他舅舅唯一的妹妹。
可好景不長,舅舅有五個孩子要養,年紀都跟他差不多大小,都是能吃的時候。
舅娘不是個好相處的人,他當時才十四歲,整天指桑罵槐說他吃乾飯。他不得已,只能四處給人幹黑活兒,賺一兩個土豆餅子甚麼的,來養活他和妹妹兩人,以此來減輕舅舅的負擔。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萍水相逢 5瓶;燕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