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三樓, 沈素雲熟門熟路的走到掛有房管辦事處木牌的一間辦公室門前, 伸手敲了敲門,聽見回應就推門進去。
屋子裡兩個穿工作裝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沈素雲朝著其中一個頭發有些謝頂的辦事人員道:“李幹事,我要過戶房子, 勞煩你辦下手續。”
李幹事抬頭看她一眼,神情特冷的說:“怎麼?捨得賣你那間屋兒?你不是要留著當棺材?”
沈素雲那間房子太寬敞, 還有獨立的衛生間,很多人都想買。李幹事一大家子擠住在一間十幾平方米的房子,除了睡的地方,房間裡堆滿了雜物,平時連走動都困難。當年李幹事得知沈素雲那間屋子空出來, 上門看了一眼想買, 沈素雲死活都不賣,弄得他老婆罵他窩囊廢, 憋屈到今天。
這會兒聽著沈素雲要過戶, 不就是賣房子麼,不趁這個機會刮刺她一番, 怎麼對得起他這麼多年憋的氣兒。
沈素雲一點生氣的跡象都沒有,只淡淡地說:“早前我就說過,我那屋子, 不管價錢如何,對方是何人,只要得我眼緣, 我就賣。這年頭要造一副棺材還挺困難,沒有證明信件,我這殘身就一把火燒了,哪敢佔著國家分配的屋子。”
這是明著告訴他,她沈素雲的屋子是國家給她的,外人就算眼紅嫉妒又怎麼樣?誰也管不著她賣自己的房子!
李幹事臉色又冷了幾分,轉頭惡狠狠地盯著徐寶道:“你是她甚麼?”
“我不認識她。”徐寶把每次取錢需要用的大隊戶口證明遞給李幹事,“我是鄉下人,想買套房子在城裡住,恰巧碰上她要賣房子,我覺得價錢合適就買了。”
這兩年飢/荒嚴重,城裡工廠單位精簡了很多人回鄉,空缺出了很多城市戶口位置,有些鄉下人手頭有餘糧的,就趁機進城買房辦城裡戶口。
這時候要辦城市戶口有兩個硬性要求,要麼是本地人,國家上一次全國人口普查的時候統一辦的城市戶口,要麼就是必須擁有當地房子,才能辦成城市戶口。
所以這兩年鄉下人買城裡房辦城裡戶口的事兒很多,李幹事也辦了不少這種手續。
不過就算如此,他心裡還是很不爽,他惦記好幾年的房子沒買著,反而便宜了鄉下野丫頭,任誰都不舒坦。
李幹事拿著徐寶的戶口證明反覆看了好幾遍,尤其上面寫有貧農成分四字,盯著眼睛都看花了,這才不甘心的問徐寶,“你用了多少糧食買的?這年頭大家都餓得快死了,我不相信她沈素雲是為了錢賣給你。”
“這和過戶沒關係吧?”徐寶皮笑肉不笑,“李幹事要是覺得我用糧食買房子便宜了,您大可出雙倍的糧食給我,我轉手給您。”
她又不是傻子,李幹事和沈素雲不對付,話裡話外都是圍著沈素雲那套房子轉,你買不起就別瞎打聽,當她是吃乾飯來得啊?
李幹事一噎,狠狠瞪她一眼,無可奈何的開始蓋章寫證明等等手續。
這時候的政府各機關單位工作人員都是實事求是認真工作,不像後世,全是靠關係後臺成為政府要員,做個事兒拖拖踏踏不說,還跩個二八五似的,把自己當爺。
這時候的政府工作人員多是國家考核分配,做事必須老實本分勤快,還得對老百姓們客客氣氣,態度良好。
要不然惹得百姓們心裡不舒服,一個舉報,就能直接工作人員進入被調查的狀態,甚至是直接丟掉工作。
因為這個時候的口號就是,“工農翻身當家做主,工農利益大於天。”工人、農民才是整個國家的當家人,政府工作人員啥的,都得排後,都得靠他們吃飯!
等李幹事慢騰騰的把各種手續辦好後,徐寶接過來,確定沒給她使小船後,這才微笑著跟李幹事道了聲謝,去隔壁財務部交了房產稅,徐寶就正式拿到了房契。
完成交易,沈素雲把房子的鑰匙交給徐寶,就打算離開。
徐寶趕緊拉住她:“沈姨,我本來是縣高中高一學生,買這套房子,原本是給我自己住,方便上下學。可現在學校停課都快一年了,也沒復學的跡象,我爹孃他們都在鄉下住,這房子我咱時住不了,所以我想著.....”
“你讓我給你看房子?”她話沒說完,沈素雲已經明白了,“你不怕我糟踐你的房子?”
“你捨得?”徐寶笑了起來,“房契在我手裡,隨你折騰,那也是我的房子。那屋子空空蕩蕩的啥都沒有,我也不怕你偷我東西。我暫時不會把鄉下戶口轉成城市戶口,糧食關係也不轉。您到時候把我房子租出去,收到的租金算是我給您的看房費,等學校開學,我提前跟您打招呼再回來住。”
“你真不住?”沈素雲訝然,“你就算不住,早點把把戶口轉成城市戶口也好啊。現在不轉,以後要是變了政策,再轉城市戶口就難了。”
就衝沈素雲這句話,徐寶就覺得把鑰匙拿給她幫忙看房子,準沒錯兒。
現在已經是1962八月末了,飢/荒很快會結束,緊接著是知青下鄉,破四舊、十年大動盪。這時候轉不轉戶口其實都沒有多大的關係,因為在這些大事件之前,國家的決策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她如果這時候轉了城市戶口,脫離了貧農成分的頭銜保護,到時候進城上班,萬一得罪了人,給她安個莫須有的名頭,紅wei兵把她拉走直接批、鬥死,那還不如一直就呆在鄉下保險點。
買房子之前,劉漢元就跟她說過,沈素雲的房子空了十幾年,一直沒人住。她進去看房的時候,發現裡面雖然空,但打掃的乾乾淨淨的,一點灰塵蜘蛛網都沒有,顯然是沈素雲隨時都在打掃房間。
這樣一個十多年一直打掃空房間,別人給高價都不屑於賣掉的人,肯定對那間房子有特殊的感情。既然有感情,徐寶把鑰匙交給她,自己也很放心。
反正她要想回來,隨時都可以回來。相信以沈素雲頂住各種壓力堅持不賣房的堅韌性格,也不會隨隨便便找亂七八糟的租客租進去,給自己和她添堵。
“沒關係的,我心裡有數兒。”徐寶把鑰匙拿給她,想了想,又遞給劉漢元給的十塊錢和八斤飯票,“我不知道沈姨您有甚麼過往,平時在做甚麼工作。但我聽劉叔說,您是一個人。這年頭一個女人獨自在城裡生活不容易,這是我一點心意,就當是感謝您送給我的傢俱,還望您不要嫌棄。
沈素雲接過錢票,嘴巴囁嚅了幾下,最終甚麼都沒說,把鑰匙收下後,又問她要不要先回屋子坐坐。徐寶搖頭說自己有事,就先走了。
耽擱了快一天的時間,家裡老孃該等急了。徐寶告別沈素雲,找了個僻靜的小巷子,把放在空間裡的腳踏車取了出來,一路風馳電掣的騎出縣城,卻在縣城城門外看見一個身材挺拔高瘦的青年,頓時一陣急剎車。
陳淵聽見聲音,抬頭看她,目光平靜無波,又看向她的坐騎,目光終於有一些波瀾,“你,到哪買的漢堡車?”
他進城理了頭髮,把原本齊耳長的短髮理成了平頭。這種髮型又叫陸軍裝,是軍人常見的髮型,從腦後到兩鬢的頭髮全部推光,上端頭髮稍微齊平。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英姿颯爽了不少,但也更像一個混混造型了。
徐寶頓覺亞歷山大,原本打算隱瞞買腳踏車的事情,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這會兒被他撞見,就不得不硬著頭皮承認了,“我在黑市買的。”
想了想又改口說,“一半糧食,一半錢兒買的,我手頭錢多,我親媽給我的。”
陳淵聞言,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說了句,“是輛好車,好好珍惜吧。”說完就騎著腳踏車走了,也不喊她一起走。
徐寶楞了楞,騎著腳踏車追上去問:“怎麼就你一個人?你妹妹呢?你東西呢?”
陳淵偏頭看她一眼,目光一言難盡。
徐寶也不知怎麼地,竟然看懂他的意思,“你先把陳秀送回去了?她讓你回頭來接我?”
陳淵不否認,也不承認,兩人就騎著腳踏車,一路沉默著朝紅旗社行進。
秋日的傍晚涼風徐徐,兩旁大樹上的樹葉隨風飄蕩,而後緩緩落在地面上,積成一層厚厚的金黃地毯,騎著腳踏車從上面經過,感覺像是通往一個童話世界的大門一般。
徐寶看得稍微楞了神,腳下一踩空,眼看車子歪歪斜斜就要倒下去,一隻修長的腿忽然伸過來,一下抵住要倒的腳踏車!
也就這兩三秒的功夫,徐寶穩住了車子,安穩前行,沒有摔倒。
徐寶嚇了一身虛汗,想跟陳淵道謝,他已經騎著腳踏車先行離去,無論徐寶怎麼追都追不上。
徐寶一陣無語,心說這人在搞甚麼,不就是沒坐他的腳踏車,至於這麼避著她如洪水猛獸嗎?小氣鬼!
回到村子裡後,徐寶騎了一輛腳踏車回來的事兒引起了全家,甚至全村人的轟動。
徐家人和聞風而來湊熱鬧的人,把徐家裡裡外外擠了個水洩不通,就為了看個稀奇。
方如鳳圍著放在院子裡的腳踏車轉了好幾圈,剛要開口,就聽徐寶特驕傲的說:“娘,您放心好了,你閨女可能耐了,這次進城不但把房子買了,還把車買了,您說我厲害不厲害?”
“五十斤糧食,就能換一套房子,一輛腳踏車?”所有人震驚了!
這年頭弄套城裡的房子腳踏車有多困難,看看李建國求姑姑,告奶奶的託了好幾年關係沒買著就知道了。徐寶居然用五十斤糧食就買到鄉下人日日夜夜想的房子車子,不少人表示不信,認為她在吹牛皮。
徐寶也懶得跟那些人解釋,說了句:“不信拉倒,我要是偷的,我能把車都騎回來?”
此話一出,眾人都沉默了。
房子就不說了,腳踏車在這個年代是絕對的大物件兒,一般人根本買不起。整個縣城有腳踏車的人,那是有數兒的,一騎出來,絕對會吸引人的眼球,周遭左鄰右舍看多了,閉著眼睛聽到腳踏車的轉動聲兒,都能知道這是誰家的腳踏車。
這種情況下,誰敢偷腳踏車?這時代的小偷處罰的很嚴重,輕者關上三五年,重者送去偏遠地區開荒勞改把人累的半死不活。出來以後有案底,工廠單位都不接收,沒工作就沒飯吃。誰也不願意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把自己限於萬劫不復的境地。
因此這時代的小偷很少,就算有,也頂多是偷點糧食日常用品神馬的小偷小摸。就算被抓住,頂多被公安局同志教育一頓,嘞令如數歸還而已。所以,徐寶偷車的可能性為零。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緊接著一窩蜂圍上徐寶,問她在哪買的房子腳踏車,怎麼買的?甚至還有人託徐寶給她們買。
聽得旁邊的方如鳳太陽穴直抽抽,出聲攆人,“要買自己買去!我們可沒那個閒功夫!我家寶兒有神仙保佑,自然有那個福氣撿便宜。你們要想買也可以,帶上自己的口糧去城裡逛逛,說不定就撞大運了呢。”
徐家其他人也趕緊附和說了幾句,把人送出去,關門謝客。
馮春紅就道:“這也買那也買,當這房子、車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啊?不說給錢不說給糧,就讓幫買,多大的臉兒!我就不同了,寶兒啊,你看,你強子墩子兩個侄子都大了,和我們兩口子擠一間屋兒,睡一張床著實不方便。你要不也幫我們買個房子,多少價錢都折算成糧食成不成?”
方如鳳當即沉下臉兒,老二老三媳婦兒都有這種想法,看到她的臉色都憋著沒吭聲。
“你可消停點吧!”顧萬成瞪她一眼,“你傻不傻?真還以為買房買車的事兒那麼簡單?前頭巷子大牛的媳婦兒不是想做城裡人?忙前忙後跑了多少次縣城都沒撈著房子,你以為寶兒是神仙,說買就買?這次買上說不定都是神仙勉強幫忙,再讓寶兒幫忙,你是想折了她的福氣?”
嘿,還別說,本來徐寶還不知道找甚麼藉口,跟家裡人解釋她是如何買到房子腳踏車的,被她大哥這麼一說,家裡人都露出恍然大悟,完全相信了的感覺。她也就順手推舟,跟大家說了幾句話,把腳踏車推進自己的屋子,打算休息一會兒。
方如鳳顯然不大相信自己蠢兒子的話,跟著她一起進了屋子,把房門仔細關好,坐在床邊盤問她:“真只用了五十斤糧食就買了房子車子?”
徐寶知道自己老孃不是好糊弄的,半價半真地交代說:“當然不是,我這不是吹牛麼。房子是我花了五十斤的紅薯,還有在黑市花大價錢換了十來斤白米麵換來的,腳踏車也是我用錢兒換得糧食,再換得腳踏車。我的運氣是真好,別人在黑市糧買不著糧,我今天一去,就碰見一個山裡的人在賣糧食,我想著買房子可能糧食不夠,就一口氣兒高價全買了.......”
她說著,坐在方如鳳的身邊,把頭擱在她的胳膊上撒嬌,“娘,我今天可是花了血本了,把您給我的一百塊錢兒,還有這兩年我媽給我郵寄的錢花得都差不多了。我沒零花錢用,到時候找您拿,你可不許推脫噢。”
一百多塊錢,在這個時代絕對算的上去鉅款!被徐寶一下花光光,方如鳳雖然心疼,心裡總算是相信了她買房買腳踏車的話。這麼大筆錢兒,甭管糧食漲得有多高價,買房買二手腳踏車是綽綽有餘了。
心下鬆了口氣,方如鳳拍了拍徐寶的手,語重心長的跟她說:“錢都是小事兒,你想用錢兒,娘有多少就給你多少。只是你以後就是城裡人了,那城裡吃喝拉撒都要用錢,你得節約著用,除了日常開銷,還得給自己存點嫁妝,日後出嫁也有底氣些......”
這哪跟哪,怎麼就扯上結婚了。徐寶嘴角抽了抽,趕緊說:“娘,我就買了房子,沒打算現在住,也沒打算把戶口遷到城裡去。學校沒有開學的意思,我又捨不得您,我就在鄉下守著您,等開學了我再去縣裡住。”
“啥?不遷戶口?”方如鳳懵了,“咱們鄉下人費牛鼻子勁兒買城裡的房子,不就是為了上戶口!你都買上房子了,幹啥不把戶口遷出去辦成城裡戶口?你守著我這個老婆子幹啥,你本來就該是城裡人,該在城裡吃香的喝辣的,留在這鄉下吃甚麼苦......”
徐寶被她左一個戶口,右一個城裡人說得頭昏腦漲,不想再費勁兒解釋,就道:“娘,我自有打算,您甭勸了,我要真想在城裡落戶,隨時都有機會。再說了,與其在一個小小的縣城落戶,我還不如去北京呢。那裡發展空間大,我媽也在那裡。在北京落戶,怎麼著都比平昌縣好吧。”
方如鳳聽著她說起‘我媽’兩字,頓時沒話說了,神情蔫蔫的回到屋裡。
幹完農活兒的老徐在院門外,把鞋底下厚厚的泥巴在石頭刮乾淨後進院回屋,瞧著她悶悶的坐在床邊,就問她:“咋了,心疼錢了?”
“那是寶兒的錢,她愛咋用就咋用,我管不著。”方如鳳無精打采的把徐寶說得話對他說了遍,末了問老徐:“你說寶兒咋想的?她真想去北京跟她媽一道兒?”
“那不是一樁好事麼?”老徐把放在炕桌上的旱菸杆拿起來,用火柴點燃,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煙道:“你不是一直後悔搶了你四妹的閨女麼?如今寶兒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她願意去哪就去哪,願意呆咱身邊,咱還當她是咱們的親閨女兒。左右孩子都會離開咱,咱們還是不要管得太寬,徒增孩子厭惡。我聽寶兒的意思,她這幾年是真不想落戶到城裡,你就別逼她了。”
話是這麼說,方如鳳心裡還是不大好受。自己養了十六年的女兒,一直小心呵護寶貝著,忽然有一天,發現她突然長大,翅膀長硬了,要離開自己獨自翱翔。任誰做父母的,在這個時候都有點傷心,有點失落吧。
徐寶用五十斤糧食買到房子腳踏車的事兒不僅傳遍第五大隊,還傳到了整個紅旗社的其他大隊。一時間整個公社有糧,又想成為城裡人的人家,都扛上自己的糧食往城裡走。
大部分的人都鎩羽而歸,少部分用糧食換到了腳踏車、縫紉機等等家用具,還有兩戶人家真的用糧食換到了兩套房子,只不過價格就比徐寶的糧食翻了兩倍不止。
有這些‘成功人士’的案列,田金花也動了要去縣城裡用糧換房的心思。
徐萬全離家出走兩年多,最開的一年了無音訊,只是每個月會郵寄十來塊錢兒到縣城,讓方如鳳去代領,然後轉交給田金花當孩子的撫養費。
田金花領到錢也不得勁兒,總想著要把自家男人找回來,一直都在託人四處尋找他。
三個月前,有人跟田金花傳了個信,說在榨鼓市的煤礦廠看見徐萬全在上班,雖然訊息不確定,但田金花堅信他就在那裡。
收到訊息的第二天,她就坐車去了榨鼓市,去礦區找人,還真把徐萬全找著了。
可是徐萬全不搭理她,任她怎麼哭求讓他回家,他都像沒聽見,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坨屎一樣,目光嫌棄的讓她把所有的哭喊都憋回來了肚子。
後來一打聽,徐萬全本身長得不錯,又吃苦耐勞不亂花錢兒的主兒,礦區有好些個未婚的女工人對他動了心思,整天對他眉來眼去的,還有一個叫大麗的女同志更是不知廉恥的幫他洗衣做飯,一副是徐萬全處的新物件姿態。
田金花聽了這些事兒後,不分青紅皂白,怒氣衝衝把徐萬全和那些狐狸精挨個挨個罵了個狗血淋頭,鬧的整個礦區不得安寧。
礦區領導聽了這件事後,無論徐萬全怎麼解釋都不相信,直接把他從礦區辭工回家待業。
徐萬全當時的臉色和怒火,田金花現在想起來都後怕,他當時眼睛血紅,死死盯著她說:“你不把我禍害到死,你是不會消停的!既然如此,我也上班了,下輩子你養我。要餓著我和孩子,看我不抽死你!”
後來徐萬全果然跟著田金花回了家,但回來就變了個人,成天呆在家裡啥活兒都不幹不說,還學著第三大隊的那些混混,遊手好閒四處閒逛,脾氣也變得特別古怪暴躁,動不動就打她。
每次打,都拳打腳踢把她打得個半死,趴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玲子和剛子兩個孩子在旁邊勸的話,也會遭到他的暴打。
他打人還很有技巧,專挑不露肉的地兒,就算說給旁人聽,別人也不相信一向老實巴交的徐萬全會打人。
田金花被打了兩個多月,身上沒有一塊好肉,心裡悔得要死,想離婚,這回是徐萬全不願離了,目光陰測測的盯著她說:“你把老子給毀了,就想一走了之?沒門兒!以後你就得養著老子!敢跑,老子就殺了你和你孃家一家人!”
田金花嚇得要命,又不想再繼續過地獄般的日子了,就想著在縣城換套房子,讓徐萬全自己轉戶口成城裡人,到時候再給他找份工作。
以後他自己在城裡過,她也不要他的撫養費了,隨他怎麼跟那些花姑娘搞,她只要在鄉下努力幹活,養大兩個孩子就成了。她再也不奢望和徐萬全攜手並進,和和美美的走完下半生了。
只可惜,夢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田金花去年到今年拼了老命幹活掙得工分,也只夠她和孩子們勉強飽腹。就這,孃家人還時不時過來哭窮,討要糧食。
如今她手頭剩餘的糧食不過二三十來斤,如何買得了房子,偏偏孃家人還給她添堵。
就比如這會兒,田金花的娘,田婆子就在田埂間攔住她,未語先落淚,“金花啊!你救救你娘跟你幾個大侄子吧!他們餓得都快死了!肚子都腫成鑼鍋了!再不吃點糧食,他們就得活脫脫的餓死啊!”
這話兒田金花已經聽了很多遍了,皺著眉頭看她:“怎麼又沒糧食了?前兒不是給了你們十斤土豆麼?不是叫你不要一頓煮完,要節省著摻和樹皮菜根一起吃嗎,這麼個吃法,誰有那麼多糧食借給你。”
“這不是樹皮太硬,菜根難尋,你大侄子他們咬不動啊!”田婆子一副說教的姿態對她說,“咱大人委屈點沒啥,孩子可別委屈了。都是半大的小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少吃一頓都過不去。你做姑姑的,咋滴都要照顧著侄兒侄女點,不然說出去會被人笑話。”
“我照顧他們,那誰照顧我?”田金花想著自己在孃家被當成賠錢貨沒吃過一天飽飯,嫁進徐家又跟騾子一樣幹活沒個停歇的時候,她不就是鬧騰了兩下,徐萬全就變成惡鬼一樣百般折磨她。她跟她娘提過這事兒,想讓她替自己撐腰說話,她娘萬全不當回事兒,只會想著法兒壓榨她。
這會兒聽她娘又要借糧,田金花憋不住,爆發了,哭吼道:“你眼裡只有你的兒子孫子,從沒有想過你的女兒過得是甚麼樣的日子!他徐萬全太不是東西,每天下死力往我身上打,打得我命都去了半條!活著很死了沒甚麼區別!你當孃的,不但不聞不問,還見天兒的想著怎麼從我這兒榨糧食!有你這麼當孃的嗎?我不求你給我撐腰,至少你要把我當個人看吧!讓你跟我家婆婆提一句離婚的事兒很困難嗎?”
面對女兒的哭訴,田婆子噎了噎,小聲的嘀咕:“這哪家爺們兒不打女人的,說到底還是不你不好,要不是你見天的鬧騰,使勁兒的作,把人家萬全好好的工作作沒了,萬全能變成這樣?這是你造的孽,哪能說離就離,你離了婚上哪去?徐家容不得你,咱家也沒那個閒糧養你,我就是你親媽,我才勸你,忍忍就好。等萬全消氣了,你說些好話,做事勤快些,他說不定就變成以前那個老實樣兒。到時候你就別再作了......”
“你你你!”原本還希望老孃能說些話安慰自己,給自己拿拿主意,沒想到開口就是一陣數落,說天說地都是她不對!田金花氣的胸口都喘不上氣來,她就算再不對,他徐萬全也不該打人啊!她是造了甚麼孽,攤上這樣的媽,這樣的老公,都不把她當人看,還讓她忍著,她忍個屁!
捂住胸口,田金花眼淚汪汪的跑回了家,玲子正拿了把小鋤頭,跟在徐寶的身後,在院子裡的菜地裡勾地壟。
這菜地是兩年前大食堂解散之時,徐寶提議把院子裡空出來的八分地兒分成四分,每家每戶兩分地兒,各家種點花果蔬菜來吃。
瞧見田金花紅著眼睛跑回來,已經八歲的玲子很明事理兒的問她:“ 娘,您怎麼了,是在外頭遇上甚麼不順心的事兒了麼?”
田金花這兩年對女兒好了不少,聽到她的話,不像前幾年那樣直接忽視,而是擠出一抹比哭難看的笑容,“沒甚麼事兒,就是娘想通了一些事兒,想和你爹商量商量。”
“娘,別去找爹。”玲子表情一下變得驚恐起來,“爹這回兒在睡午覺呢,你要吵醒他,他會把你往死裡打得!”
徐萬全兩個月前回家來,玲子和剛子都挺高興。畢竟徐萬全從前在他們的印象中,是個好脾氣,好性格,對他們也很好的好父親。
萬沒想到的是,他回來以後就變了個人,好吃懶做不說,在家裡看誰都不順眼,一不順心就把田金花當出氣筒。
每當徐萬全舉起拳頭,神色猙獰的往田金花一下又一下的死勁兒捶,嘴裡還惡聲惡氣的罵著不堪入耳的話,徐萬全在他們心中的慈父形象早已消失。
現在只要想起徐萬全,玲子就怕得渾身發抖,直接丟了手裡的小鋤頭,過去拉住她,苦苦哀求田金花,“娘,我求您了,您別再跟爹對著鬧騰了,他現在已經不是好人了呀!”
田金花望著女兒那瓷白的小臉蛋,心酸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卻狠心的將她一把推開,“不要跟過來,娘心裡有數兒!”
二房屋子裡很快傳來徐萬全的暴怒聲,夾雜著田金花高喊著要離婚的痛呼聲。
玲子聽見動靜,站在二房屋門外,大聲哭喊著別打了,又回頭拉徐寶,“姑姑,你勸勸我爹孃吧,讓他們別打了!我娘會被打死的啊!”
徐寶抿著嘴,沒吭聲。
自打她從三嫂李紅豔的嘴裡得知,當初在小學小巷子裡把她打暈,想把她綁走的那個人,是田金花很久以前收買的一個偏僻山裡人,目的是為了壞了她的身子,來個生米煮成熟飯,早點把她嫁出去,好私吞了她那原本捏在她娘手裡的一百塊錢兒,她對田金花就再沒有好感。
當初這件事兒東窗事發之時,她就想好好收拾田金花一頓。奈何玲子一直給她跪地磕頭,直把自己的小腦袋磕得頭破血流,田金花又一直扇自己耳光子跪地認錯。徐寶看在玲子、剛子、還有二哥的面子上,暫且饒她一回。
哪成想,這女人實在太極品,居然順藤摸瓜到二哥上班的地方,把他好不容易立足腳的工作攪黃了。兩口子回來後,天天吵架打架,她和徐家其他人都看煩了,從最初的開口勸,到現在懶得理他們。
雖然兩方都有錯,但二哥變成現在這副人渣的德行,還不是給田金花這瘋女人給逼的。兩人半斤八兩,徐寶一點都不想摻和他們之前的事,安撫了玲子幾句,就扭頭收拾起自己的菜地來。
徐家當初的院子有一畝多寬,在她得提議下,方如鳳也覺得那麼大一片地兒白空著也是浪費。就中間留了一條供人走的小道,靠正中堂屋的地方留出兩分空地,平時堆放柴火,放木桌在院子吃飯,或讓來客有地方坐在院子說話。
其餘八分地,從中間劃分,左邊是老兩口子、老大家的地兒,右邊是老二家、老三家的地兒。當初徐寶沒要地,只要了一顆挨著老兩口子地裡,靠牆角一顆已經多年沒結過果兒的石榴樹。
開始的時候大家都各種各的,老大老二老三家都種紅薯土豆啥的,想增加點自己的糧食。方如鳳兩口子也是這麼打算的,卻被徐寶磨出一分地由她自己種作物。
徐寶只種了幾個紅薯土豆,其餘的全部種成瓜果蔬菜,被大嫂嘟囔了幾句,說她浪費土地,她也就笑著不反駁。
只是當年的菜地,她只給自己的菜地、石榴樹灌溉有雙倍靈泉,但被稀釋過的靈泉水,又細心的漚肥、撒肥、驅蟲、除草,還給石榴樹修剪枝葉,自己又找了一顆枇杷小樹,一顆葡萄樹種在牆角下....
不到一個月,她種的菜清脆碧綠,比一般的菜大上兩頭,吃在嘴裡味美清香,吃著比肉還吃。
不到兩個月,紅薯土豆又提前成熟,紅薯每個都比臉大,足足有一兩斤重。
當時直接震驚了全家人,問她有甚麼種植技術,她一一說給他們聽,第二年他們照做,雖然產量還是不行,不過用徐寶給的紅薯種,即便沒有用靈泉水灌溉,也比之前最大拳頭大小的紅薯翻了個倍兒。
馮春紅又是個大嘴巴,藏不住一點事兒,就把她家小姑紅薯種賊大,用它種,能翻倍的事兒一說,李建國心繫糧食生產,帶頭過來求種子。
徐寶被逼得沒辦法,答應今年種出來給他一些,不過,因為是馮春紅鬧出來的事兒,徐寶也不願意放棄種菜的樂趣。
今年馮春紅的地,種的全是紅薯,由徐寶幫忙打理,到時候收穫,全都上交大隊,來彌補她大嘴巴的錯兒。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我吧,比較粗心,忘性大,邏輯差。有時候文中有很多bug蟲子,歡迎大家捉蟲指導。前面幾個指教的親,謝謝你們啊!麼麼噠!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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