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章 09

2022-06-08 作者:鴆離

 回到家裡,正好碰見方如鳳他們下工回來。

 田金花看到自己兩個孩子都在幫徐寶剝筍子,心頭很不舒服的走過去拉過玲子的手,看見小小的手掌心被筍殼磨得紅紅的,幾乎要冒水泡的樣子。頓時臉兒一沉,彎腰啪的給了玲子一下,大聲罵道:“見天兒變著法子折騰人!瞧瞧你這手,明天破了,老孃又得花錢給你買藥擦,到時候哪來的錢給你買藥!”

 院子裡沉默了一陣,誰都看得出田金花是指桑罵槐,方如鳳前幾次不肯借她錢兒的事,這會兒拿可憐的玲子出氣呢。

 剛子心疼妹妹,頭一個嚷嚷道:“媽,你幹啥?妹妹想吃酸筍子,剝點筍殼算啥。不就手心紅了點,一會兒用冷水洗洗就好,哪有你說得那麼嚴重。”

 強子也剝著手裡的竹筍道:“二嬸兒你不要著急,奶屋裡有蛤蜊膏,叫奶拿出給玲子擦擦不就好了。”

 墩子跟著點頭:“就是就是,這點小事兒,哪需要花錢兒。奶的錢都是留給小姑用的,玲子用冷水敷敷就好。”

 田金花:.......

 “你可消停點吧!”顧萬全黑著一張臉,瞪田金花道:“拿孩子出氣兒丟不丟人?你孃家那點破事兒,你自己心裡掂量掂量,咱家能管嗎?你那是借錢嗎?你那是借命!娘把錢和工分都借你了,咱徐家一家老小吃啥喝啥?你要覺得這事兒能管,你自個回孃家去吧。做咱徐家的媳婦兒,老想著孃家還怎麼過日子。”

 其實顧成全也不願眼睜睜的看著小舅子去死,可那麼筆數兒,誰家肯借?

 就算他老孃有,那也是留給寶兒當嫁妝用的,他一個當哥哥的,斷沒有要吞妹妹嫁妝的道理。

 那麼大一筆錢,真借了,田家啥時候能還上?總不能一直等吧,到時候家裡有事兒要用錢,寶兒和孩子們的書本費,還有日常各種開銷,他們家又到哪找人借錢去?

 “好啊!徐萬全!我嫁進你徐家生兒育女,勤奮幹活這麼多年,我沒功勞也有苦勞!你就這麼對我!我的孩子,我愛怎麼打就怎麼打,你們管得著嗎?”田金花委屈的不得了,感覺全家都在針對她,惱羞成怒的吼完這段,轉身跑回北屋嗚嗚大哭。

 方如鳳懶得理她,家裡三個兒媳婦都不是省油的燈,憑心而論她自個覺得對她們都不錯,至少在吃穿上面,除去徐寶,全都一視同仁,從沒偏過誰。這一個個的咋就不知足,不消停呢?

 俗話說的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做人媳婦兒,哪有搬空婆家去填孃家的道理。這是存了心,要把婆家敗光啊!方如鳳是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一時想著還是覺得自家寶兒好,雖然性子驕縱了點,到底聽她話兒,最近還越發的懂事,知道幫著家裡做活兒。

 瞧著徐寶和幾個小的還坐在屋簷下剝筍子,方如鳳也不管老大兩口子在屋裡如何鬧騰,叫上老大老三家的過去幫忙。

 等大家剝好了竹筍,強子和剛子自覺的跑去灶房搬來菜板,墩子和玲子幫著徐寶在大院角落,就著用竹筒從山上接下來的流動山泉水洗竹筍。

 徐家其他人在一旁看著徐寶把洗好的每根筍子對半切好,又搬出方如鳳前兩年閒置下大醬的罈子洗淨,放在太陽地下曬乾,就揮手讓強子把家裡早兩年屯在灶房的粗鹽拿了出來。

 方如鳳知道自個女兒自小和村裡別的孩子不一樣,就喜歡折騰人,瞧見她這番動作,好笑的說:“這麼苦的筍子,不加糖的話難吃的要命,你別瞎弄,浪費鹽巴。”

 徐寶前兩次做的苦筍不多,強子他們幾個都吃光了,大人就沒嚐到味兒。墩子有次嘴饞,沒洗手就伸手進罈子裡抓酸筍吃,他的手上有點油,就把酸水敗了生花,那酸水就不能用了。

 這會兒聽見方如鳳的話,徐寶拍拍胸脯道:“娘放心好了,五天後見分曉,到時候醃製好了,頭一個讓您嚐嚐味兒。”

 她說得這麼絕對,前幾天強子幾個又一直說酸筍子好吃,這到讓大家起了好奇心。

 瞧著她把提前晾冷的開水倒進罈子裡,把晾乾水分的筍條放進去,又放了十幾顆她在山上找的野花椒粒,還有她向方如鳳找的兩塊拇指大小的紅糖放進去。

 接著倒了一點白酒,一些粗鹽,蓋上蓋子,弄來事先預備好的泥巴,把大肚罈子除卻壇口,往下封了厚厚的一層泥巴,再把罈子放在她早前在她屋子旁邊挖的一個坑裡埋好,只露出罈子頭部,這才拍拍手對大家說:“成了。”

 眾人面面相覷,土地沒公社化以前,他們也會做點泡菜吃,但都只是把菜洗乾淨,丟進罈子里加鹽泡,沒有徐寶這樣弄得複雜。

 他們的做法,泡菜容易生花,一生花泡菜就要腐蝕變爛,到可以吃的時候,泡菜就臭臭的,有聞不住味兒的就不大愛吃。

 土地公社化以後,地裡所有的莊稼作物都變成公社的,集體分配。為了達到領袖三年趕美,五年超英的口號,村裡大部分的土地都種得是糧食,蔬菜之類的作物很小,大家又在食堂吃飯,村裡很多人就歇了做泡菜的心思。

 這會兒瞧見徐寶的案板上還放了七/八條竹筍沒泡進罈子,馮春紅指指徐寶問:“這幾條怎麼不放進罈子裡,我瞧著你罈子沒裝滿啊。”

 “它們有別的用處。”徐寶神神秘秘的笑了笑,拉來幾個孩子中,性子最穩重的強子,在他耳邊嘀咕幾句。

 強子就一陣風似的跑去她住的屋子裡,很快發出一聲小小的呼聲,緊接著滿臉通紅的抱著一個東西出來,壓制住自己想尖叫大喊的衝動,朝方如鳳小聲的喊:“奶,肉!肉!!”

 “啥?!!”眼瞅著強子手臂拎高,拿著的肉條隨風飄蕩,方如鳳和其他人都驚呆了!

 這年代吃穿不飽,吃肉就更困難,城裡人每到逢年過節只有二三兩的肉票,還要天還沒亮去副食店排隊買,晚了就算有肉票都買不著,只能留著當廢票。

 而鄉下人是沒有肉票的,想吃肉,只有過年大隊殺豬分肉時,才能吃上一點。要麼就是花高價去黑市買野味,或者去國營飯店吃現成的。通常黑市和國營飯店都價格不菲,一般人家都捨不得,吃不起。吃肉就成了一種奢望。

 現在居然有條肉在家裡,方如鳳是又驚又懷疑。原本她是不信徐寶那做夢神仙送肉的說辭,可現在是飢/荒年,城裡的副食店早就沒肉賣了!徐寶又沒出村兒,後背山後頭的大深山倒有野豬,可那裡面野獸眾多,村裡人根本不敢去,徐寶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就更不敢去了!

 儘管心裡半信半疑,可方如鳳自信自己的女兒是有福氣的孩子,所以當年才給她取了一個寶字,有神仙送肉,除了相信,還能咋地?送到嘴裡的肉,不吃白不吃!

 一把接過強子手裡的肉細細檢視了一番,還拿到鼻子前聞了聞,確定不是假肉,也不是野豬肉,是純正的家養白豬肉後,方如鳳喜不自禁的吩咐馮春紅:“老大家的,趕緊把門關上!”

 “哎!”有肉吃,馮春紅動作格外麻利,三兩步跑到門口,把院門關好。再用幾根大木頭抵住房門,免得有人聞著肉香破門而入,這才轉身去灶房,幫著方如鳳打下手。

 徐寶的意思是做竹筍燒肉吃,但要等到半夜才開始做。因為因為苦筍的苦味兒很重,能完全蓋住肉香味。即便半夜有人起夜聞見香味,也只聞到苦筍的苦味,不會起太大的疑心。

 村裡人家大多都有自己的竹林,半夜燒炒竹筍吃的人家也不少,就算鄰居聞到味道,也犯不著為了兩根竹筍把人家舉報,弄得鄰里不和。

 到時候抬頭不見低頭見,尷尬不說,日後自己家裡遇上點兒甚麼事兒,遠親幫不了忙的情況,可不就要求到鄰居上頭。

 等待的日子是難熬的,這時候的人們一到晚上閒得沒事兒做,就睡得比較早。等村裡人大多都睡熟了,徐家一家老小卻全都在屋裡瞪大著眼睛,等待深夜的到來。

 待月亮升高,銀色的月光照亮整片大地,嘈雜的村子歸於平靜,只剩下蛙蟲鳴叫,夾著偶爾傳來的牛叫狗吠聲,徐家人出動了。

 方如鳳把肉洗乾淨,徐寶把竹筍斜刀切塊,老二、老三個媳婦兒幫著燒火,關窗戶掩味兒,老徐父子四人幫著清洗徐寶早上摘得諸如馬齒筧、蒲公英、灰灰菜等等一大盆野菜。

 等方如鳳把洗好的肉放進鍋裡稍微煮一下撈出來,鍋裡有點油水的肉湯,放一半野菜放進去,煮成野菜肉湯盛出來。接著就把肉切成拇指大小的肉塊兒,合著苦筍和另一半半野菜開始紅燒。

 因為怕放大料紅燒味兒太重,引來隔壁老徐家的懷疑,方如鳳就簡單的放了一塊紅糖和一點去腥味的老白乾酒燒著,味兒居然不賴。才燉幾分鐘,灶房裡飄蕩著一股濃濃的苦筍肉香味兒。

 強子幾個孩子饞得一排排的站在陶罐旁,全都伸長脖子往罐子裡瞅,那口水是咕隆咕隆一口口的往喉嚨咽。

 旁邊的幾個大人也好不到哪裡去。肉啊!他們都有好幾個月沒吃過了,上次吃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那時候大隊殺了一頭,卻要分村裡七八十戶人家,每家就分了一小塊肉,家裡十幾個人,還沒嚐到味兒就吃沒了。

 這會兒聞著鍋裡噴香的肉香,即便知道肉不多,全家人十多口人,一人能吃上兩塊肉都算不錯了。可合著肉燉的鍋邊素味兒也是極美味,等到肉燒好時,整個廚房飄起了一股子醉人的香味。

 好在開火之前,方如鳳讓兩個媳婦兒把灶房窗戶門口關得死死的,那味就在屋裡竄,有些許味兒竄出去,也是很小的一股,不細聞,根本聞不到。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