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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04

2022-06-08 作者:鴆離

 陽春三月,朝陽高照,大興村溪邊地頭,開著隨處可見的粉白野花兒,還有些許野桃李杏樹也桃花紅、梨花白,團團簇簇沐著陽光,芳香四溢,引來蜜蜂蝴蝶嗡嗡揮舞著翅膀,穿插在其中好不熱鬧。

 溪岸邊的柳樹草叢也跟著開枝散葉,早起的鳥兒在枝葉中嘰嘰喳喳叫著尋找蟲食,輕柔溫潤的晨風,帶著香濃甜糜的桃李野花氣息輕輕拂面。徐寶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將手裡的秧苗,穩穩插進水田裡。

 周遭站滿了看熱鬧的人。方如鳳寶貝了多年的女兒,每到春種秋收,總會借病躲家裡偷懶,從沒下地幹過活兒。今天突然下地插秧,多少人都等著看她出醜鬧洋相呢。

 誰叫原身不但懶,還特討人厭,有點好吃好喝的總到村裡的小夥伴面前炫耀。搞的其他孩子們總向父母討要一樣的吃食或玩具,偏偏他們又拿不出來,可不就恨死她了。

 面對眾人譏諷看熱鬧的目光,徐家人都一臉擔憂的看著徐寶,尤其方如鳳更是不錯眼兒的盯著她。

 早前寶兒主動說要下地幹活,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以為她鬧著玩兒,便讓她跟著來了。沒想到她真下了往常嫌棄一腳深一腳淺,都是泥的水田,且插秧的姿勢有模有樣。

 方如鳳心裡不由自主地疑惑起來,寶兒從小到大十指不沾泥陽春水,從未下地幹過農活兒,咋地就無師自通會插秧苗了?

 徐寶其實不大會插秧,但她前世小時候跟奶奶住在鄉下,每年插秧季節時,她總覺得好玩,會幫著奶奶插一會兒秧苗,一年復一年,直到後來長大,去大城市讀書上大學畢業工作,奶奶死後,她便再也沒回過鄉下,也沒做過農活兒了。

 沒想到重生到這個時代,下到田裡,腰間綁個魚簍,裡面裝滿秧苗,順著前頭人插好的秧苗距離,一路彎腰快速的插著,居然做的很好,連她自己都感覺不可思議。

 想起死去的奶奶,寶兒忽然想到一個可能,現在是1960年,她的奶奶也就二十來歲。小時候聽奶奶說起過她的年輕往事,奶奶在這個時候在榨古市鍊鋼廠裡上班。如果有時間,她真想去看看年輕時候的奶奶長成甚麼樣兒。

 這邊眾人看著徐寶彎著腰插秧,不但沒出醜,反而做的乾淨利索,都十分驚訝。

 明明徐寶就是個懶出天際從不幹活兒的主兒,聽說她在家裡衣裳不洗,家務不做,自己的屎尿盆子還得她老孃倒,那麼大個姑娘家了,有時候吃飯還得老孃喂。這樣懶惰的姑娘,突然變成幹活能手,眾人都一副見了鬼的神情。

 生產大隊長李建國瞧見眾人都圍著徐寶看,忍不住過來攆人,“都杵在那兒幹啥?活兒都幹完了?不加緊時間做活兒,工分是不想要吶?!”

 工分就是大家的命根子,眾人趕緊散開,只可惜,大傢伙沒做幾分鐘活兒,又被一人吸引住目光。

 那人身形高瘦,肩寬腰窄,胸橫脯闊,眉目修長,五官清俊。他穿著一套灰色長衫,前胸後背都是血,手裡拎著一把明明晃晃的帶血短匕,後頭跟著四個跟他差不多打扮,但凶神惡煞的糙漢子。瞧見眾人在看他們,那個領頭的男青年轉過頭來,眼神冷冽,充滿殺氣。

 眾人被看得渾身一緊,心頭害怕,不約而同地埋頭幹活,不敢再看那人。生怕被那殺星看上,招來不必要的是非。

 徐寶也瞧見那幾個人,他們急衝衝的走過田埂,像是要去隔壁第四大隊小興村,所經之地,所有人都低頭幹活像是很怕他們的樣子,不由問在她旁邊插秧的方如鳳,“娘,那幾個人是誰啊?怎麼渾身是血?他們不用幹活嗎?”

 “哼!那幾個是第四大隊的二流子!”方如鳳直起身,表情帶著濃濃的恨意和不屑:“這些混混成天正事不做,到處偷雞摸狗招惹是非,沒事兒還三天兩頭的打架,咱們紅旗社的人都怕他們。你沒事兒離他們遠點!上回欺負你的王八蛋和那幫人一樣都是混子,只不過他們是第三大隊的,和這第四大隊的混子有仇。不然,他們甭想平安的走出咱們第五大隊!”

 “他們打架沒人管麼?”徐寶擦了下額頭上的細汗,心中有些驚奇。

 她記得這個時代各方面都管得比較嚴格,若跟人打架鬥/毆,是會被公社抓去批/鬥打報告,扣工分的。

 方如鳳前幾天帶徐家人跟調.戲原身的混子打架,被扣了兩個月的工分就是個典型的例子。

 可這群人年紀都在二十至三十歲上下,身上全是血,還有本該沒收的刀具,照理該被公社言令禁止的才對,怎麼沒人管?

 “誰管?”方如鳳嗤笑:“他們都是不靠工分吃飯的主兒,公社批/鬥無數次,人家根本不往心裡去,也沒辦法拿工分要挾他們走正道。公社沒辦法提交鎮上的公安同志,把他們關了幾次,放出來照樣接著幹。這種賴皮,又沒做甚麼真正大奸大惡的事情,公安同志也不能把人往死裡整。就這麼過上三五年,公安局同志也懶得管了。只要他們不鬧出人命,他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當沒看見。”

 想不到這時代居然也有公社公安局管不住的人,徐寶驚訝不已,瞧著那群人漸漸走遠,為首的那個男青年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偏頭看了看她。

 明明冷著臉,卻蓋不住他俊朗的五官,黑沉的眸子深不見底,卻隱隱透著別的光芒。只一眼,就看得徐寶頭皮發麻,像被一隻餓狼盯上的獵物一樣渾身不自在,她不由自主的低下頭,跟旁邊那些人一樣,埋頭幹活兒。

 待到下午,長年沒做過農活兒的徐寶身子實在吃不消了,方如鳳心疼她,讓她回家歇著。她也不矯情,跟大隊長說了聲,告假回家。

 因為插秧時身上沾了不少泥,田裡的水都是渾濁的,一洗更髒。徐寶便想著去溪邊把腿上的泥洗乾淨,再摘些野桃李樹花枝椏,放在家裡的竹筒裡當擺設,好看又除臭。

 一路沿著細小的田埂往河邊走,第五大隊的溪河離村莊有些遠,徐寶走了近半個小時才到河邊,腳上的泥巴已經幹了,裂開成一塊塊的粘在腿上,十分不舒服。

 她抖了抖幹泥塊,踩著岸邊綠油油的小草,找了處地勢較緩的岸邊,找了塊大石頭,坐在上面,就著清澈的溪水,細細的洗起光腳上和褲腿上的泥巴來。

 大興村這小河其實就是溪流,村子裡習慣稱呼為河罷了。溪水河面大概寬約六米,水有淺有深,深得大概四五米,淺的剛沒過腳背。若到夏天漲水之際,再遇山洪,水面便會闊大,水勢洶湧澎湃,嚇人的緊。

 但此刻才陽春三月,整個小河水面低淺,水色清澈,能清楚看見河底五彩斑斕的鵝卵石,和四處遊走的各種小魚兒。

 徐寶洗完腳,等汙水被沖刷乾淨後,又雙手掬了捧水洗了把臉。水冰冰涼涼的,拍在臉上很舒服,像把一身的疲倦都洗淨了一樣。

 她舒服的嘆了口氣,又坐回石頭上,等著腳上的水晾乾,再穿鞋回家。

 微風拂面,兩岸新發的蘆葦葉隨風飄動,發出窸窸窣窣的風語聲。她身旁長了幾株白色的喇叭花,白嘟嘟的十分可愛,藤蔓纏繞在蘆葦杆上,和綠綠的蘆葦葉配在一起,倒十分好看。

 徐寶閒的無聊,摘了一朵喇叭花別在耳邊上,雙手抱腿坐著,看見河邊不遠處,有十來只公社養的鴨鵝,在水面遊動打盹兒,時不時發出嘎嘎叫聲,一副波光粼粼,寧靜美好的鄉村畫面。

 然而就在一片寧靜之中,徐寶聽到一些不屬於這份寧靜的聲音。

 起初聲音很小,後來越來越大。明知道不該聽,不該管的,可徐寶想著自己有空間,遇到危險可以隨時跑進空間躲避的優勢。猶豫了一下,腳還沒晾乾,就穿上鞋子朝發出聲音的方向跑去。

 聲音發出的地方,是一座偏僻雜亂的茅草屋,徐寶記得,那裡好像住的是二嫂田金花的孃家,田家人,不知道遇上了甚麼事兒,才會發出那麼慘烈的哭喊聲。

 她順著河邊的蘆葦從,小心的跑到田家,半蹲在田家的土牆外往裡瞧,看見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正站在院子裡,兩個年邁的夫妻並兩個年輕男女正跪在院子正中,向那幾個男人痛哭流涕。

 徐寶聽了一會兒,原來是田家兒子借了鎮上某個有後臺的地痞糧食,到了限定的時間沒有如數歸還,這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便過來討債,剛才打折了田家兒子的胳膊。

 而那討債的人,居然是早上從田埂走過的那五個大漢,其中為首的,就是看她那個眼神冰冷的男人。

 他站在院中,看著那對跪地哭喊的老夫妻,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站在他身邊的一個寸頭,立馬會意,惡聲惡氣道:“到底有沒有糧食還?沒有就拿錢,一斤糧食還十塊錢,沒有就剁手!”

 跪在地上的田老頭一聽這個天文數字,險些暈了過去,老淚縱橫的說道:“各位好漢是不是找錯人了?我家老三怎麼可能會去鎮上向胡老大借糧。誰都知道胡老大在解放前是放外貸的,要還不上債是會要人命的!我家老三不可能那麼糊塗啊!”

 話剛說完,就聽寸頭旁邊的男人冷冷嗤笑一聲,笑聲陰沉冰冷,一雙眼眸更是冷得沒有溫度。

 明明他甚麼話都沒說,卻嚇得田老頭心驚膽寒,“你.....你們想幹甚麼?我告訴你們,這裡是紅旗社第五大隊,大興村已經解放十一年了!我可不怕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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