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
長久的沉默後, 江玥的雙頰終於一點一點開始泛紅, 耳垂處爬滿了緋色。
她抿了抿紅唇，訥訥地往後退了一步，覆在眼瞼下方的睫毛顫若羽翼。
然而才剛往後退了一步, 手腕驀地再次被陸舟緊攥住，男人深沉的視線落在她臉上, 裹挾著笑意。
江玥試著動了動手, 然而男女的力量畢竟懸殊，連續試了好幾次後，兩人之間依舊是紋絲不動。
陸舟身上還有殘存的水汽，剛才摔在他身上的功夫，江玥胸前的衣襟也沾溼了一半，連帶著髮絲也帶上了水珠。
“哥哥......”
江玥弱弱喚了一聲, 聲音細若蚊訥，微不可聞。
陸舟略一揚眉, 並不答話。
昨晚的記憶一點點回籠, 連帶著她對陸舟做的那些事也清晰地出現在腦海中。
江玥微微抖了一下, 鵪鶉一般縮著脖子，低垂著頭不敢直視陸舟的眼睛。
明明陸舟才是剛從浴室出來的人，然而此時江玥的面色卻比他緋紅了不少。
她訕訕舔了舔乾涸的紅唇，面色尷尬。
如果沒記錯, 昨晚陸舟幫她收拾床榻的時候，她還一個勁地拉著他的手喚“小陸子”的。
以至於陸舟最後離開時，她還不肯放人家走, 一個勁喊著要他給自己暖床。
“......”
喝斷片的經歷實在不算美好，江玥微皺著眉，一臉愁苦地盯著自己的腳尖發呆。
剛才的鞋子被她踢到一旁，現下她還是光著腳的。
陽光漸漸退散，剛才散落在地板上的水珠也漸漸變得冰冷。
寒意滲人。
江玥的腳趾頭縮成一團，視線才剛停留在大拇指上，驀地，頭頂突然多了一聲輕嘆。
緊接著有黑影出現在自己眼前。
陸舟無奈地長嘆了一聲，他微一俯身，將被江玥踢至另一旁的棉鞋重新拾了過去，放在她腳邊。
輕聲道：“抬腳。”
剛才棉鞋已經沾溼了一角，江玥剛穿上的時候，自然察覺到裡面的溼氣。
她微微蹙眉，卻見剛才還攥著自己手腕的男人突然離開，往身後的屋子走去，再次回來時手裡已經多了另外一雙鞋子，
“穿這個。”陸舟低聲道。
那是他陸舟的鞋子，鞋碼比江玥的大了好幾個碼數，江玥雙腳小巧，陸舟的鞋子被她鬆鬆垮垮踩在腳下，仿若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因為鞋子不合腳的關係，江玥走的時候自然多了些雜音，“噠噠噠”的踩的木地板發響。
因為生理期的緣故，江玥總會無端發涼，所以早上起來的時候，她特意換了一件厚的睡衣。
這會子走在陽光下，江玥的後背已經隱約有了薄汗。
陸舟早就換了衣服，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側走著。
林蔭小道上鋪滿了細碎的小石子，通透的陽光透過樹梢，零零落落灑了一地，落了一地的光輝。
江玥踩著日光前行，有微薄的光線落在她肩上，隱約有了暖意。
這個時間點傭人大多還在別墅內工作，所以花園寂靜了不少。
剛轉過拐角時，走在前方的江玥驀地停了下來，雙眉輕輕蹙起。
“怎麼......”
陸舟話音未落，就被她抬手打斷，女孩作勢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身子微微向前傾，目光在前方四處打量。
耳邊隱約有動物細弱的聲音響起。
陸舟眉頭一皺，順著江玥視線往前望，假山處一片祥和，並未有任何東西。
江玥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幾步，依舊沒看見任何東西。
她微微蹙眉，正想著轉身離開時，耳邊再次傳來一聲貓的叫喚。
不同於剛才的虛弱，此時的貓叫聲帶了點撕心裂肺的痛苦。
江玥整個人為之一僵，剛抬起的腳頓在半空，她微一轉過身，對上陸舟同樣狐疑的眼眸。
“哪來的貓？”
江玥狐疑問了一句，又往草叢望了幾眼，最後將視線鎖在假山後面的縫隙上。
那裡有一道空隙，只容得下一人透過。
江玥微躬著腰，小心翼翼往前方探去，沒有注意到身後陸舟眼神的變幻。
他微握了握拳，眸底有異樣的情愫掠過果然，在江玥抱出白貓的那一刻，陸舟心底的預感得到了證實。
這隻貓和上次他和江玥在花園邊找到的那隻一模一樣，只不過那時他突然昏迷了過去，後來還是聽江玥說，是隔壁院子過來領走的。
上次江玥眼睛還沒恢復，自然沒能認出是和上次是同一只小貓。
她抱著白貓過來時，陸舟還未回過神。
“......哥哥？”
江玥沒養過貓，她動作生疏地將小貓抱起，走到陸舟跟前。
忽的想起上次陸舟見到小貓的事，她又默默往後移開了幾步。
“怎麼了？”
陸舟稍稍抬眸，視線落在江玥懷中的小貓上，眼睛微微眯起。果然是上次見到的那隻，如果不是尾巴處有一點花紋，他還真沒認出來。
“哥哥不是......怕貓嗎？”江玥又往後退了幾步，深怕陸舟再次出事。
陸舟蹙眉：“不是。”
只是見到白貓時，腦海中像是有某處不好的回憶要破土而出，然而待他仔細回想時，記憶又再次淪為空白。
懷裡的小貓微弱地喚了一聲，不安分地在江玥懷裡亂動著，她面色一怔，正想著換姿勢時，懷裡的重物突然被人接走。
“我來吧。”
陸舟垂首，將江玥懷裡的小東西接了過去，動作輕柔地在小貓背上安撫著。
果然陸舟才剛抱了一會，小貓好像被他完全安撫完一樣，微眯著眼睛打著小盹，不像剛才那般掙扎。
江玥驚奇地偏過頭，好奇道：“哥哥以前養過貓嗎？”
他的動作實在是太過於熟稔，不像是第一次抱的人。
然而陸舟只是輕搖了下頭，否認了江玥的猜想。
微頓，他又繼續道：“這是上次那戶人家的，我過去把貓還給人家。”
距離假山不遠處是隔壁人家的院子，江玥本想著跟陸舟一同前去，然而她腳上穿的是陸舟的鞋子，走路實在是不太方便，最後只得陸舟一人前去。
自從到了陸舟懷裡，白貓就一直安分守己的，乖乖躺在他手臂上。
江玥已經走遠，和陸舟是完全相反的兩個方向。
陸舟轉身瞥了漸行漸遠的女孩一眼，她腳上還穿著自己的鞋子，走路都不利索，走幾步就得停一下，待重新套牢後，才繼續向前走。
陸舟輕輕勾了下唇角，修長的手指在白貓光滑的皮毛上掠過，輕聲道。
“你還真是聽你主人的話。”
每次都能準確地出現在他和江玥面前。
.
從大門出去後，陸舟繞了一圈，才到了隔壁院子的大門。
果然是專門等候他的，陸舟還未說話，門口的人已經先行幫他開了鎖，一言不發。
和江家的院子不同，這邊像是常年無人打理一般，雜草叢生。
若不是前面有人影走動，陸舟險些以為只是個荒原。
領頭的人只是將陸舟帶進別墅後，就先行離開了，只留下陸舟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大廳。
不同於院子的荒涼，大廳堂皇富麗，奢華程度不亞於江遇的宅子。
陸舟半眯著眼睛打量，驀地，懷裡的小東西突然一躍而下，從他臂彎處跳開。
陸舟還未出聲，白貓已經邁著小短腿，騰騰騰的循著熟悉的氣息往前跑去，最後撲到了一個人的懷抱中。
“喵嗚”一聲。
男人微扯了扯嘴角，修長的手指搭在小貓背部，輕輕撫過。
金絲眼鏡在陽光下泛著金光，男人背對著陸舟，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清瘦。
小白貓找到了熟悉的氣息，滿意地在男人懷裡打了個滾，在男人臂彎處哼唧了幾聲，又慢悠悠地閉上了眼睛。
陸舟站在玄關處，目光逐漸上移，落在男人清瘦的背影上。
自從進到江家後，陸舟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人。
“......有事嗎？”
空蕩的大廳處，陸舟聽見自己喑啞的聲音響起，他默默掀起眼眸，目光最後停在男人的背影上。
男人沒有回答，依舊低垂著頭，神情慵懶散漫，他微微垂首，握著白貓的小爪子在掌心處把玩。
小白貓像是不滿意主人的所作所為一般，不滿地哼唧了一聲，在男人懷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後，又繼續閉上眼睛沉睡。
房間安靜無聲，桌臺上是散亂的紙張，偶爾有清風吹過，將桌角處的白紙吹走。
桌角處點著檀香，有嫋嫋煙霧繚繞，香味在鼻尖迴盪。
半晌，男人終於轉過身，黑眸對上陸舟狐疑的目光，他微一勾唇，手指輕輕地在白貓背部掃過。
小白貓又“喵嗚”地喚了一聲，不安分地蠕動著身子。
男人不以為動。
最後，他慢慢蹲下身，當著陸舟的面，將白貓放在了腳邊的一個牢籠裡，“咔嗒”一聲上了鎖。
小白貓尖叫一聲，終於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眼睛佈滿驚恐。
陸舟皺眉，下意識往後退開一步。
卻見男人的視線漸漸往上，最後停在陸舟臉上。
他慢悠悠開口，聲音極輕極輕。
“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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