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3章 63.第 63 章

2022-06-08 作者:三春景

 “連翹, 這報紙你看看。”

 連翹剛剛完成了一回《宦海》的內容, 做了一節眼保健操,正在遠眺窗外的綠景。甚麼都不知道就接到了劉盈盈遞過來的報紙, 沒有任何解釋, 不過連翹再看一眼還有甚麼不知道的呢。

 “這還拿來做甚麼,不是說了再也不管了麼?”連翹放下了那張報紙。

 ‘玉湖散人’寫了《宦海》的模仿文,這件事連翹確實關注過一陣子。不過當她發表了‘玩去’兩個字作為回應之後就叮囑過劉盈盈了, 再也不用管這件事, 在她看來這件事已經到此為止。

 但是事情就是這樣出乎意料, 對方繼續折騰起來了。

 新發表的一篇小文稱, 他是真心想要拜連翹做老師的云云, 到門下執弟子禮也心甘情願。話說的非常直白,就差說出‘寧為喬氏門下走狗’這樣的話了。

 怎麼說呢,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特別是在古代這個講究‘人情’的社會,人家都這樣好言好語的說了,連翹這邊就是想要說重話都顯得不通情理。

 如果只是這些話也就算了,連翹已經打定主意不再理會了。但是偏偏還不止, 對方聲稱打算來嘉定一趟, 程門立雪、三顧茅廬甚麼的來上一整套,一定會打動喬璉先生的!

 這就頗讓人頭大了。連翹再次確定這個‘玉湖散人’確實是個人才, 後世很流行的道德綁架也玩的很溜,就好像她不答應就顯得非常不通情理似的。

 “如何, 連翹你甚麼打算?”劉盈盈悄聲問。

 安娜本來就沒有隨便收一個徒弟的意思, 更何況這種被人強迫一樣情況更讓她覺得反感。立刻搖頭道:“這件事絕對不成!”

 劉盈盈倒是有些擔心:“這樣會不會顯得太不通情理...外面讀者該如何說呢?”

 連翹倒是很堅決:“這世上誰能討好所有人?真有人要說, 就隨他說去,又不會少塊肉!”

 這個時代雖然有報紙傳遞資訊,但相比起後世傳媒發達還是差的遠了。不要說‘玉湖散人’和‘喬璉’這段公案本來就不是頭條,就是真是這個時候的頭條,想要傳播的格外廣泛那也是不可能的。

 在這有限的傳播人群裡,又能有幾個會因為連翹不理會‘玉湖散人’而有意見?而頗有微詞又有哪些會因此就不再看《宦海》了?

 吃瓜群眾們就是看個熱鬧而已,其實甚麼影響都不會有。

 這群作者的新聞多了去了,有的是總是惹是生非的作者,也沒見那些讀者就不讀書了。喬璉這邊不理會玉湖散人的拜師,這算甚麼,毛毛雨啦!

 劉盈盈到底是行內人,轉頭一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也就不再勸連翹了。

 連翹把報紙還給她的時候就道:“若是到時候有人過來詢問哪裡去尋喬璉,可別說漏嘴了!”

 “知道的!”

 連翹一直不想將身份暴露,私人資訊更是被有意識地保護起來了。所以整個嘉定第一報館知道連翹就是喬璉,以及她的家庭住址之類資訊的就只有劉盈盈、張貴子和《朝日報》的主編了。

 因為連翹的要求,這些人從來沒有往外說過,包括上次好多讀書人說要來拜訪喬璉的時候――如今正是《朝日報》和連翹合作如膠似漆,捧著連翹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做讓她不快的事情。

 現在一個玉湖散人,當然也不會讓他們有甚麼改變。

 玉湖散人,也就是彭冬生,在等到連翹‘玩去’兩個字之後依舊發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文字。其實這就是炒作而已,將自己弄的非常誠懇,若是對方被感動了答應下來最好。若是沒有,他就順勢去一趟嘉定,讓對方不得不答應。

 在他的經驗裡,文人都是好面子的。自己這麼誠懇了,這就算是給足了面子。再加上硬生生拒絕這麼誠懇的一個,在普通人眼裡始終是太不近人情了,考慮到影響,不管內心是怎麼想的,也會答應下來。

 於是安排好蘇州這邊的事情,他就打算親自走一趟嘉定。

 臨走之前他的編輯欲言又止:“冬生,這件事恐怕不好辦,你再考慮考慮...那個喬璉看上去也不是個書呆子,這等謀劃恐怕很難。”

 說實在的,會被彭冬生這一套繞進去的書呆子應該早就繞進去了,在他登報想要拜師的時候就會順勢收徒。現在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就說明人家根本不是三言兩語能打動的那種。

 雖然說一些筆下人物頗有心計的人本身根本不懂得甚麼心機智鬥,但文以載道,很多時候看一個人的小說就能知道這個人大概。到底是一腔熱血的年輕人,還是老謀深算的中年人。是心胸寬廣的,還是目光狹隘的......

 《海上歸來記》和《宦海》雖然是兩部完全不一樣的作品,但是其中有一點很容易看出來,作者非常擅長揣摩人心,並且是個長於世故人情的傢伙。這種人就算不會耍心機手段,也不是那麼容易糊弄的。

 然而彭冬生是聽不進去這個編輯的話的,說實話,他打心底裡看不起這個人。對方的意思他或許不明白,或許明白卻根本不在乎。相比起躊躇不前地停留,他更喜歡自己去走出一條路。

 他不一定知道自己想要走一條甚麼樣的路,他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出人頭地。絕對不要成為一個自己舅舅那樣,這個編輯那樣,每日為幾十個錢奔波,一眼看的到底――無聊又低賤。

 蘇州城到嘉定很近,畢竟嘉定本來就是蘇州下轄的一座縣城而已。走水路從長江過來是直達的,因為蘇州城和嘉定城都有臨江的碼頭。等到了碼頭可以換小船,從河道進城,也可以做車,這個時候也很近了。

 彭冬生雖然才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人,心卻很大,並不為生平第一次離開蘇州城而擔心忐忑。來到嘉定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夕陽下的嘉定城,和蘇州城相比那當然是大有不如。但縣城中央的法華塔高高聳立,河道便利,來往的商賈正忙著收攤,百姓也是安居樂業的樣子,自有一種江南小城的繁華與清麗。

 “客人是吃飯還是打尖兒!”客棧跑堂的殷勤招呼。

 “住店,要一間乾淨不貴的!”

 “好嘞!”

 看著跑堂的安排住處,彭冬生就看著外面來往的人,心中暗道:喬璉先生就住在這裡啊!

 彭冬生是寫了喬璉的模仿文,但其實他是喬璉的粉絲來著。

 用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這件事很難理解,粉絲是這麼當的嗎?如果有哪個作者的粉絲這麼幹,恐怕作者內心都要MMP了――你走,我沒有你這樣的粉絲!

 但是用古代人的眼光就不難理解了,首先他們並不覺得這件事冒犯到了那個地步。想想看那麼多文人騷客化用前人的東西,他們是因為喜歡才這樣的,才沒覺得不對呢。模仿文雖然比化用更加過分,可是在他們看來確實沒有現代人思想中那樣罪大惡極。

 其次,哪怕知道這件事是錯的,也不妨礙他在崇拜作者喬璉的同時又做這件事。

 從這個時代的道德觀來說,這是一個很正常的邏輯推導――雖然連翹知道了這種邏輯,覺得簡直日了狗。

 總之,事實上就是彭冬生先有了非常喜歡《海上歸來記》和《宦海》這件事,十分崇拜連翹,這才有了他選中《宦海》寫模仿文的事情。

 所以說,他在報紙上那一番炒作一樣的自我表演,未嘗沒有一絲真心。以前的時候他不一定知道一個作者想要寫這樣好的小說有多難,而經過他自己的一番嘗試之後已經有所瞭解了,這種時候他才更能明白‘喬璉先生’的才華。

 那種凝聚在《海上歸來記》和《宦海》中的才氣,讀小說的時候他甚至覺得作者是在控制著自己的,不能讓才氣衝破自我設下的藩籬...小說並不是越放得開越好,剛剛入行的彭冬生已經明白這一點了。

 然而明白這一點才知道喬璉先生是何等的才氣縱橫!

 如果連翹知道這個彭冬生的想法,恐怕會在一邊臉紅的同時,一邊點頭――有一點這個少年還算是說對了,她寫小說的時候需要面對的往往不是靈感枯竭的問題,她需要面對的是自己想法太多的困境。

 寫小說又不是煮大雜燴,不能想到甚麼就往鍋子裡添甚麼。如果玩嗨了,作者有甚麼點子都往裡面裝,小說只會走向失衡,成為作者自己一個的自嗨而已。如果這是寫給自己玩的作品,那倒是不用擔心甚麼,開心就好。

 但如果是想展示給讀者的,必然不能任性。

 越是看‘喬璉先生’所寫的小說,彭冬生就越絕望。在他入行的時候他也是惡補過很多小說的,那些大神小神前輩們的作品都沒有給他這樣的壓力,有的時候他甚至會覺得自己能做的更好。

 先不論這種感覺最終都在下筆的時候被證明為錯覺,但他至少是有這種感覺的。

 而《海上歸來記》和《宦海》則不同,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哪怕給他一輩子的時間去寫,他也寫不出這樣的小說。

 他跋涉一生要去的終點,人家在起點的時候已經遠遠超過,這是何等的無力!

 ――實際上促使他走上‘邪道’的原因,除了本身遭遇的寫作上的困難,也未嘗沒有讀喬璉的小說之後感受到的巨大壓力。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