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翹是在宋志平連夜回蘇州城後的第二天才回蘇州城的, 有人注意到了這個,也有人沒有注意到。
對於宋志平忙忙地去拜訪連翹, 說實在的, 知道的人本來就不多――實際上, 很多人這個時候就連宋志平來到蘇州這件事, 那也是剛剛從丁一新送出的請帖上得知。至於宋志平具體的行蹤, 哪個知道?
硬要說,知道這件事的人屈指可數,大多都是和丁一新有關係的。
而這些人裡頭確實有人知道一些隱情,但不肯往深處想:這些人看來,就算宋志平和連翹在京城的時候認識, 有些故事在裡頭, 那也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當初沒有甚麼,如今又能有甚麼?
畢竟在世人眼中, 這兩人之間根本沒有阻隔!連翹雲英未嫁,宋志平先妻早逝, 兩個人若是真有心,早就成其好事了。當時沒有動靜, 連翹回到蘇州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動靜, 偏偏過了一段時間才有事兒, 這也說不過去啊!
真正在意這件事的人只有三人, 丁一新、王思齊、許文華!丁一新不必說了,他早就參透了這是怎麼回事兒,這個時候這麼個發展, 他多少都有些放在心上了。王思齊則是因為丁一新的關係拿到了第一手的訊息,最近又是無事,所以關注頗多。
所以要說,男人八卦起來,真的就沒女人甚麼事兒了!
唯有許文華不一樣,說到底一開始的時候他根本不知道宋志平來到蘇州了!他和那些拿到請帖的人是差不多時候知道這件事,而後來宋志平跑到避暑山莊去,他也一概不知!
說實話,送請帖的時候丁一新還躊躇過,要不要給許文華送這份請帖。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麼!宋志平和許文華兩個人在如今的局面下最好不要見面,不然也是平白尷尬!但是如果諸多人都下了請帖,唯獨許文華沒有,到時候恐怕會更加尷尬!
這就是活生生的‘此地無銀三百兩’嘛!
許文華真正回過神來,是在後來宋志平的接風宴上!這個接風宴他本是不打算來的,雖然以宋志平和許文華的行內地位,宋志平千里迢迢來到蘇州,許文華沒個接待,這有些失禮,但許文華本來就不是那種恪守禮法的人。這位大佬若是不樂意,掀桌子的事情都幹過!小小的不給面子,這算個啥?啥都不算!
只不過最後他鬼使神差地又來了...也不知道出於甚麼心態,就是忽然想起了當初在京城的舊事。
來了接風宴在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傳:宋志平是先跑了一趟城外避暑山莊這才回來的,接風宴甚麼的倒排到那之後了!不過大家說的比較多的是兩人很有交情,並沒有偏到緋聞上。
主要是女作者業內交遊廣闊的多麼去了,這種事情大多也習慣了。雖然偶爾會傳出一些桃色新聞,可是正經場合,有身份的行內大佬都不會議論這種事,至少不會光明正大地議論這種事。
再加上連翹和宋志平在京城的時候有交集,具體是個甚麼交往狀況蘇州這邊的同行並不一定清楚,但從各自的訊息渠道隱隱得知,至少是‘私交甚篤’這個程度。這樣一來,有這樣的舉動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這麼做似乎真的有些失禮,但他們這一行的人本就本主流文壇所排斥。這樣一來就造成了‘兩極分化’,要麼極力地向主流文壇靠攏,甚至有時候都喪失尊嚴了。要麼就對主流文壇表示不屑,自嘲為‘不通禮法’‘肆意妄為’。
對,我們就是一幫下九流――每當主流文壇想要對寫的這幫人指手畫腳的時候,這些作者就會這樣說,頗有些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流氓氣質!真的這樣了,主流文壇反而只能乾瞪眼!
近年來這種和主流文壇決裂的作風壓倒了前者成為主流,這也可以看作是行業自信心在不斷上漲。而在行業頂尖一小撮人裡,這種表現就更加明顯了。這倒不是說這些行業大佬們就真的不和主流文壇老死不相往來了,實際上他們這些人眼界更寬,所以自然很清楚一味的跪舔自然不可取,可若是一味的排斥,那也同樣可笑。
所以很多行業大佬的交際圈子都是包含了主流文壇中一些比較開明的人的!
只不過面對大眾,面對行業,他們這些行業代表人物有的時候不只是個人那麼簡單,更是具有風向標意義的存在。在這種事情上,他們的表現具有政治含義,用後世的話來說,得具備‘政治正確’。
對主流文壇做不屑狀,這就是他們的政治正確!不然之前那麼多年主流文壇對他們的打壓算甚麼?大家受的委屈算甚麼?特別是現在主流文壇依舊是大佬,所以更需要他們做出這樣的表態。不然的話,主流文壇已經被打翻在地,那也就不用這樣‘惺惺作態’了。
總之,正是因為有這樣的行業風氣在,所以宋志平這個舉動可以直接被行內認為是‘率性而為’‘有名士風度’,大眾是不太在意這種事的。
而聽在許文華耳朵裡卻不是這麼回事兒了...他心裡很清楚這中間有一個怎樣的故事!
在聽到這些人提及的事情之後,許文華本來就不算緩和的臉色繃的更緊了。如今他可不像是給人接風的,更像是來找茬兒的!只不過旁邊的人知道最近一些日子許文華似乎見誰都是一臉不高興,所以也沒有人特別打聽,知道是他在別處被人惹怒了!
許文華轉頭去到更裡面的廳堂...這場接風宴本來應該在丁一新家裡辦的,畢竟是他接到的客人。再者說了,以宋志平的行內地位,也就是丁一新有這個底氣可以做主人接待了。
但是因為宋志平來到蘇州本身就代表著京城圈子,所以很多收到請帖的沒收到請帖的,只要聽到訊息的都想來。群情洶洶,沒辦法的丁一新只能將接風宴轉到外頭一個園子裡。
這也是蘇州名園之一了,常用來出租給人辦各種賞花宴、詩會甚麼的,做甚麼都很方便。
許文華去的廳堂算是這園子的核心建築物之一,也是此次接風宴的核心人物所在地。果不其然,等到他到了後,滿目都是熟人!這其中不只有出名的作者,報館、書社、協會的人都有,甚至還有一些蘇州開明派的名士!
見到許文華來,大部分人都沒有甚麼特殊的感覺,拋開許文華有些桀驁不馴這一點看,他也不過是蘇州行內代表人物之一,這個時候這個場合,他出現在這裡又有甚麼稀奇的?
但也有幾個人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譬如坐在主位的丁一新就和旁邊做陪客的王思齊面面相覷...這個情形還真是弔詭啊!
宋志平和許文華對上了,偏偏能鎮場面的連翹人還不在!連翹昨天才從避暑山莊回來,按理來說也應該參加這場接風宴的,只不過她自己回帖說回到蘇州城就有些不適,正在家吃藥呢,就不來了!
考慮到人家和宋志平‘私交甚篤’,之前又見過面了,這種儀式化的接風宴來不來似乎都不要緊,這才是兩人關係真正好的象徵――不拘小節嘛!
丁一新心裡想了很多,但最後卻是灑然一笑:他擔心甚麼呢?這兩人都是驕傲的厲害的那種人,總不會真的自損格調到那個地步。真的有甚麼,也就是場面有些冷淡而已。這種程度的尷尬並不耽誤這場由他主辦的接風宴...至於別的事情,他何必牽扯其中?
那才真是看閒書掉淚――替古人擔憂!
王思齊放的比丁一新還開,畢竟丁一新還是這場宴會的主辦人,怎麼都有些責任,他卻純是一個吃瓜群眾。說的不好聽一些,他還好奇今天會有甚麼場面呢!
這並不是說這些人都冷漠的可以,這個時候竟然這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只是這件事的性質讓大家擔心不起來而已――這件事或者在當事人看來沒有更重要的了,但是於旁觀者而言,這齣戲碼相當狗血,本身也不關多少大事兒。
這就像是後世,朋友們有個糾糾葛葛的三角戀情...誰能因為這種事情就整天唉聲嘆氣、食不下咽?更多的時候就是替朋友排遣排遣,其他的也就是當個看客了。
今天的宋志平是當之無愧的眾人焦點,這一點就連丁一新這個宴會主人都比不上。誰讓接風宴接的就是他的風呢,這就好比生日爬梯中的壽星,不管在場有多少俊男美女,壽星總是天然的中心。
在這場接風宴上宋志平並沒有表現出甚麼不對勁的樣子,一切都和他平常一樣。既不會讓人覺得驚豔絕倫,也不會讓人覺得有甚麼不好的,而多年鍛煉出來的氣度還頗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至少丁一新沒有從這個朋友的舉止中看出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要知道他可是從避暑山莊回來的,也不知道在避暑山莊發生了甚麼。然而不管是好還是壞,肯定是有事情的!
而在此時,許文華進了廳堂,宋志平本來是在和一位蘇州書社的人物說話,說起了一些業內發展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和高屋建瓴,但是身處其中的人就應該知道,都是一些空話套話。
不過話說回來了,這種本來就很套路的場合,又指望能說出甚麼不套路的話呢?
也是因為都是些套話,所以有些許的分心也不影響,反正就是隨便說說而已。而就是這樣一分心,抬頭看到了許文華,之前順暢無比的套話就說不下去了,中間卡殼了好幾次,最後乾脆閉口不再說了。
那書社的人物本來還在奇怪,宋志平怎麼會犯社交新手都不會犯的錯誤,然後就順著對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許文華。心裡明白過來,於是道:“是許先生來了呢,宋先生原和許先生認識罷?”
這就是廢話了,宋志平第一次遊歷天下的時候就見過許文華,而且對他有很高的評價。當然了,真正瞭解情況的就應該知道,宋志平很欣賞許文華,然而許文華雖宋志平就相當冷淡了。
這件事並不是甚麼秘密,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他們認識。
然後就是許文華曾經跑過一次京城,雖然因為那一次的行動沒有聲張,以至於外界只是知道有這麼一件事,其餘的就不太清楚了。但只要稍微推測也不難得出,他們兩個在京城應該也見過面――不然的話,那也太失禮了!
雖然許文華做出這種事並不讓人覺得奇怪,但大家還是會往更加可能的方向猜測,實際上大眾的猜測確實沒錯,他們的確在京城見過面就是了。
“嗯。”聽到那個書社人物這樣說,宋志平卻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哪怕現在他對許文華的觀感複雜,也沒有和別人說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