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是行內交際活動的淡季, 沒有甚麼特別的理由, 就是天氣熱!本來天氣就很炎熱了, 如果再聚在一起, 只會更加心煩意亂。相反的,冬天則是交際活動的旺盛期, 臘月和正月,基本上到處都安排上了!
不過,即使是夏天也會有一些聚會的,不過夏天的聚會偏愛晚上舉行。夜宴的時候大家都會選擇比較出名的‘夜店’,然y一場,開給爬梯甚麼的,夏天氣氛更熱嘛~!
而就在七夕節過去之後三天,行內的‘清虛散人’於誠就在蘇州有名的娼館如意閣開爬梯。這位大佬在行內也算是個新聞人物了,連翹當初還聽說過她結婚的新聞呢!為了結婚,他一擲千金買下了蘇州城內有名的園林――這在當年也是讓街頭巷尾熱議的,大家都在討論作者是不是真那麼賺錢!
此君和連翹並不是一個圈子裡的,平常相見也就是臉熟, 點頭之交的程度。這一日他的聚會當然沒有連翹那個圈子裡的事情, 來者都是他平常關係親密的同行,以及圈外朋友。
‘清虛散人’於誠的朋友裡有一位畫師,這位畫師本名孟思歸, 在蘇州城裡也算是很有名氣的,最擅長的就是美人圖!平常在秦樓楚館最是混得開,要是哪位小姐姐能得到他的青眼, 願意給畫一張美人圖,立刻就能身價百倍呢!
當然了,這種事情也是相對來說的。對於行內的花魁娘子來說,用不著他來畫,反而是他得照顧到每一位花魁娘子,不然的話,連最紅的美人都沒有畫,他憑甚麼打著擅畫美人圖的招牌?沒有出名,或者半紅不紅的最渴求他的幫助。
但不管怎麼說,這廝確實是秦樓楚館裡的紅人沒錯了。
這一次他來參加於誠的爬梯,就是夾著一個狹長的畫匣子來的。其他朋友見了不免立刻起鬨起來:“好些日子沒見你畫新美人了,還當你江郎才盡,再沒有出彩的美人圖了呢!沒想到今日卻能見到――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擅長畫美人圖,這不只是孟思歸繪畫技藝棒,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雙發現美人的眼睛!旁人看來不見得驚豔的美女他常常能一眼發現其隱藏著的氣質,然後透過畫紙表現出來。
只能說,他們這種混的好的,基本上都有屬於自己的絕活兒,不然光憑運氣怎麼可能走到如今的地步?要知道在蘇州這麼個地方,畫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美人畫又是其中的大類,出頭可難了!
因為孟思歸有著發現美人的眼睛,所以總能給圈子裡帶來‘新鮮的美人’。這樣一來,每次他有甚麼新作,朋友們都是很期待的――倒不是說出來一個美人他們就有甚麼想法,他們倒是想呢,但現實條件允許嗎?
那女子若是個良家,那就不用說了。就算是風塵女子,大家也得考慮自己負擔不負擔的起美人兒的開銷。要知道,美人可都不便宜!
不過就算是這樣,談論一下,暢想一番,飽飽眼福,乃至於今後有機會遇到後撩一撩,那也是可以的嘛...當某個場合只剩下一個性別之後,話題總是會隨便的可怕!
孟思歸小心翼翼地放下狹長的畫匣子,呵呵笑了一聲:“今日這個可不是甚麼不認識的,不過我以前並不多見她,這次才知道她是如此美...可見平常還是交往地太少。”
於誠本來坐在主位,旁邊有一個穿紅色衣服的小姐姐倒酒,‘唔’了一聲才道:“是甚麼人,竟值得你這樣說?快拿來看看!”
孟思歸也算是‘見多識廣’了,到了他這個地步,絕對不會輕易地稱讚一個人。於誠本來對美人圖不感興趣的,也因為這個話起了一些心思。
旁邊倒酒的紅衣小姐姐雖然不是花魁那種級別,但也算是紅姐兒了。聽了他這話,故作著惱道:“於先生好沒道理,有我們這些姐妹陪著,竟還是想著別的美人?果然是天下男兒皆薄倖呢!”
紅衣小姐姐並不是真的為這個生氣,這一行本來就是逢場作戲,這個時候說這個,也不過是在推拉而已。於誠也算是個中老手了,便陪著推拉了幾句,許諾了一些東西,這才哄得佳人‘笑逐顏開’。
到了這個時候孟思歸卻不急著開啟畫匣子了,而是讓如意閣的人找來香爐和上品的薰香。淨手完畢,點香,等到煙氣嫋嫋升起,旁邊又有擅琴的姐兒彈奏古曲。這才開啟畫匣子,然後緩緩展開畫軸。
這是一幅絹畫,畫絹的顏色是調過的,所以有一種久藏古畫的感覺。畫中有孤舟一隻,船頭是層層疊疊的華麗錦緞,上面醉臥了一位佳人。然而說是佳人,卻不似凡人,細看之下讓人覺得或者是神女,又或者為豔鬼。
清麗與冶豔同在一個人身上――所有人不由得呼吸輕了三分,就怕唐突了畫中佳人,人家就要離開畫卷飛走了了!
有的人恍然道:“這是喬璉先生罷?七夕那一日你也見到了?”
孟思歸看著畫兒,過了好一會兒才答道:“見到了,在龍虎堂前頭碼頭那裡,後頭又跟了幾條街,就為了多看幾眼,後來實在跟不上了,這才回來。”
這時候於誠才道:“這件事我也聽說過,畢竟喬璉是咱們行內人,所以訊息多一些――聽說有人跟著船跑了大半個蘇州,都是坐車跟的,所以快一些,還能跟上。”
“坐車?哦哦哦,知道了。”七夕節的晚上街上人很多,所以很多街道都禁止打馬了。有人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還有人力車這個選項...或許稍微慢一些,但比自己追趕要有效率。
實際上,七夕節晚上,有不少人跟著連翹的烏篷船跑了老遠。
於誠那一日根本沒有見過連翹的船,所以有些好奇:“真有這畫上那樣美?你不是我們行里人不知道,行裡見過的人都快將喬璉吹成仙女下凡了――原來因為‘西湖客’的關係,眾人都縮手了。如今卻是‘西湖客’都攔不住,有人打點著要去提親呢!”
孟思歸淡淡一笑:“這畫兒比不上那位小姐的風采!”
說完後孟思歸又自己接著細看這幅畫:“七夕那一日我見那位小姐之後回去就作畫,今日上午收筆,是剛剛才烤乾的畫卷...這畫本身並不難,並不是那種耗費時間的工筆細描,最難就在那份氣質,所以畫的寫意。”
從時間上來看這並不是最難的,花的時間並不多,但是讓孟思歸說,這絕對是他下筆最困難的一幅畫。氣質這種東西難以描摹,他只能充分記住當初自己驚鴻一瞥時的感受,然後儘可能反應到畫作上。
但還是不行,他嘆了口氣:“還是差得太遠,這幅畫也不過差強人意罷了。”
這樣說著,孟思歸又忍不住道:“於先生和喬璉先生不是同行麼?能不能引薦一番,認識認識...我想提喬璉先生細細畫一張畫兒!”
於誠雖然和連翹不是一個圈子裡的,但是他在圈內的地位也不算低了。混到他這個份上,實際上哪一個小圈子都多少有點兒人脈,所以孟思歸這個請求也不算太麻煩,他稍微考慮了一下:“這件事並不難辦,只不過你卻是要等等了。”
說著解釋道:“喬璉這個人平常少出來玩兒,就算玩兒也是自己最為熟悉的幾個朋友一起。你貿貿然說要引薦,我也得等她露臉才能和她提這件事。”
說完了這個,這才又看了孟思歸的畫一眼:“說實在的,平常我見喬璉雖美,但並不是很喜歡。她是美,卻是如驕陽一樣的美,以一個女子來說實在是太過於扎眼了,我還是喜歡如同月色一般的溫柔女子。”
笑了一聲:“我雖然年紀不大,卻在這些事上有些老派――但今日見你這畫兒才知道她有另一種出色,也不怪丁一新那些人都捧著她了...原來是我離的太遠,不曉得她的好處。”
這樣說著他都有些自嘲了。
“只是可惜,前幾日七夕節沒有親眼看到,只看畫兒卻是不如‘眼見為實’了!”
說著開玩笑道:“你這畫兒準不準備發賣?若是準備發賣這個時候最好去找書畫行!如今喬璉正紅,她七夕節的風采也正讓人感嘆‘淑女好求’。這個時候放出這幅畫,賣價肯定不菲。”
說這給他算賬:“只兩種人就會爭搶著要了,一個是喬璉那些讀她的,本來就被迷的五迷三道了,其中有錢的能不出錢?另一個就是我那些同行了――這會兒都能上門提親了,買個畫兒不在話下!”
這個時候他的表情有一些看好戲的意思:“聽說有人向喬璉求親,大家都等著看笑話了――不是喬璉的笑話,而是西湖客的笑話,想看看他是繼續裝樣子,還是終於氣急敗壞起來!”
這就是這些人的惡趣味,當吃瓜群眾看熱鬧簡直比誰都上心。
而在場的這些朋友,不是同行的大都不知道,就算是同行的,因為不靠近核心的那一小撮,也對此並不太瞭解。
其中有一個道:“難不成西湖客還真是喬璉的裙下之臣?這件事我還以為就是個流言呢!”
不怪他有這種想法,實在是行內女作者的流言太多了!連翹紅起來之前,蘇州承包這類流言的女作者是周瑩,但凡是和她走得近的異性作者都能傳一波流言。其實大部分的人都知道這些流言就只是流言而已,所以也不當回事兒。傳的人姑妄說之,聽的人姑妄聽之。
而現在輪到連翹了,講真話,連翹沒有周瑩那樣結交後輩的習慣,所以專門提攜後輩的沙龍也沒有辦過。所以就連翹而言,她的流言數量還比不上週瑩了,但大概是人紅是非多的關係,和她有流言的都是真正的當紅大咖,全然不管人家已經有家室了。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傳統,不是核心的人物不少都覺得傳聞恐怕是假的!
對此於誠嗤笑:“假的?這才是笑話!如今就看西湖客那廝甚麼時候裝模作樣不下去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