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翹正在給晚秋化妝...今天是七夕節, 他們家幾個人早早地吃完了晚飯, 然後連翹就開始給晚秋和春兒化妝。這是為了一會兒參加七夕晚上的船燈會做準備, 她們三個都得去呢!
晚秋和春兒都被連翹打扮成了仙女, 仿照古人書畫裡仙人的打扮,衣帶飄飄。特別是晚秋, 因為年紀小的關係,可以扮成小仙女,穿的是齊胸襦裙,外面罩了一層輕紗,披帛也是很輕的材質。
她就這樣打扮,然後在船上跑來跑去,彷彿真的是侍奉仙人的小仙女。
春兒呢,則稍微利落一些,她得負責撐船,所以都是站在船邊的。只不過她輕巧的身姿,同樣仙氣飄飄的打扮實在出眾,倒有些仙人氣質了。
而連翹, 她在船頭的位置, 也就四船頭挑著的素白燈籠下鋪了厚厚好幾層的綢緞,這些綢緞很精美,鋪在那裡當地毯用有一種暴殄天物的感覺, 但是正是因為如此,才顯出仙人的不落凡俗。
連翹在給春兒、晚秋化妝完畢之後才給自己化妝,這一次她給自己化了一個帶點菸燻的濃妝――如果是普通情況下, 她是不會用這個妝的,雖然古代也有濃妝,濃到了極點足夠讓看的人做噩夢,但考慮到古今審美差異,她不會輕易動用這種挑戰大家固有印象的風格。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因為是七夕節的晚上!
晚上的光線很差,特別是這個時代還沒有電燈,靠著燭火照明,偏偏她船上燭火還不亮。這種情況下看人,很容易有一抹黑的感覺。再加上碼頭岸上看人,是有些距離的,這就好比是舞臺下的人看舞臺上的人了。
誰都知道舞臺妝會比較厚,這是由舞臺的效果決定的,現在也算是一樣的情況。
實際上,就算是晚秋,連翹給她化的是清麗小仙女妝,但如果是白天看,也會覺得太濃了!也就是晚上,她人又在船上,所以不覺得!
而連翹現在化煙燻妝,重點還是在眼妝上,臉上的粉底打的很厚(白天會覺得不自然,但是在晚上的燈光條件下,只覺得肌膚瓷白,近乎於沒有瑕疵)。眼妝用了將眼睛畫的很大的那種化法,其實就是眼線的妙用......
然後還暈染了一下下眼角――這都是現代舞臺妝很常見的,舞臺下的人看起來會覺得舞臺上的表演者好看的不像是真人!當然了,這種妝容現實生活中不能細看,因為全是各種顏料塗抹的感覺。
髮髻也是一樣,下半部分披散著,上半部分則結了一根大辮挽成髮髻,最後彷彿墮馬髻一樣從一遍歪下來。總共只用了一根小銀釵斜插,最重要的是樸素清麗。
連翹身陷在船頭鋪著的厚厚錦緞上,旁邊有一張小小憑几,憑几上擺著一個小香爐,一個玻璃球燈,裡頭點了一支小蠟燭。然後就是一架古琴――這更多就是個裝飾物,連翹並不去彈他,偶爾撥弄兩下就夠了。
等到夜色降下,河邊街道的燈都點了起來,星星點點,路上一切清清楚楚。而河道上呢,也開始有了一些遊船來來往往。這個時候春兒竹篙輕點,晚秋在一旁溫酒,小船離了家。
連翹並沒有做甚麼特別的事情,就是喝喝酒,吹吹夜風而已,然後就是保護自己的完美妝面...她可是記得很清楚的,今天的目標是為了推廣粉底,她本人就是一個廣告罷了!
“那個是...喬璉先生?”本來手上拿著摺扇和花,正忙著給自己覺得好的船拋花來著,金鳳一轉眼就看到有一艘小船緩緩行來。
因為兩岸燈火的映照,也因為河上本身就行著亮如璀璨的大量船隻,這個時候的河道本身好像一條玉帶,顯露盡了人間的富貴煙火氣!
而緩緩行過來的小船,在各種彩燈裝飾的船隻中就實在太素淨了,只有船頭幾盞素白燈籠而已。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船上其他部分都影影綽綽,能夠看到的就是船頭一小方天地。
這樣的素淨,在眾多遊船的簇擁下格外顯眼。
隨著船隻離碼頭越來越近,金鳳簡直不能確定那就是連翹――就以兩人熟悉的程度來說,這應該是很不正常的。但金鳳真的辨認了很久,都不敢認那就是連翹。
這就像是現代,一個姑娘化妝後確實能讓熟人都認不出來!實際上如果不是金鳳和連翹太熟,連翹身上的氣質有迥異於時下,他連這個懷疑都不會有,只會像碼頭其他的看客一樣忙著追問這是誰家的好女子!
連翹是懷著打廣告的心情化的這個妝,但這並不妨礙其他人來看美女呀!
話說回來,七夕節本來就是看美女的日子!這一天的女孩子除了在家拜月,也會打扮地花枝招展和姐妹們出來逛燈會,這個時候就有許多年輕男子來看。其中有些只是看看而已,有些還要趁著人擠人沾便宜呢!
每年像是七夕節、元宵節,這種時候都因為登徒子渾水摸魚佔女孩子便宜要生出幾樁故事來!說起來因為這個,還有人提倡女孩子們要閉門不出,回到以前的狀態,認為這樣有利於社會治安。
然而就算有被人輕薄的風險,女孩子還是免不了這一天要打扮的花朵一樣跑出來玩。除了因為古代娛樂活動少,這是難得的遊樂,也是因為想要展現一下自家的漂亮――別因為古人的保守就認為古代的女孩子沒有虛榮心!
到了可以合法合理展現自己的時候她們比誰都要積極,或者說,正是因為平常被壓抑地太多了,所以古代女子的自我展示才會更加熱情。連翹看古代的世情,就有提到過這個(這個是真的有,大概是說隋唐故事的一部古代,非常細緻地描述了燈會時男人是如何趁亂沾便宜,女人又是怎樣鬧著一定要出門)。
總之,因為有這樣的傳統,所以這個時候看美女簡直就像是政治正確一樣。哪怕是一些‘正人君子’這個時候也不能表現的太過於特立獨行,不然不管他們是不是真的正人君子,都會被同伴認為是假正經――話說真的正經的話,那就不要今晚出門呀!
這一次七夕燈會和往年不同,因為有船燈會的關係,特別是有錢人家,往往都是坐船。這對於有錢人家來說也是一樁好事,至少省了讓家人防範浮浪子弟的麻煩!也大概是出於這個原因,美女大都在船上了。
...畢竟,一般來說有錢人家美女比較多嘛(基因改良、後天保養、有錢打扮,這些都是古代有錢人家美女更多的原因)。
許多人就等著在碼頭看美女呢!這個時候看到這樣的仙女,哪裡還有不打聽的!
聽到這些人打聽地不像樣子,金鳳只能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硬搶著擠到碼頭前頭,然後對連翹招了招手,來不及說甚麼,只來得及將手上的花往連翹船上扔。
連翹顯然沒有在人群中注意到金鳳,但因為金鳳的動作提醒了很多人,很多人都在往連翹船上扔鮮花,所以連翹順勢就看過去了。這下金鳳真的確定了,這就是連翹,只不過是一個平常根本沒有接觸過的連翹。
撐船的竹篙輕輕點在水面,流光溢彩的玉帶就破碎出一片波光盪漾,到處都是碎金。連翹的烏篷船並沒有停留多久,很快就離開這個碼頭了。
金鳳有一種悵然若失之感――平常的喬璉先生當然也很美麗,但是和今晚不苟言笑的神女相比,還是不一樣的。一方面,他傾慕於今晚的神女,覺得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寫一個神女故事來抒發心情。另一方面,他覺得還是平常的喬璉先生比較好。
今晚太過於美麗的喬璉先生讓他覺得有一些害怕...過於極致的美麗擁有太強的吸引力,感覺上太過靠近就會被毀滅一樣。
金鳳能夠聽到碼頭上還有很多人在打聽那是誰...他們對剛才驚鴻一瞥的女子讚不絕口。這個時候不停地說,也是因為再也沒有其他的方法能夠表達自己的心情了。
和金鳳同行的朋友有行內的,也有不是行內的。見連翹神色特殊,就開玩笑道:“咱們金先生難道是動心了――若是剛才那位神女,倒是相配極了!堪稱郎才女貌...不然打聽打聽,回頭提親去?”
金鳳如今也算是炙手可熱的後起之秀,大家都很看好他在界未來的路子。按照大家的想法,只要剛才的女子不是甚麼老牌貴族人家出身,金鳳都是有希望的。
然而對此金鳳只能古怪地笑了笑,然後才道:“方才那位姑娘?...這恐怕行不通了,話說你們難道沒認出她來?”
那些非同行的朋友面面相覷,只是迷茫而已。其中一個就道:“如果平常就識得這樣出色的好女子,不可能不記得啊!”
這些人大都沒有見過連翹,或者見過了也就是匆匆一瞥,剛才的情況下認不出來也很正常。
而旁邊的同行們就不一樣了,這些人和連翹都不相熟,畢竟連翹除了自己小圈子裡朋友辦的聚會,很少參與交際。
然而,即使是這樣,這些人多多少少都和連翹打過幾回照面。而且因為金鳳這一層關係,有兩人和連翹正面接觸過好幾次,對連翹的風度記憶猶新。這個時候本就有些懷疑的,現在又聽金鳳這個口吻,當下有些確定起來。
其中一個道:“莫非...莫非...是喬璉先生?”
金鳳丟了一個‘你說呢’的表情,然後道:“竟然才認出來,果然和平常很是不同了!”
此話一出,還不等同行的朋友驚愕於‘化妝邪術’堪比易容,非同行的朋友先忍不住驚歎:“那位就是喬璉先生――我只曾遠遠看過,當時就覺得風度不同於尋常人。今日看到,總算知道為甚麼這位能得那樣的讚譽了。”
說著笑了笑:“當初也有你們行裡的先生點評‘是蘇州城不可不看的一道風景’,如今才知甚麼叫做‘不可不看’。”
夜色中一盞盞燈火朦朧而又美麗,此時的蘇州河上多得是來來往往的漂亮小船。隨著船隻離開,佳人杳然無蹤,只有淡淡的香氣飄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