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 對於連翹回絕程渝成為助手這件事,汪主編不是沒有一點準備...雖然一開始的時候選定連翹,認為她這個人比較好說話。但其實也考慮過失敗,因為是連翹的關係,至少不會鬧出兩邊沒有臺階下這種事。
事情的發展也確實是這樣,連翹雖然乾脆地拒絕了這件事, 卻沒有將這件事鬧大, 置於其他人品評當中的意思。甚至,不需要連翹對這件事品評嘲戲一番,只要讓其他人知道她拒絕了‘南宮書生’這個新人成為自己的助手,汪主編和《鹿苑報》這邊就會非常難做。
最淺顯的, 再給‘南宮書生’找個知名作者投靠?這恐怕不行了。其他人知道他是連翹公開拒絕過的人選,這些人恐怕會有顧慮。和連翹關係不好的人不會接受, 因為他們認為這是連翹看不上的人選,如果他們接納,他們成甚麼了?和連翹關係好的人更不會接受了, 連翹既然沒有給這個面子,他們自然也不必給這個面子。
或許這些人一舉一動並不一定要受連翹的影響,畢竟只不過是收個助手這樣的小事而已。但是, 就是因為這是一件小事,大家都不太放在心上, 既然連翹這裡已經做l表態,那又何必再做多想?
而深入一些,會不會有人聯想到程門報館這一系列的推新人計劃?因此看衰這個計劃...這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 這種大報館經過長久規劃才開始執行的計劃肯定不是紙糊的,不至於因為某一個人的判斷而雨打風吹去。
但很多事情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連翹一個人的傾向並不算甚麼,但世人不乏聯想,誰又知道她的這個態度會引起甚麼連鎖反應?汪主編是一個處事很周全的人,不會想不到有這種可能性。
見連翹對此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意願,汪主編也無法多說,只能帶著新人作者去別處敬酒。至於說程渝該如何安排,這也不難,為了應對這種情況,他們早就準備了兜底的選項――就在自家報館旗下,選定了好幾個候補作者,若是那些知名作者拒絕了,就立刻請求這些作者。
程渝早就知道這個安排,但沒有想過這個安排會淪落到自己身上!
嚴格來說,程渝這個人還是有幾分天賦的,屬於能吃這碗飯的人。但是,他絕對不算甚麼才氣縱橫,能夠自然脫穎而出之輩。能夠在同輩中間佔盡優勢,還是背後有程家做靠山的緣故。
只不過世人總有一種錯覺,那就是自己所得大抵是自己努力得來的,自己的家庭或許有一點幫助,但還是自己本身佔了主導。這種想法無論古今,都大有市場!特別是那種自己確實有所努力的人,更容易產生這種想法。
程渝確實知道自己有背靠程家的事實,但另一方面他也堅持是自己努力才能高過同輩,並且擁有光明的未來。不然的話,為甚麼程家旁支子弟那麼多,偏偏只有他走出這一步?要知道因為有程門報館這份產業在,鄉間宗族想要投身行業的可不只他一個!
光是程渝知道的同族恐怕就有三五個了!
一直以來都認為自己也算是明日之星,只要稍作蟄伏,煥發光彩指日可待!但是現在,有人輕巧一句話就將自己否了,這算是怎麼回事兒?
程渝自從入行以來,和廣大同輩的底層寫手不一樣,他根本沒有受過甚麼挫折。要知道底層作者們,如果不是擁有絕頂的天賦,往往都是寫了退,退了寫,奔走於各大報館,有的時候甚至會面臨衣食無以為繼的窘境,只能兼職做一份工養活自己。
這樣的經歷並不是甚麼讓人愉悅的事情,但有的時候確實會帶來一定的財富,就是讓一個人變得更加堅韌,更加有自知之明――自己和其他同輩其實沒有太大的不同,抓住一點點機會一定要奮力向上。
程渝缺乏這種與人爭鬥的血性,甚至在遭遇挫折之後會產生類似‘惱羞成怒’的衝動。之後再拜會其他作者他就顯得十分冷淡了,汪主編忙著給其他新人牽線搭橋,也沒有太多在意他。
或者說,如果沒有這次推新人的活動,汪主編根本不會將程渝帶到自己身邊。沒錯,程渝確實是程家人,但也就是一個旁支子弟而已。他本身有一點天賦,可這種天賦並不顯得如何出眾也是真的。而汪主編作為程門報館旗下王牌報紙的主編,並不將區區一個程渝放在眼裡。
只不過是不想違逆老闆的意思,這才不在程渝的事情上說太多而已。可要說對程渝有甚麼忌憚,甚至奉承,那是絕不存在的!說白了,打鐵還需自身硬,汪主編是手上有真本事的人,老闆對於他這樣的技術與管理人才也不可能如對待奴僕一樣,隨意料理,往往是籠絡、優待居多的。
不然他這樣的人,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旁的地方一樣給人打工。而且考慮到汪主編這樣的人手上人脈不淺...這就更加重要了!
汪主編不在意歸不在意,等到處理好其他三個新人的事情,開始找那幾個候補作者說話,準備推出程渝的時候,發現程渝還是沒個好臉色,汪主編就有些不快了。說到底,推新人這種活動雖然是為了報館的利益,但前期工作裡還是在用報館和編輯們的影響力,給這些新人沾便宜!
前期等於是新人有求於報館和編輯,正是最該態度放低一些的時候。而這個時候程渝一個人和別人不同,臉色這樣難看――是給誰甩臉子?是給他,還是給其他有名望的作者?
汪主編人不錯,能夠廣結人脈這也說明了這一點,但是他到底是《鹿苑報》的主編,一個甚麼都還沒有的新人作者這樣態度輕慢,這足夠讓他不快了!
而如果他這臉色不是對自己,而是對其他有名望的作者,這就更讓汪主編不喜了。一方面,他認為程渝沒有這個本錢。另一方面,他還擔心程渝得罪人呢!
汪主編今時今日的地位,不至於不敢得罪那些作者。正如作者們脾氣不好,倚仗之一就是這些編輯不能拿他們怎麼樣一樣,這些作者又能拿一個主編怎麼樣呢?只要不是犯了眾怒,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
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長久以來積累的好聲望,憑藉的就是與人為善。因為程渝而得罪甚麼人,這本來就是很難接受的事情。
“你今日的臉色給誰看的?要是不願意呆在這裡,自可以內室去,沒有人強留你!”汪主編的話可以說是很不客氣了,而且他是當著其他三個新人作者說的,這就更讓程渝難堪了。
此前負責他的編輯對他就頗有照顧的意思,讓他下意識地低看了這些編輯一頭――說起來這些編輯都是給程家打工的!他雖然只是個旁支子弟,但好歹也姓程,對於嫡系的程家子弟而言至少算是一家人。
由此,也就自認為高出這些報館工作人員一頭了...這個邏輯啊,嘖嘖嘖嘖...
忽然遭這樣的搶白,他一口氣上不來,臉上紅紅白白十分精彩,兀自強道:“我並沒有給誰臉色看,只不過覺得這人選有些不妥。若說原先選定‘喬璉’先生還可以借先生名聲邀望,那後來幾個又算甚麼?”
其實那幾個候補的作者也算是小有名聲的,不然排不上來。但是程渝的眼界可高了,等閒人他還看不起呢!一眾大神才是他的目標,大神之下的小神,也得是那種格外出色的才能‘勉強’有幾分敬重,其他的都嫌格局太低!
這樣的眼界下,那幾個小有名氣的作者程渝當然是看不上了。
旁邊的汪主編差點給他氣笑了,當即冷笑道:“我倒是不知道公子還有這樣的志氣!只不過才氣沒有志氣高呢――你看不上另外幾位先生,可你想想自己,將來可能走到那一步?”
見程渝臉色通紅之餘,眼裡是不以為然的樣子,汪主編知道他肯定認為自己將來的成就絕對會高於這些人。於是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譏諷之意道:“將來暫且不論,只說如今,難道這些先生哪一個不比你強出百倍?”
“你跟著人家名下,邀取名聲只不過是小事而已,若是自身能力不夠,邀來的名聲一朝就能散盡。正經的事情是受各位先生指導,努力上進。再不然也是多多結交益友,為將來考慮一二...如你這般做想,簡直就是本末倒置,不知所謂!”
說到這裡,汪主編忽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起來――人家自己不爭氣,誤的也是自己的前途,關他甚麼事?現在說這麼多,弄不好人家根本不領情,只覺得他是個惡人呢!於是甩了甩袖子,不再說話。
只是這個時候程渝反而大覺受辱,轉身就走了!
見他如此,汪主編也不攔他,只是冷笑一聲...他不擔心會有人因此問責於他,就算程渝是程家人沒錯,可他只不過是一個沒有證明自身價值的程家人。說白了,程家辦報館也是開門做生意,相比起親緣,最重要的是一個人的價值!
還有旁邊跟著的另外三名新人作者,彼此交換了一下目光,都是心領神會地。實際上,他們很難理解程渝的這番行事作風,自身並不是那種天資冠絕群英的人,偏偏脾氣卻漲到那個程度!如今又一點小委屈都忍不下,惡了汪主編――說是小委屈,但在這些人看來,其實也算是一番指點了!
有指點就算好的了!
新人混出頭困難,要是有前輩肯罵自己,大家反而會如獲至寶!這不是犯賤,而是心知人家多少在意你才會罵你,不然根本不會管你!最重要的是從這些‘罵聲’裡學到一些東西。
“程兄這樣做派...真是膽大啊!”等到拜會完畢,他們這些人自由活動的時候有一個新人作者意味深長道。
旁邊一個撇了撇嘴:“他有程家撐腰,自然膽大。今日之事,若是換成另外一個人,傳出去了,日後再難出頭!可是程渝就不一樣了...人和人,命不同!”
程渝並不是甚麼不世出的天才,偏偏又這麼難搞定――用現代一點的話來說,這個人並不是不可替代商品,替代成本極低!他身上有了難搞定的標籤,以後其他人看他就多了一重顧慮!
只不過他姓程,所以要較普通人好命不少呢!
然而那人說是這麼說,其實他們心裡也很清楚。難搞定這個名聲傳出去了,程渝的前途一定會就此蒙上陰影。
程門報館是程家產業不錯,可是底下的人都有自己的思想,怎麼可能因為程渝姓程就萬分好說話起來!實際上,就算是程家嫡系子弟進入程門報館管理層,面對手底下的人,也不能隨心所欲,不然有的是自己難受的時候!
明白一些說,程渝的前程可能就止於此了!
這些人語氣裡不乏幸災樂禍!說到底他們這些同批推起來的新人都是競爭對手,誰知道最後會主推哪個呢!而現在擁有內部關係的程渝先自廢武功了,他們當然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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