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渝老早就注意到了主桌中那個眾星捧月的女子了!
更早時候, 聽說報館打算給他安排的老師第一選擇是‘喬璉’的事情他就相當興奮了。畢竟那可是喬璉啊!崛起速度前無古人, 估計也後無來者的同行。而且她還是一個女子,走到這個位置的女子,行內是從來沒有過的!
按照行內的普遍看法, 只要拋開對‘喬璉’女子身份的這一重偏見,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喬璉’是最有可能的下一個‘行內第一人’!
她現在就是一個行內傳奇了!
連翹這幾年的程渝也都是有看的, 即便稱不上鐵粉, 但稱呼為讀者是絕對沒有問題的。私下程渝也會幻想著如果自己能重走連翹的成名路――那該是一件多麼完美、夢幻的事情啊!
但現實是這種幻想程渝做的很少,特別是他也進入這一行之後,他想的更少了。因為只有進入這一行之後才會明白,‘喬璉’當初做到的事情不是困難,而是超出極限的困難!!
困難到了只要想一想都覺得絕望...進入這一行之後如果還幻想那樣,需要臉皮極厚才有可能――只要對自身的判斷沒有出現誤差的話, 一般的從業者是不敢想象能做到那個程度的。而自我判斷能夠做到那個程度,除非又是一個‘喬璉’‘西湖客’級別的天才, 不然那就是個自大狂而已。
而眾所周知, 天才這種存在是很少的......
對於自己能成為‘喬璉’的助手, 程渝也是相當期待的,甚至在此之前他就已經對自己的一群跟班放話了...他如今在業內雖然沒甚麼名氣,可是那些底層作者看到了他身上的資源,判斷他遲早能夠發展的不錯。
既然是這樣, 提前投資人情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所以也頗有幾個對自身前途不看好的人鞍前馬後地隨著他走動,自願成為了跟班。
說實話, 這也是程渝第一次見到‘喬璉’的真人。
最初他入行的時候連翹人還在京城呢,他就算是想見也見不到。而連翹從京城歸來,倒是辦了一場大宴。但那場大宴辦的非常突然,程渝當時正在老家,也沒趕上。至於說之後的一段時間,連翹是一個不喜歡參加大場合的,聚會也是三五知交罷了。
以程渝如今所處的位置,實在不可能參與到那樣的聚會場合。
程渝隨著汪主編來到了主桌這邊,一個個敬酒。這個時候的規矩是,他們這些敬酒的人空杯,而桌上的人隨意,只要酒液能潤溼嘴唇就算是給面子了。
當然,為了照顧這些敬酒的,一般來說他們喝的都是淡酒。這種小心機,坐著的人也都知道,並不會說甚麼...除非有人連淡酒都不用,直接用了水,不然大家也能夠體諒敬酒者的不容易。
要讓連翹來說,酒桌文化其中有很不好的地方,敬酒的人用水她也不在意。不過這種傳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酒桌文化可不是她怎麼想就怎麼樣的,普遍的認知就是:用水是很不恭敬的,沒被發現也就算了,一旦被發現,呵呵...
連翹此時正在和王思齊討論一點音律上的事情,連翹擁有原身留下來的底子,所以音樂水平達到了這個世界普通演奏者的程度。後來她有空的時候多有練習,再加上上輩子的見識使然,她經常能夠提出一些令人耳目一新的東西。
所以針對音律和人侃侃而談也不算是少見的事情。
王思齊這個人喜好熱鬧事,家裡常常是宴會不斷,而這個時代宴會不斷也往往意味著舞樂不斷,他在這方面演奏水平不低,品味評判水平就更高了!
兩人正在討論戲臺上正在上演的那齣戲,這是王思齊做原作的戲,其中的配樂很是不錯――這個版本算是這套戲流傳最廣的版本了,因為音樂方面有王思齊參與,是在他的家戲班子最先排演開的,所以被人認為是正宗。
連翹一直覺得這一節的音樂節奏有點奇怪,今天聽到了就乾脆和王思齊討論起來。
隨著戲班的樂器,竹筷輕輕敲擊著酒壺,連翹姿態放鬆,慢慢地哼唱。此時此刻,一片初冬陽光灑在連翹的臉上,能夠看到睫毛在眼瞼下灑下淺淺的陰影,也能看到她臉上細細的絨毛有著細微的光。
確實是佳人來著...程渝有些愣住了。
旁邊的汪主編到底是有見識的,比起小年輕,他走過的橋比他們走過的路還要多呢!很快回過神來,然後清了清嗓子,算是提醒身邊的年輕人。
許文華此時以一種相當倦怠的姿態靠在高大的靠背上,眼睛半闔著,似乎有一些心不在焉,又似乎是太過於專注了。聽到汪主編清嗓子的聲音,眼睛微微抬起――這並不是他高興的時候有的眼神。
那就是不高興了......
汪主編並不太在意這種事情,實際上和許文華有過接觸的人都能得出一個結論:除了他看得上的那些朋友,其他的人做事總會有讓他不高興的時候,鬼才知道他哪裡有那麼多的雷點!
汪主編這個人算是行內人脈王一類的人物了,在此之前雖然沒能成為許文華的朋友,但也絕對混了個眼熟,屬於他不討厭的那種人。但即便是這樣,他也常常能夠發自內心地覺得這人百分百地難搞定。
所以今天讓他不高興甚麼的,那也就是毛毛雨...大概是許文華不高興的時候遠遠比高興的時候多,所以對於那些讓他不高興的人他也沒甚麼無聊的報復心。不像某些行內更有名的‘難搞定’,那才是真正的不能惹。
為甚麼許文華神煩,但在行內說起來一向是‘一言難盡’,而不是‘罄竹難書’,原因就在這裡了。
露出一個微微歉意的表情,然後很快汪主編就看向了連翹:“喬璉先生――”
“哼!”然而話還沒有說,就被旁邊王思齊的冷哼打斷了。連翹對著他搖搖頭,他這才不說甚麼。
說實話,連翹從一開始就聽說行內內部,作者們,特別是知名作者的脾氣都不太好!也對,他們出入都有的是人奉承,就算是性格不錯的人也會在知道自己的地位意味著甚麼之後,開始‘變壞’。
這就像是生活在條件艱苦的環境中,人會因為這種環境變變得謹慎、勤勞、隱忍。而生活在輕鬆的環境中,人就會成長成沒心沒肺的樣子。人是會因為環境而變化的生物呢。
但是,那些對於連翹來說只是聽說而已。她自從入行以來就是行內精英,而到了與一眾大神小神相交的時候,她自己也成神了。無論是從地位來說,還是從個人魅力來說,她理所當然地不會成為知名作者‘壞脾氣’的受害者。
所以很長時間之內連翹甚至覺得傳言其實有些謬誤,大家的性格較普通人確實有不通情理的部分,但依舊在正常的範圍內...
然而時間長了,和大家交集的場合越來越多,接觸也越來越深了,連翹這才後知後覺一樣感覺到:這確實是一幫太過自我、太過壞脾氣的人!
就在剛才,汪主編打斷的那一下。許文華不高興,不過因為他不是當事人,所以也不好發作。而兩個當事人,連翹和王思齊,連翹當然不會覺得被人打斷一個編曲思路就如何如何,這本來就是一個小遊戲而已。
但是王思齊不一樣,他在投入進去之後是很認真的,而被打斷之後當然會生氣。如果連翹面對同樣的心情,她的性格肯定會控制自己的脾氣――她就是一個正常的現代女孩,從小就是在集體環境中成長起來的,也沒有人會慣著她的壞脾氣。
哪怕她有甚麼不快,她也不可能隨便發洩,得視事情具體情況而做出判斷。而現在這件事,顯然不到發脾氣的標準。
只是現在面對這種心情的人不是連翹,而是王思齊本人,於是他就生氣了。連翹絲毫不懷疑,如果沒有她剛才的阻止,王思齊會不會讓汪主編下不來臺!
沒錯,汪主編在報業內部的地位並不低,但是說白了他地位不低是不低,但又管不著王思齊!王思齊和他僅有的關係就是欠他箇舊人情而已,今天就是來還的。
王思齊今天就是發作他了,給他難堪了,又能怎樣?王思齊靠自己的本事傍身。莫說他不在程門報館混飯吃,就算他是在程門報館混飯吃,也不可能有人為難王思齊的。
從這裡就知道連翹的脾氣被傳聞傳的很好,這不是胡說了。因為如果參照物是同行的其他大神小神作者的話,她的脾氣確實很好。甚至有的時候會讓朋友不能理解――她用得著那樣照顧別人的想法嗎!?
在他們看來,做到他們的位置,隨便怎麼做都可以了。這不是他們的德行差脾氣壞,而是社會對他們就是這麼寬容,其他人也是這麼想的。
好比現代社會的藝術家們,他們有脾氣,普羅大眾覺得完全OK啊!
連翹這個時候在汪主編眼裡完全閃耀著天使的光芒!然而連翹並不是為了討好汪主編才做這件事的,她純粹是覺得王思齊要是為了剛才那一點點事發脾氣,總覺得不太好啊。
這個時候事情已經了了,於是記起了今天來這裡的目的,先是看了一眼汪主編後面的四個新人作者,然後壓低了聲音:“汪主編,信裡說的那個助手的事情恐怕不行呢...今日我是特地來說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