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眼中的‘西湖客’許文華是甚麼樣的, 有才華、丰神俊朗、脾氣古怪、性情中人...他的標籤可不少!不過不管怎麼說,大家都感覺他是一個頗為感性的青年,佷容易情之所至。
這其實就是風格以及一些行事作風帶來的誤解了,和大眾眼中的印象不同, 其實許文華是一個相當冷靜的人。正如他曾經對連翹有過的評價——只有看透了那些美妙愛情的, 才能寫出來。
他筆下的纏綿緋則有多麼的動人,他本人對此就看的有多清楚!他這樣的人, 屬於最容易為情所困,又最不容易為情所困!
說不容易, 是因為他看的太透,等閒的男女之情很難打動他。這就像是一位挑剔的廚師, 對於普通人來說算是美味的佳餚,到了他這裡也只能算是平平。
說容易,是因為他既然是寫這類的, 這就說明這方面他們很敏感,一如頂級廚師對美味的敏感!一旦他遇到他內心確定的那個人,他會陷的比誰都快,也比誰都深!世事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具有玩笑意味。
但本質上而言,他依舊是一個足夠冷靜, 甚至於冷漠的人。對於宋志平的處境,他有著洞若觀火一樣的敏銳!對方的困境以一種毫無保留的方式展現在了他的眼前,而他對於宋志平所有的無奈、無望和心酸,沒有絲毫的動容。
這就是說,他並不為此而內心感慨, 甚至也不會因此而覺得焦慮、被威脅或者別的甚麼,他甚至有些無視這件事——在讀到宋志平那片隱晦而又直白的時,他或許有過憂慮,可是見到宋志平本人之後,他反而完全不在意了。
對方的虛弱,他清清楚楚。他無法作為他的敵人,他也清清楚楚。
這一切都是明擺著的道理,而他身處其中,冷靜地觀察著,並沒有因為自己的位置有絲毫的偏差——他的所有冷靜都隱藏在表面的‘性情’當中,很少有人看到。事實上,真正讓他失去冷靜的事情根本不多。
雖然,這從一個一言不合就從蘇州到京城,北上幾千裡的人嘴裡,說出來並不顯得有說服力。
許文華默默觀察著連翹,連翹正在幫他挑‘旅遊紀念品’,其中有一些是京城名產,吃的有的都有。
“這兩個瓶子真好看,不過回鄉路途遙遠,帶些瓷器甚麼的恐怕麻煩...”連翹斟酌著這個。
許文華回過神來,低頭清了清嗓子:“咳咳,嗯,這個事情就不用擔憂了,會去的時候可以走運河,包下一艘船,有多少東西放不下?”
連翹愣了愣,然後鼓掌:“可以的、可以的...你真有錢...”
這就和後世,土豪包下一艘豪華遊輪全球旅行一樣,可不是有錢麼!
許文華卻是知道連翹誤會了,趕緊道:“並不是...我是說,你和伯母不是也要回蘇州了,你們都算是女眷,到時候不好坐一般的客船,只能想辦法搭上同鄉的官船之類。只是這種事可遇不可求,倒是自己包一艘船回去,這是使得的。”
“你是說要和我一起回去?”連翹下意識回道。顯然,這個直接挑破的直球弄得許文華不知道如何作答。要說他的心裡話,那肯定是一起回去的,不然又是好長一段時間不見了。但是真的有話直說,這又沒辦法做到了......
連翹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讓許文華左右為難起來,反而有些若有所思的樣子。自語道:“這樣也不是不可以,到時候可以沿途採購一些北邊的貨物,一路做生意南下。若是順利的話,不要說船錢了,還能賺一筆呢!”
“?”對於連翹的腦回路,許文華是追不上了。如果他是二次元人物,大概就能看到他滿頭的問號了......
連翹見他一臉懵逼,笑著解釋道:“其實沒甚麼的,就是給一路上找些事做而已。不然一路上行船很無聊的——咱們可以當一回商人,享受享受這上頭的樂趣。賺錢不賺錢的倒是小事,主要是好玩兒!”
其實經商賺錢哪有那麼容易,要是從北到南走運河做生意真的那麼簡單,天下人都去做了!
只不過這件事到了連翹這裡,確實變成了簡單模式。畢竟,做生意需要的東西,本錢、人脈、才能,她都已經有了啊!
本錢自不必說,人脈也很簡單!她雖然不是商人,但是各地有多少朋友?她想弄一些京城裡的好貨色去南邊發賣,這很難嗎?哪怕她的要貨量不大,恐怕也很容易搞到批發價!至於她想在蘇州發賣貨物,那就更容易了,那邊更是她的地盤!
至於說做生意的才能,這倒是不好說了,她是有高於這個時代的見識,但是這並不代表她有做生意的才華啊...不過這也不要緊,也不是所有的老闆都擅長具體經營的,現代有職業經理人,這個時代也有掌櫃的。
她只是臨時做一趟生意,專門為此聘一個掌櫃的,這可能很難。而且就算是聘的到,她也不會那樣做——回蘇州了怎麼安排人家?
不過,和人家搭夥做生意卻是使得的!到時候只要在蘇州會館那邊留個信兒,找個有能力的掌櫃跑這趟貨。而且說明不需要掌櫃的出錢,只需要對方經營,然後可以根據效益拿到一成到兩成的乾股。
到時候肯定有不少人肯幹!
要知道這時候早就有了現代公司的前身,臨時公司!就是作為行商,生意夥伴之間並不長期搭夥做生意。而是在某一趟生意之前集資,然後分配好事務和股份,最後分得利潤之後,這個小小公司就會立刻解散。
後來,海貿大興,這個辦法更加流行了。畢竟海上風險大,即便是有錢人,也喜歡拉一些合夥人,這樣賺的錢雖然會少一些,可一旦有風險也能均攤,防止自身傷筋動骨!
連翹心裡的算怕打的噼裡啪啦響,看到許文華還弄不清楚行情的樣子,像是哄土財主錢財的仙人跳美女一樣:“來嗎?我覺得這個生意很好呢!咱們共同出資,按照出資多少最後分利——只要沒有意外,肯定能賺錢!”
信誓旦旦的口氣,更像是騙子了啊!
而許文華,短暫的愣神之後反應過來,立刻手一揮:“行行行!到時候就跟著咱們喬璉先生混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然後立刻道:“出錢的事兒,你出多少我就出多少,咱們對半開!”
說完這話,他才明白過來。剛才他的話他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但是此時說到這個,其實就是答應了包一艘船,一起回蘇州!搭夥做生意啊,合夥人當然是一起走的!
因為參透了這個,許文華頗為好笑地看了連翹一眼。而連翹在他之前已經帶著笑意看他了,顯然是想看他甚麼時候能夠反應過來!!
買好了東西,許文華給芙蓉園珍寶閣的人留下了客棧的地址,讓他們將東西送過去,然後就空著手和連翹離開了珍寶閣。
芙蓉園內的景緻很好,兩人就在迴廊下漫步,看看花鳥池塘之類,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許文華想著剛才的事情,便道:“回去的事情是應當籌劃起來了,我倒是甚麼時候走都行...你呢?”
“我也都行啊。”連翹解釋道:“其實過完年就能走的,只不過因為我臨時起意辦的玉梨班牽絆住了手腳,弄的拖延到了現在。我娘最近已經和我大伯那邊說了回蘇州的事情,我也準備著這幾日就在哪裡擺一桌,請京城這邊的同行聚一聚——其實就是辭別宴!”
“等到送別酒吃的差不多了,自然就能再無牽絆地離開京城。”
連翹說起這個來也有了些低落:“在京城這邊認識了不少朋友呢,這就要走了...這輩子也不曉得有沒有機會再相見。”
這個時代還沒有火車呢!就算連翹有生之年能看到火車,但從京城到蘇州,想要通車,那恐怕也不是她能夠享受的了。而受限於交通條件,相隔這樣遠的距離,這輩子再不能相見,這也是很正常的。
許文華不願意連翹想太多京城這邊的人和事,便道:“這又有甚麼難的呢?如今的船還不夠快,我聽說福州船廠那邊新研製出了一種帶輪子的船,跑的不平穩,但是卻比一般的船快了許多!今後還會有更快更舒適的船,到時候走海路,說不定一兩個月就能一個來回!常常往來於大江南北,南方過冬,北邊消夏,這算甚麼?”
連翹聽的笑了起來,許文華雖然是個古人,但是見識不俗。相比連翹想起還沒有影子的火車,顯然他眼中更好更快的海船更加值得期待。說不定,正如他所說的,至少東邊沿海一帶往來會變得容易很多。
不過連翹的愁緒被打散了之餘也記得駁他,不能讓他太得意:“你這話說的,南北往來就算沒有更好的船,如今也不是不能忍受。只不過,只不過我是覺得今後沒有這個機會了而已,我可不是你,說走就能走。我要是那樣,我娘非得把我關在家裡不可!”
相比較男性,女人在這個時代當然是受束縛更多的,考慮到女性中的絕大多數都還沒有經濟獨立,這種束縛是很正常的!
當然,其實更重要的是社會方面的潛規則...一個單身女性,隨隨便便出遠門,怎麼想也覺得很奇怪。事實上,就算是世道風氣開放到可以那麼做,連翹很有可能也不會單獨出門。
就連在社會治安非常好的現代,連翹也不會選擇單身旅行。要麼和親戚同學出門,要麼報正規旅行團。自己一個人出門,不一定會出事兒,但一旦出事兒了,那就一切都遲了!
許文華卻不知道連翹想了這許多,只是在那一瞬間福至心靈,注視著連翹,不躲不避:“那就等你嫁人啊!到時候隨著丈夫,哪裡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