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漸漸來到。大江南北, 凡是有條件的人家都要尋辦法消暑。得益於前朝以來民間藏冰業的發達,私人冰窖大大小小遍佈,民間得以使用便宜的冰塊,這一點看市面上平民冷飲就知道了!若不是冰塊便宜, 哪裡會有小老百姓也能隨意消費的冰點。
不過, 冰塊相對而言還是貴的,除了真正的有錢人家, 普通人家不會天天家裡放著冰塊消暑。特別是南邊,冬日裡結不出北邊那樣厚實的冰塊, 只能在冬天的時候將一塊塊冰之間撒上淡鹽水,使之結在一起, 成為能夠窖藏到夏天的厚實冰塊。
因為人工,也因為淡鹽水,所以南邊冰塊更貴了!
不過相對使用冰塊, 對於有錢人家來說還有一項更加奢侈的過夏方法,那就是避暑!好多人家修了鄉間別墅,這是為了甚麼,其中一個就是避暑!相比起人擠人的城裡,鄉間人少樹多, 顯然是要涼快不少的。
若是專門為避暑修建的鄉間別墅,那就更好了,往往是在山上,山上比山下涼快許多,這是普通人都知道的!
另外還有近些年興起的海邊避暑, 藉著海水和海風,也能消夏。不過這個要求比較高,只有臨海居住的城市才有這個條件,實際上所有臨海居住的城市也不見得個個都有這個條件。畢竟,大多數的海邊其實是類似沼澤的淤泥,,只有極少數才有適合活動的沙灘......
相較而言,山中別院避暑歷史悠久,常見的多,也更容易實現。
而此時的蘇州,丁一新和王思齊等幾個朋友,就受邀去了一所山中別院!這別院的主人是一位大海商,也是丁一新的讀者,今年夏季尤熱,才是夏初已經很讓人受不了了。丁一新在自己的雜文中抱怨過這件事,說是想要去鄉下避暑。
這位忠實讀者二話不說就寫信過來,邀請丁一新以及丁一新的朋友們去他的山中別院...反正他也不止一所這種山中別院,空出一座借給丁一新他們也很容易。
山中避暑當然舒適,但若是一個人去救沒甚麼意思了,畢竟山裡遠離城市,交通不便,若是再沒個熟人朋友作陪,恐怕要無聊死了。所以丁一新邀請了四五個好友,這些也都是同行。
因為別院夠大,朋友們也能夠帶女眷過去,所以一一應承下來,選定了一個日子,浩浩蕩蕩的幾大家子一起去了山裡。
切開用山泉水拔涼了一個下午的西瓜,丁一新和王思齊兩人在一座山子捲棚地下,坐在躺椅上,弓腰低頭吃瓜。王思齊讚歎道:“這瓜比在井水中鎮涼的要冰爽多了!果然是山裡,好生舒服!”
他說話的時候一陣山風輕輕吹過,別院周圍茂密的樹林都輕輕搖擺,發出颯颯的聲音。只聽著這個聲音就讓人覺得舒服了――城裡足以穿過城牆的嘈雜,聽一聽也覺得燥熱啊!
吃過瓜,丁一新接過旁邊下人遞上來的擦手巾,笑著道:“山中別的甚麼都好,只有一樣,資訊不通暢!”
說著站起來看了看外頭:“怎麼今日送報的還沒有來?”
主管送報的送報工當然不會將報紙送到山中別墅,甚至他們都不會送到鄉下。主要是鄉下讀報的人太少,送到鄉下的話這筆生意實在是划不來!
丁一新這裡所說的送報,其實是他家一個管事兒!每過三日就會把寄到家中的信件,以及這三天的報紙,一起送到山中別院來。也不止是他家,像是王思齊這些人家裡,也是一起託付這個管事,送上來!
而且後來除了報紙、信件這些東西,管事這裡還兼顧了運送物資補給的差事。山裡到底下山不方便,所以很多所需東西只能採買。只不過山腳下的農戶集市能有多少合心意的東西採買?尤其是蘇州城裡過慣了日子的女眷,實在是看不上那些!這樣一來,要用東西,很大程度上就得從蘇州運送了。
所有物資中,最為重要的大概就是冰塊了。雖然山中別院相比較城裡要涼快的多,可是這是夏天啊!誰能拒絕冷飲呢?
山中別院本身是沒有藏冰的,所以也就只能指望外頭運了。
不知道是不是說曹操曹操到,丁一新話音剛落,外頭就快步走來一個下人,不是主管送東西的管事又是誰!
物資甚麼的當然是交接到這邊相對應的人手上,但是信件報紙這些,確實按人交付的。其他人這個時候都在前院作耍,這個管事那邊交付完畢,立刻帶著東西來了丁一新和王思齊這邊。
等管事人走了,丁一新和王思齊坐在躺椅上不緊不慢地拆開包裹。報紙甚麼的並不著急去看,之後還有三天時間去看完呢!而是選擇各自拆開信件。
三天積累下來的信封並不多,也就是四五封的樣子。這當然是因為大多數的信件是寄到報館的,能直接寄到家中的信件,就算是粉絲,也不可能是一般的粉絲......
這些信件都是有來歷的,兩人這時候並不說話,只默默看信。而且有的信件還需要回信,這也是一樁事件了。不過山中無事,有個可以打發時間的事情也是不錯的,所以也就不覺得繁瑣了。
讀完最後一封信,王思齊撐了個懶腰,靠回到了躺椅上,嘖嘖道:“最近外頭好熱鬧...大夏天的,也不嫌熱!”
丁一新的信件也差不多看完了,只不過他不像王思齊那樣隨意,信件都是一五一十地塞回信封,然後整整齊齊疊好,捆上一根絲繩,這才放在桌邊。他聽到王思齊這樣說,笑了起來:“這種事哪一年不是如此?人心思動嘛!”
說著,丁一新想起剛剛那封來自京城的信件,嘆了口氣。
王思齊見他嘆氣,不解道:“你嘆氣做甚麼?城裡熱鬧,那是剛剛入行的年輕人搏出位。哪一年不是如此,怎麼這個時候感慨起來了?”
知道王思齊是誤會了,丁一新趕緊道:“哪裡是那樣!我原是因為來自京城的信件才這樣的――程序那邊宋志平與我寫信了,我看著心裡有感慨...”
宋志平這個人名,行內是如雷貫耳的。不過,在王思齊這裡真正熟悉起來,也就是這小半年的事情。在此之前,宋志平就是名氣再大,又關王思齊甚麼事兒呢?也就是之前,知道宋志平心裡傾慕連翹,王思齊才覺得這個人有點意思起來。
聽丁一新這樣說,王思齊順嘴道:“‘洛北公子’那裡能有甚麼事兒呢?”
丁一新回憶起信中的內容,頗有些唏噓:“還不是與連小姐有關的...他問我連翹喜歡些甚麼...連小姐快要十八歲生辰了。”
連翹快要十八的事情宋志平當然知道,實際上他的禮物剛剛寄出去。聽到這個,皺了皺眉:“認識連翹這樣久了,難道‘洛北公子’連她喜歡甚麼都不知道?”
丁一新無奈地搖了搖頭,不是說宋志平不知道,而是無奈!宋志平又哪裡不知道連翹的喜好呢,只是心裡沒有底,非得從丁一新這裡確認而已。
曉得是這麼回事兒,王思齊也有些感慨:“連翹原來在蘇州的時候曾經和我說過寫情的事情,她那時候說過――真的傾慕,是無法不管不顧地去接近的,是臨到近處,又迴轉了腳步。大概,這就是關心則亂...過於看重就會這樣患得患失。”
其實信件中所透露出的資訊遠不止是如此,只是丁一新不好直接說出來罷了!透過宋志平來信打聽連翹的一些事情,丁一新分明看到了這件事無法有個好結果!
連翹不會留在京城...當然了,其實更重要的是連翹應當對宋志平無意。之前為了這件事,丁一新還給連翹寫信試探過,接過連翹與宋志平只是朋友之義而已。這個結果,其實也是意料之中的。
畢竟,丁一新的感覺也是出奇敏銳的,在宋志平的來信裡,一切已經被他初見端倪了!
如果,連翹能有一絲一毫的回應,宋志平也應該能夠感知到。而感知到這個,他的表現就不至於如此――他的信件中有著深刻的無望,其實他自己也明白自己在這件事上扮演了甚麼角色。
相當悲情,他們這些作者筆下,總有幾個這樣徒勞無功,但卻只能繼續行走在世間的人。
這樣想著,丁一新忍不住道:“其實宋志平他啊,若是沒有遇見過連小姐就好了。”
若一生沒有遇見真正傾慕的人,自然也就沒有求而不得這樣的苦惱了。第一最好不相見,沒有開始,也就沒有之後的故事。至於其中的心痠痛苦,求不得、放不下,那都與自己再無干繫了。
對此,王思齊卻有不同的看法,他本身就是寫鴛鴦蝴蝶派的,所以對此有著更深的感悟。意味深長地對丁一新道:“並不是這樣,我雖不認得‘洛北公子’,但是猜測的話,若能重來一次,他還是願意遇見連翹的。”
有些東西,即便是痛苦,即便是求而不得,即便是佈滿了荊棘,但還是想要去靠近,想要去攫取。人類從來就是這樣的生靈,痛苦和災厄都不是阻止他們的理由,只有‘心’才是!
如果內心已經裹足不前,那麼即便是眾人眼中的美事,那也是不願意伸手的。相反,如果內心是一往無前,那麼即便有著千山萬水,有著人言可畏,有著‘絕望’,還是想要伸手去夠一夠那甜美的果實。
無法得到?那就接近一點...再接近一點...
思緒到這裡,王思齊都有些無奈地搖頭:“這種事最是愁人,說出來也沒意思,只是讓人唏噓。”
這個時候他忽然語氣一轉,大笑起來:“這件事說起來還有一個有意思的――許文華啊!那廝跑去了京城,就算說的多好聽,誰又看不出他是為了甚麼才去京城的呢?等到京城,他恐怕要著急上火了!”
對此,丁一新卻是不贊同的:“他並不會為此多著急...真正讓他著急的只有連小姐罷了。只要連小姐心中無意,他便是四平八穩。別看文華之前急躁的厲害,那是遇到‘剋星’罷了!其實他這個人,比誰都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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