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大爺收到二奶奶和七小姐的信兒, 立刻就安排了奴婢在蘇州會館這邊候著!說是二奶奶和七小姐來了, 立刻要將人接到府裡去呢!”一個僕役姿態,穿著老綠色羅衫的媽媽滿臉堆笑, 在蘇州會館一下子接住了吳美娘和連翹。
沈鈺派了人手,用了三輛大車來送吳美娘和連翹兩個。天津與京城之間的馳道又修的好,中間沒耗費多少時間就到了京城。
連翹是從工業社會來的, 而且來的時代正好是國家大力做基建的時代, 直接的後果就是她對任何超級工程都麻木了。她見過正在急速發展過程中的城市,一座座高樓拔地而起、直插天際,宏偉的建築物似乎見怪不怪。
她以為經歷過這些的自己再看這個時代的城池應該會習以為常, 古代勞動人民確實很偉大,但就事論事地說, 連翹是支援薄古厚今的,今不如昔那一套她一直覺得毫無道理可言――世界一直是在進步當中的, 至少她是這樣覺得的。
但是在看到這個時代京城城牆的時候是有一瞬間的動搖的。
這個時代的大城市沒有多少,連翹一路過運河來, 其實已經見了其中很多了。其中有一些確實可以稱作是‘雄城’, 城牆高大、結實, 人站在這樣的城牆下有一種渺小感、無力感。
但是都不夠,不至於讓連翹產生‘震撼’的感覺。
說到底之前那些大城的規格都不夠!哪怕是蘇州, 也只是州府而已, 城牆的形制也就是那樣。再加上蘇大發展當中容納了早就容不下的人口,許多人聚居在城牆之外附近,形成了外城――城牆的存在感在這種情形之下近乎於消失了。
但是作為這個時代最強盛的帝國的都城, 京城是不一樣的!
按照國都的規格興建城牆,無論是高度、厚度,還是城樓上的各種配備,都是一板一眼。
現代的科技和新材料可以支援更高更大的建築,但是古代有一點不同,那就是在某些工程上他們是不考慮投資與收益的。這些工程窮盡人力物力,用整個帝國的力量去完成,最後呈現出來的就是竭盡所能、不惜工本帶來的大氣輝煌!
這就像是後世的手工藝品,即使機器也能做,做出來的樣子和手工製品乍一看也沒有甚麼分別。但仔細看,一遍一遍地觸控,總能在手工作品中感受到不一樣的誠意與感動。
經過了城門的檢查,包括看母女二人的戶籍資料,母女二人這才真正進入了這個國家的都城。這個時代比較開放,不像歷史上的古代走到那裡都需要通關文牒之類。但是作為都城,天子腳下,首善之地,依舊不是想進就能進的,總得有地方開具證明才能做到。
這類證明也不是隨便就能開的,透過這種方式帝都的人口才能得到控制!
要知道京城不比蘇州,京城及其周邊並沒有能力供養超過限度的城市居民。現在京城的人口就是能夠承受的極限了,再多增人口,京城的物價只怕又要飛漲。而且面對天災人禍等意外,城市的應急系統也會變得非常脆弱。
這個入城的過程進行的比較容易,主要是連翹她們手續清楚,而且有四輛大車、僕人相送,看樣子就像是有錢人家。這些守城計程車兵久在京城看門,早就養出了一雙看人下菜的眼睛,這種人家只要好處給到了,他們都是很好說話的。
等到進入京城,連翹撂開車窗簾子,首先看到的就是筆直的街道,以及街道兩邊規規矩矩的小攤販。這些小攤販都將生意擺在街道兩側,沒有擺在中央青石板大路的。這在蘇州很少見,蘇州那些做小生意的厲害的很,侵佔街道和道路兩邊溝渠用來做生意,早就見怪不怪了!
乍一眼看過去,京城似乎還不如蘇州繁華。但是那種整齊、守禮,相對江南城市略帶矜持與拘束的守舊感,這些都在訴說這座城市的非同一般,沉澱的是屬於帝國都城的穩重大氣。
連翹和吳美娘在京城落腳,首先想到的就是去蘇州會館。蘇州會館是蘇州人在京城的落腳點,原是蘇州出身的官員、富商等人出錢修建的,因為蘇州人有錢、蘇州籍官員也多,修建的十分氣派。
這裡的好處就是比一般的客棧安全得多!連翹和吳美孃的打算是先在這裡落腳,等到見過這邊連家大伯等親戚之後,然後再去租一個房子。畢竟在京城要呆一段時間,無論是住親戚,還是一直在客店落腳,都不怎麼現實。
卻沒有想到才一來到會館前頭就被連家大伯家的僕人給接住了。
昨日到了天津之後吳美娘就讓人給連家去信,說明了自家會在蘇州會館落腳。沒想到天津與京城近,自己這邊人到的時候那邊已經準備好了,甚至還讓人過來接人。
吳美娘略作考慮就道:“勞煩媽媽略等等,我們這邊先在會館訂房間...之後還得梳洗,總不能風塵僕僕地就去罷!”
那個穿老綠色羅衫的媽媽卻為難了起來:“二奶奶,這可為難奴婢了。大爺和大奶奶的吩咐原就是請二奶奶和七小姐家裡住去,如今二奶奶在會館裡住了,奴婢如何回得去呢?不然二奶奶先在大爺家住著,其他的再做打算就是了!”
連翹聽著這話不像,本來親戚來了不讓住會館,而是接到家中去住,這是好客,是熱情,沒甚麼不好的。可是這個僕婦的話卻說的不好,好像在命令連翹和吳美娘一樣――她那些話裡提的不是親戚情分,而是自己難做,口吻也是命令的!
連翹聽的出來,吳美娘當然不會反應不過來。立刻道:“媽媽放心罷,回頭我自會與大哥大嫂說這回事兒的。”
說著讓沈家的車伕和僕役幫忙將行李搬出來,又在會館定了一個小院子。行李落在那邊,春兒、冬兒、張嫂子她們不言不語,都低著頭整理東西去了,其中首要的是將吳美娘、連翹兩人的衣裳首飾、胭脂水粉之類的拿出來。
急趕著去連家見親戚,可不是要裝扮一番麼!
那個媽媽似乎有些尷尬,但是事情卻不能她想怎麼就怎樣。說到底,不管她是多有體面的奴僕也就是奴僕而已,吳美娘與連翹雖然是外地來的親戚,但那也是實實在在的主子。她們兩個不鬆口,她也不能綁了她們去呀!
吳美娘也沒有打算將人的面子一落到底,進了院子就將這個媽媽請了進去。旁的先不論,先讓會館的人送了一壺茶來:“這位媽媽且喝茶,我與我家那個還得梳洗,不然如何能去見婆母還有大哥大嫂他們呢?”
這話本就是常理,那媽媽‘噯’了一聲,然後就坐了。
這媽媽姓田,在連家大伯家裡也是他夫人的心腹,這一回派她過來也是探探吳美娘與連翹母女的虛實的。
那位連家大太太原是魏國公府中奶奶的心腹丫頭,後來出來了也是做管事娘子的,依舊在府裡聽差,心思可不一般!
自家夫婿花了大量精力和物力找弟弟妹妹,甚至給他們謀出路。表面上她一概支援,平常從不反對這些,實際上內心多多少少是有芥蒂的。畢竟那些親人是連守信的,又不是她的!而花的卻是家裡的錢!
連大太太其實很心煩家裡要幫助那許多親戚,那些所謂的弟弟妹妹雖然在京城已經解決了生計問題,但一旦遇到甚麼問題還是會找上門來,更別提逢年過節的,有甚麼佔便宜的機會總是不落人後的......
將心比心,站在連大太太的位置,確實容易不舒服。
唯一能讓她自我安慰的就是連守信做事有分寸,找到這些人之後,他的幫助就是在量力而為。再加上夫妻兩人感情很是不錯,連大太太也不願因為那些事兒鬧起來。
如今最後一個弟弟的找到了,其實連大太太是鬆了口氣的,至少至此之後連守信就不會在外奔波著找人了。眼見得丈夫白頭髮越來越多,本來就應該多在留在家中才是,哪能像大小夥子似的,常去做外頭奔波的差事!
另外,對於之後會來京城的‘二奶奶’與‘七小姐’,她也有一些疑慮――連守誠兄弟排行中是老二,吳美娘自然隨著叫二奶奶。連翹則是在一眾堂兄弟姐妹當中排行第七,上次連守信在嘉定的時候就給她序過齒了。
連大太太聽連守信說過,說二弟弟連守誠家家境殷實,是個不錯人家。而且在嘉定那邊有家有業,家中也有親眷,是不會在京城常住的,只會過來陪婆婆過個年,一家人團聚一次而已。
聽到這些的時候連大太太直唸佛,最怕的就是又來一個拖累!
只不過就算連守信這樣說,連大太太也有一些憂慮。說是殷實人家,誰知道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家呢?若是那種一般的家庭,恐怕最後還是免不了上門打秋風之類。而且在京城住的久了,難保不會想要留在京城過好日子...至於老家的親眷,在好日子面前,這算甚麼?這天底下為了過好日子,背井離鄉的多了去了!
甚至她格外注意了這家只有一個侄女兒,而且侄女兒今年十七歲,尚未婚配!
這是一個多麼合適的年紀呀!要是乾脆安排在京城成親,然後順勢留下來...簡直後患無窮,沒得完了!
也是因為有種種擔憂,她才讓自己心腹的田媽媽過來。這是趕在所有人前頭先探一探自家這位二弟媳以及侄女兒的底,知道底細了也就好辦了,至少明白應該如何應對。真有個不好的,可以提前準備著。
田媽媽整日在連大太太身邊耳濡目染,對自家大爺那也親戚心裡是很看不上的。如今來接吳美娘與連翹,一不小心就帶出來了。
若是吳美娘與連翹本就是打秋風投奔親戚的也就罷了,哪裡會在意這些許小事兒!恐怕會高高興興地跟著去呢!
可偏偏她們不是!不要說別的了,就是住在連守信家,這也是吳美娘與連翹沒有考慮過的!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更,稍等一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