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喬璉’不日將來京的訊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流傳了開來, 這個訊息圈子外面的人並不知道,但是圈子內已經到達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絕大部分的人只當這是一個普通新聞,畢竟人家‘喬璉’來了, 又和自己有甚麼關係呢?每日為了生存就已經夠辛苦了,哪有那許多功夫關注別人?
對於人數眾多的中層以下作者,幾乎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反正人家和自己不可能有甚麼關係。但是對於頂尖的一小撮作者就不是這樣了,這些人各有各的想法。
有純粹好奇的,畢竟這是這兩年江南的當紅炸子雞,縱觀她的成名路之順暢, 就算不是後無來者,也能肯定是前無古人了。這樣一個人, 見見她真人,也看看看是不是真有甚麼三頭六臂。
有欣賞的, 打算交個朋友, 與蘇州同行共同學習,共同進步, 提高一下業務水平。連翹有許多,如今連載的《鴛鴦蝴蝶劍》也正當紅, 正是學習交流的好物件!以往要是有個外地的知名作者訪問學習, 本地的作者都是熱情接待的!
還有有小心思的, 單純對這個如今行內排得上號的美女、才女格外有興趣――‘江南二喬,萬事如意’這句囊括了行內四大美女的歌謠可是從江南一路傳到了京城!京城圈子裡有‘萬氏’,至於其他三位就沒有了。
而‘萬氏’雖然是個寡婦, 卻也因為偌大的名氣身價不同,早就成為圈內女神了。這位同‘萬氏’齊名,甚至有後來居上之勢的女作者到底如何,有的人心裡早就有了異動。
“能有甚麼不同?說到底不過是個女子罷了。”京城圈子裡最近兩三年崛起的作者‘鹿園君’郭麒說的很不客氣。
一方面他看不上這些人為了一個女子就這樣諂媚,另一方面,他根本不喜歡‘喬璉’這個存在。
說起來他也算是這兩三年數得著的超級新人了,在京城的地位差不多相當於蘇州的‘山陰亭舊友’金鳳。他崛起的速度比不上許文華、連翹這種猛人,可要是遇到新人不那麼厲害的年份,也能獨佔鰲頭了!
本來這兩年京城的新人有些凋零,他在那裡就算是獨一份兒了。可別小看這個,這就說明這幾年的新人機會都會給他一人。至於後面新人再出來,那時候他就已經站在高位了,也就不用在乎了。
一步領先,步步領先。說的就是這個道理了。
但是誰也想不到差不多他同時的時候,蘇州那邊冒出來一個比以前前輩們都要猛的女作者。按照道理來說,各個圈子各行其是,蘇州那邊有一個‘喬璉’,也不耽誤他‘鹿園君’郭麒在京城混。
但是這前無古人的優秀也帶來了前無古人的待遇...京城這邊也有賣對方的,要是有人宣揚他這個新人如何如何了得,不管圈內圈外都不會有說服力的――這時候說超級新人,他們首先想到的就是‘喬璉’。
這種情況下,硬要推也不會有好結果。
如今他雖然比同期的作者要強不少,但和原本預想的卻是天差地別。這麼個結果,很大原因都是對方造成的。即使不能怪對方,他也不能平和客觀地看待對方了。
聽到郭麒這樣說,同桌吃酒的朋友笑了起來:“你這話說的不老實,前些日子還在你家玩兒過,有半個書架放的是人家的。恐怕凡是人家的你都有了罷?書脊都舊了,想來是常常揣摩的。”
“你欣賞人家,還這樣說話?”
郭麒對朋友的拆臺很不滿,立刻道:“你這話是怎麼說的?只不過是她的書確實有幾分意思,買來讀的而已。我說她和旁人沒有甚麼不同,難道和這個相矛盾?”
“不矛盾不矛盾。”朋友連聲說道,一邊說一邊自己先笑了起來。
“只期盼人家來了之後見到真人你還能這樣說...你到時候別捧著書冊請教就好了!”朋友毫不留情地揭開了這廝其實暗戳戳地有多喜歡人家的。
郭麒卻絲毫不覺得哪裡有問題,振振有詞道:“人到時候來了我為甚麼不請教?這和我之前說的有關嗎?”
朋友呆了呆,乾笑了兩聲:“是你那樣...說的,都那樣說了,怎麼好意思這樣做?”
郭麒顯然不這樣覺得,看的朋友們直搖頭。此時正好白明星經過,便道:“怎麼郭麒也盼著那個‘喬璉’過來?”
原本乾笑著說話的朋友連忙站起身,挪了一個桌邊的空位置給白明星。白明星比這一桌的人都要紅,他就是此時志怪的扛鼎人物,這朋友也是寫志怪的,有心奉承。
笑著道:“郭麒說是‘喬璉’一般...不過他自己也是反覆看喬璉的一個,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白明星哈哈大笑:“怎麼,‘喬璉’還只是一般?我的老天爺,你知道人在蘇州有多少傾慕者麼?別的不說,只說‘草堂老翁’丁一新是怎麼贊她的,心裡沒一點兒數?”
越是地位高的作者越不會隨便評價一個人,原因就在這裡了。在種種語境中,地位高的人說的話往往會在各種援引中出現,成為一個理所當然的理由。要說為甚麼,因為他們是權威人士,說的話可信啊!
一方面他們享受著屬於權威人士的特權,有公信力,一句話比別人一百句話可信。另一方面他們也有相應的責任,說出這樣的話就等於是給別人背書了。一旦有名不副實的傳聞出來,他們的權威性也會受到損傷。
面對白明星這種地位高的前輩,郭麒就不好再如之前那樣強撐著了。軟和了一些道:“也不是,只不過外頭傳的太過了,覺得有些心煩而已。”
白明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不要緊,人就快來京城了,到時候見到人就知道是不是名副其實――說起來志平兄也相當看好這位喬璉先生呢!”
郭麒不解道:“這是為甚麼?宋先生應該沒見過那位喬璉先生罷?”
白明星呵呵一笑,沒有解釋。主要是他和郭麒的關係並沒有到那個份上,不好說宋志平的一些私事。
宋志平對他並不隱瞞自己的心事,說白了他高看‘喬璉’一眼並不是因為她的,更不是因為丁一新的信件,而是為了許文華的態度!
相比起外眼中與他共同登頂,所謂‘北宋南丁’的丁一新,宋志平其實更加在意許文華這個後輩。沒辦法,許文華身上有太多他沒有的東西了,整個人都是他憧憬的樣子。
許文華對‘喬璉’的態度非常值得玩味,眾人贊她的時候他是跟著讚了的。按照報紙的宣傳,兩個人關係應該很不錯,同在一個圈子裡活動,有很多共同的朋友。而與此同時,他似乎又對對方沒有甚麼特別的意思,沒有單獨的稱讚,甚至經常在報紙上嘲諷對方――如果不是許文華嘲諷人是基本操作,報紙都要炒作兩個人不合了。
但是到了宋志平這裡,他看的很清楚...許文華一定注意‘喬璉’注意的不得了。特別是賭約出來了,他就更加確定了!
天底下許文華看得上的人實在是沒有幾個,當年他見到才進入上升期的許文華,那時候他的位置可比許文華高多了。但是對方的態度還是那樣,實在是沒有將他放在眼裡。
“問我‘洛北公子’宋志平是甚麼樣的人?懶得說,沒意思――還問為甚麼?說了沒意思,他的才華也就是那個程度了而已。說實在的算是普通人中間有天賦的而已,能紅起來,但是紅到現在的地步,不過是有好報館、好書社支援,又遇上了好的天時罷了。”
當時他在屏風後面聽到了這樣一段話。
說實話,這段話如果換成是別人來說就顯得是在說大話了,更進一步說,像是宋志平的黑粉。但是換成是許文華,那一股子理所當然的氣質一下就出來了。關鍵是許文華說的話宋志平認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覺得自己並不是有天賦的作者。
能走到當時的地步,很大程度上有運氣的加持。
雖然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但實力並不會隨便消失,然而運氣會。也是因此他成名之後特別努力,就是怕有朝一日運氣消失了,他會從巔峰跌落谷底――剛剛成名的那段時間他總是非常焦慮,也是因為這個了。
等到後來,他的實力開始漸漸趕上來,這種焦慮也就慢慢散去了。然而,這個時候他再看許文華的,依舊有一種從尾椎骨沿著脊背緩緩升上來的無力感。有的時候就是這樣,你費盡千辛萬苦再去看周遭的風景,發現人家早就輕輕鬆鬆做到了。
他需要對自己不斷進行打磨才能有後來的樣子,而對方天生如此。
‘才壓江南’許文華,這偌大的名聲鑄就了輝煌。如果對比兩人的作品,或許會有粉絲會爭辯他的才華並不比許文華差。但是宋志平自己心裡很清楚,就才華這一點而言他差對方太遠了。
而等到蘇州新人‘喬璉’出來,更聽說許文華也對他十分高看。宋志平第一反應覺得這是假的,許文華何曾有過高看別人的時候?就是丁一新,他也只是平平的。
然而研究過許文華的說法,然後再去看‘喬璉’的...宋志平忽然有一種詭異的相似,這和他當年第一次讀到許文華的的時候何等相似啊!讀完之後也是一種深刻的無力感。
有的人就是這樣,甚麼努力都沒有,就已經走到你前面去了。
還是個新人,能經過多少訓練?這是宋志平的想法。然而讀過之後他只剩下嘆息了...字裡行間快要溢位來正是作者快要失控的才氣,作者需要做的並不是拼命挖掘有意思的內容,更多地展現自己,她需要做的是控制。
讓自己的想啊適度地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