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石’篇章相比起其他篇章,其實是一個非常與眾不同的篇章。
在此之前盜墓也好, 黑幫也罷, 都是從現實生活中已經有的行當展開, 最多就是在具體內容裡面摻沙子, 真真假假混雜著說,做一些藝術加工。而‘賭石’篇章就不一樣了,這是連翹‘原創’的。
關於‘賭石’, 連翹那一輩痴迷網路的很少有完全沒有聽說過的,因為這是一個很熱的內容。男頻中有大量關於賭石的開掛爽文, 女頻中少見這種,但是相關的可不少!
古董中捎帶說一說就不算了,連翹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段時間流行耽美文中加入這個元素。具體就是異世界賭石師啥的――大概就是將賭石抬高到國計民生的高度, 因為人可以從玉石中汲取能量。這樣一來玉石好比修真中的丹藥,甚至更加重要了。相對應的, 賭石師自然更加水漲船高。
也是因為有這樣一段, 連翹雖然沒有寫過相關內容的, 對此卻有比較深刻的瞭解...即使這些瞭解都是紙上談兵的程度。
和許多人以為的不同,賭石其實並不是一個非常古老的行業,存在的時間相對較短。實際上根據賭石適用的行業,基本上也能推測出來――賭石主要是運用在賭翡翠上,其他的或許有類似的,但都是捎帶的。一般來說說賭石,其實指的就是翡翠。
而翡翠的走紅本身就很晚了。
翡翠很早就被開採,作為寶石的一種, 除非是上品的翡翠,否則價值普遍不高。直到明朝時期,宮廷內的后妃偏愛翡翠濃烈鮮豔的顏色,這才成為宮廷中比較受歡迎的寶石種類。然而真正的走紅還是清晚期的時候,據說慈禧太后非常喜歡翡翠,有很多有名的翡翠首飾。
上有所好,下必從焉。經過這麼一個過程,反正翡翠是大紅大紫了。
翡翠不火的時候也撐不起一個火爆的翡翠行業,所以賭石比較可能出現在翡翠交易成氣候之後。實際上也是這樣,賭石確實是在清朝到民國這段時間才興起。
而這個世界,不知道是不是審美的市井化,翡翠也正是剛剛火熱起來――玉的顏色素雅,相比之下翡翠有許多鮮豔非常的。從古代上流社會的審美來說肯定是偏愛玉的,但是從市井一點的審美來說,翡翠就很受歡迎了。
如今市井階層崛起,審美反過來影響上層,帶動整個社會,也不是不可能。
連翹是買首飾的時候瞭解到這一點的,又透過打聽,知道了此時還沒有賭石行業(或者有賭石的行為,但只是在翡翠原石產地小範圍內出現,不屬於普遍性的行為)。由此,萌發了在《江湖》中寫賭石的想法。
賭石屬於一夜之間能讓人暴富,也能讓人傾家蕩產的高風險高利潤行業。財帛動人心,這樣的行業,而且賭性還這樣強,免不了有很多灰色部分。說不清道不明,倒也符合《江湖》的氛圍。
本來就是一個對□□遊戲非常有興趣的民族,當連翹描述的賭石行業登場之後,所有的讀者都著迷了!
‘一刀天堂,一刀地獄’‘神仙難斷寸玉’...這些都是描述賭石的難度,以及其中風險與利潤之高的。當連翹寫到進行賭石交易的整個市場每日流淌著的真金白銀,寫到那些嘩啦啦作響的,都是錢啊!這些的時候,確實足夠讓人目眩神迷。
連翹曾經在自己的裡寫過‘有錢’是甚麼樣子,《海上歸來記》裡的主人公富可敵國,《宦海》裡多得是大佬,甚至還有皇帝登場。那些鐘鳴鼎食之家如何生活起居,她曾經用自己知道的知識一一描摹,也曾憑藉她的見識讓讀者稱讚。
但在《江湖》賭石篇中的有錢是不一樣的。這裡靠賭石發財,沒有甚麼積累了幾世甚至幾百年的世家大族,整個市場本就是靠錢財堆積起來的繁華!這裡多的是暴發戶和輸紅了眼的賭徒。
錢來的這樣容易,去的也這樣容易,以至於市場中的每一個人都不太看重錢了。花錢如流水是這裡最常見的狀態――若是運氣好,能夠賭石成功,也不怕花錢了。若是運氣不好賭輸了,節省也沒有甚麼意義。
癲狂的氣質浸透了這座‘城市’。
是的,城市。這裡原本是幾座有名礦坑的交匯點,又挨著官道,所以逐漸興盛起來成為賭石市場。但隨著賭石的規模越來越大,匯聚在這裡的有錢人越來越多,漸漸的有人在這裡討生活做各種生意。
這座城市是依託賭石興盛起來的,主要的供血者也是那些因為經營翡翠生意和賭石發了財的人。可別小看這不多的供血者,古代的城市就是這樣了,有的時候幾個大家族就足夠支撐起一座小型城市的市場。
相比之下,這座新興城市只是供血者更多,而且更有錢而已!
浮光掠影一晃而過,連翹感覺自己的寫作能力是真的提升了。當她描述這一段劇情的時候,腦海裡出現的是國外公路片中常常出現的那種音樂,粗獷的,帶著一點點迷醉的。然後等到夜晚,霓虹燈影下,紙醉金迷、光怪陸離。
白天的時候賭石的店鋪開門,所有的店家都擺放著翡翠原石。這些原石還帶著石頭的粗糙和稜角,就好像這個城市,帶著原始的粗野與力量。所有人操著不同的口音交流,風險與機遇似乎隨時都在降臨。眼睛裡清清楚楚地看到,是金錢在流動。
這裡的輸與贏、貧與富是那樣的乾脆,那樣的沒有轉圜餘地――不像在別處,哪怕遇上一個神級敗家子,消耗完一份家業也有一個過程。在這裡,似乎就是一個念頭之間的事情。
相比之下,其他的□□活動都要自愧弗如了!
也是因為這樣的極端,這裡瀰漫著衝動的氣息――在這種極端的氣氛中呆久了,人的激素分泌自然會受到影響,變得更加敏感,更加容易受到刺激。
晚上的時候賭石店關門,生意興隆的是賭館和妓.院。
白天巨大的壓力需要發洩,這兩種地方是最好的去處。前者舒緩心情,賭館的數額相對賭石來說只是一點小錢,這樣比較小的刺激能讓人的心情漸漸回歸平緩。後者則是發洩壓力,人的性.愛本來就是生殖壓力轉換的影響,由別的壓力轉換為性.愛,也是順理成章。
人類在這樣一座赤條條說著金錢與享樂的欲.望之城裡,這是和此時任何一座城市都不同的。
其中接近於繃斷的張力由連翹控制,最終呈現出近乎完美的效果。
一開始的時候其實並沒有甚麼刺激的情節,只是跟著主人公一行人的眼睛去看而已。但是就是這些看的東西,讓每一個讀者都屏住了呼吸...血液沖刷著血管,傳來澎湃的聲音。心跳‘咚咚咚’,健康而有力。
連翹彷彿一個手腕高明的導演,讓這樣一個城市閃亮登場。甚至不需要看其中發生了甚麼故事,就已經用鏡頭語言、節奏、音樂等等一切,讓讀者明白了這個世界的強烈與堅決。
他們期待著接下來的故事。
實際上故事也沒有讓他們失望。賭石這種活動,在它出現後很短的時間內迅速熱的燙手,這不是沒有理由的,應該說這很符合這個國家的國民性。而放在故事裡,立刻引起讀者的極大注意,也是當然的。
圍繞著一塊價值連城的極品翡翠,一個驚險故事在這個篇章里拉開帷幕。而由這個故事折射出背後巨大的背景,包括賭石市場執行中的黑暗力量,包括礦石坑那邊的強權與血腥。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這是一塊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都極其完美的紅翡,它紅的完美,彷彿是人的鮮血染成的。實際上從這塊紅翡開採出來起,確實沾染了足夠多的人命,鮮血似乎讓它的光澤都更加美麗了。
其實這是很容易理解的,畢竟寶石之類的東西都是從石頭中得到的。而石頭是甚麼,完全不值錢的東西而已!頑石在路邊無人問津,但是剖開來卻是迷人的寶石,這種比點石成金還要賺的事情足夠燒乾人的理智。
礦場需要大量的礦石採集工人,這些工人長期接觸這個世界上單價最值錢的商品,同時他們自己卻是世界上最窮的人之一。這種強烈的反差對比,再加上諸多外界壓力的施加。當上等寶石出現,往往在礦場內已經引起了一陣腥風血雨――弄到寶石的人想藏,但管理者怎麼可能不注意到?
然後在寶石一步步傳出來,直到售出,光潔的表面似乎一塵不染,但其實早已吸飽了血腥。
這裡在這塊紅翡上,那是一樣一樣的。
整個故事的背景是緊迫的、血腥的、傷感的、強烈的,交織在一起,彷彿能夠將一個人的心臟攥緊。而連翹為了沖淡其中的負面情緒,將劇情限定在了主人公的視角當中。主人公們逗逼的個性,始終積極向上的情緒是很有感染力的,即使是深淵,讀者們也不覺得有那樣逼仄了。
當整個賭石篇完結的時候,賭石市場的大佬帶著主人公魏師道玩了一次賭石。被稱為‘翡翠王’的男人這一次也賭垮了,原石切割出來裡面白綿綿一片,肉裡全是絮狀。
他不以為意,哈哈大笑著道:“賢侄也玩玩罷,賭漲了算賢侄的。若是垮了,便算在我的賬上。”
這是開篇以來緊繃程度最大的一個篇章,結果卻以這樣的方式結束――沒有好人得到獎賞,也沒有壞人得到報應,甚麼都沒有發生變化。價值連城的紅翡引起的浪潮來的突然而巨大,去的也悄無聲息。
不過這也正常,因為很快又有下一塊價值連城的翡翠出現。主人公一行人,還有那塊紅翡,全都只是這個市場的過客而已。進一步說,這個市場也是過客,永恆的只有人類的欲.望。人類對享樂的,人類對翡翠的,人類對金錢的......這些全部都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