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新推動舉辦的這一場文會是在梅園裡舉辦的, 開的早的梅花這時候已經開放了, 梅園中倒是能賞花。不過關鍵也不是在賞花上面, 這種場合重要的當然還是人了。
許文華要來接連翹,連翹卻是拒絕了:“那到不用, 我又不是不知道路。再者說了, 我不知道, 車伕也知道,何必麻煩你?”
“沒錯!”旁邊的唐宋趕緊道:“喬璉先生又不差一輛車――說起來喬璉先生如今出門多,倒是可以置辦一套馬車的傢伙,以後出行也方便。”
唐宋自那一日許母帶來的尷尬場面起就一直對許文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現在遇到許文華說甚麼做甚麼, 總要打岔。
古代和現代一樣,養車都算是一個負擔。不過對於連翹來說, 養一輛馬車輕輕鬆鬆。只不過養一輛馬車就得家裡多一個車伕, 總覺得家裡多一個男子會變得十分不方便,所以一直沒有成行。
許文華並沒有就這件事糾纏太多,只是看了連翹一會兒,就不再說話了。
兩個人再次見面是在丁一新家裡,丁一新開了小宴請了好幾個朋友,主要是問大家拿主意辦交流會。他可不想只是走個過場,他是真的希望交流會辦出一些意思來的。
王思齊卻不買賬,‘嘿’了一聲,道:“你這也想的太多了, 往年也不是沒有過這等文會,你看哪一個不是‘蕭規曹隨’。你想要翻新,想要真的有些作用,事情哪有那麼簡單!”
正是這個道理,不要看平常總說創新甚麼的,實際上創新是很難的,不然也用不著總是鼓勵創新了。大多數時候能做到照著前人趟出的路子走,這已經是上上大吉了!
話是這麼說,王思齊也不願意朋友就這樣失望,於是眼睛斜著連翹,若有所指地道:“總之我們這群老橘子皮一樣是沒甚麼新鮮主意了,真有這種想法還不如問問真有想法的人,若是請來一個主意,說不定就成了!”
丁一新這還有甚麼不知道的,立刻轉向連翹那邊,親自為她篩茶、剝栗子。連翹見了卻道:“我不愛吃栗子。”
聽了這挑剔的話丁一新不僅不著惱,反而喜上眉梢。立刻將剝好的栗子扒拉到一旁去,讓家人將十八格的攢心剔紅點心盒拿出來,其中放了糕點、果脯,以及各種各樣的堅果。
“喬璉先生愛哪一個?”
見連翹指了指花生一樣,松子一樣,丁一新立刻動起手來,用了兩個小瓷碟裝剝好的花生和松子。
丁一新之所以如此賣力是因為他了解連翹的為人,連翹幾乎沒有消遣人的時候。她這個人若是沒有辦法,絕不會這樣提要求。這樣使喚起他來了,反而說明她腹內已經有了主意。
也確實是如此,連翹耍夠了威風,吃過堅果之後喝著茶道:“這件事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
說起來這就是一場文會而已,真指望一場文會搞出實質性的動作,這太難了。丁一新的目的是提振益州及周邊的報業、業,這是一個長期的、艱難的、範圍很大的事情,絕不是一場文會能夠解決的。
好在丁一新也沒有這個打算,他的希望只不過是這場文會能夠多少有一些幫助,為之後的動作開個好頭,造一些聲勢而已。這對於連翹來說就簡單的多了,上輩子營銷的案例看了不少,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只是出個主意而已,這就是她的強項了。
“嗯,若是隻想造聲勢,讓大家瞭解一番益州的同行――說實在的,真正本質上的改變我也做不到。但是在文會上新增一些有意思的小關節,達到目的,這還是不難的。”連翹相當地直言不諱。
她主要說了怎樣利用和媒體的聯動,迅速地宣傳。
最後說著說著,忽然笑了起來:“說起來我倒是有一個主意,本來打算過幾日拿出來大家玩的,這個時候用在丁先生的文會上倒也無妨。”
見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連翹這才吐露出三個字:“妖怪殺。”
連翹是公認的新主意很多的一個,所以她說有新準備的東西,一下就引起了大家的興趣。只不過‘妖怪殺’三個字讓大家不解...這到底是甚麼意思呢?
其實所謂的‘妖怪殺’就是‘狼人殺’,這是連翹在現代的時候朋友聚會常常玩的小遊戲,屬於很容易組織起來,可玩性又很高的桌面遊戲――因為遊戲會因為人的不同反應走向不同的結局,所以沒有同局的,能夠一直玩下去。
連翹這是想起了在現代時曾經見人寫過狼人殺遊戲小短文,這才提出來的。
作者將自己親身經歷過的狼人殺遊戲,或者想象的狼人殺遊戲過程寫下來。說實在的,對於有大把推理可看的讀者來說,這就是看個新鮮趣味而已。但是這種小文能夠在現代都看見不少,在這個見識更少的古代,按理來說是更容易出頭。
之所以將‘狼人殺’改成是‘妖怪殺’,這當然是為了照顧大家普遍的認識能力。這時候和大家說狼人,恐怕沒有幾個人知道,那麼何必費力不討好地沿用‘狼人’的概念?反正改成是妖怪也不影響遊戲。不過相應的,類似預言家、女巫這樣的職業也得換名稱,好在想要找到對應的具有華夏風格的稱呼也很容易。
連翹的想法就是到時候和益州同行玩這個遊戲,然後透過記錄,將整個遊戲過程當成是小短文連載,想來讀者一定會對此感興趣的。這樣一來,至少想要揚名、想要搞新聞的想法是絕對可以實現的。
相比起連翹之前說的種種營銷手段,丁一新顯然對這個新遊戲更感興趣。也是,營銷手段再好對於他來說也就是聽一聽而已,有的還能想象到笑過,擊節稱讚一番,有的就是想象也不能夠,只能看最後的結果。
遊戲就不一樣了,在場都是愛玩的,一下就躍躍欲試起來。
連翹無法,只能問丁一新要了一些玉版紙,做了一副比較簡陋的狼人殺紙牌。點了人頭,玩起了這個遊戲。
這個遊戲一旦玩起來就不得了了。
‘狼人殺’這個遊戲對於沒有玩過,特別是也沒有看別人玩過的,就是一個普通的遊戲而已。說不定還會覺得規則聽起來很複雜,生出牴觸心理,根本不想玩。但是一旦上手了才會發現這個遊戲不簡單!
首先這個遊戲考驗的是參與者的口才、觀察能力、推理能力等方面的能力,在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還不知道怎麼玩兒,只是懵懵懂懂地跟著連翹的節奏來了一盤,全當是熟悉了流程和規則。
在場的都算是這個時代的聰明人了,經過這一遍就有了一些體會。特別是從連翹的身上,大家看到了榜樣――臥槽!遊戲還能這樣玩?
對跳、悍跳、擋刀、反水、反水立警、倒鉤狼......
有些事情是需要啟發的,一開始大家還有點拘束,不知道要怎麼玩這個遊戲,一旦投入角色之後就不一樣了。雖然沒有像後世一樣有大堆總結出來的技巧,但是人聰明啊!很快就有了自己的體會。
演技、觀察力、口才...這些東西在一個小小的遊戲裡交鋒。經常最後結果揭曉的時候大家才發現,某個濃眉大眼的傢伙竟然叛變了革命――看他平常表現的多老實,沒想到在一個遊戲裡暴露出來了,是這樣厲害的人。
“不行了不行了,朋友沒得做了!說實話,這一把你要是再騙人,咱們以後就互相忘掉住址,不再信件往來了。”王思齊揮著手,對丁一新嚷嚷著。
這時候大家都玩了五六盤了,到這個時候越來越精彩起來。
對於王思齊的嚷嚷,丁一新倒是表現的義正言辭:“你相信我,這次是真的,我才是算命師,早就驗證出許文華就是妖怪了!”
許文華冷笑一聲開始自辯。
一開始的時候大家玩這個遊戲還受到了平常印象的影響,譬如平常丁一新誠懇,這時候看他的臉也比較相信他。相反就是許文華,往往成為大家第一個懷疑的物件,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送出局再說。
但是遊戲玩到現在,大家也知道了,平常的好人不見得這時候也是好人。平常很讓人懷疑的傢伙,這個時候說不定抽中了神民牌,所以也不能一竿子打死。
前幾局都冤枉了許文華,這個時候大概是心中有一咪咪愧疚,反正至少願意聽他自辯。
說起來許文華也算是口才了得的一個人,以前懟人的時候就能看出一些了。這個時候來自辯,大家對他心有成見的時候沒甚麼用,但一旦放下這個成見,那就是分分鐘要被說服的節奏啊!
又加上連翹這個老玩家在一旁推波助瀾...嗯,妖怪一方贏得很乾脆,許文華和連翹兩個‘妖怪’將其他人玩的團團轉。不止騙過了神民,還騙過了其他‘妖怪’,實際上將其他妖怪拿下的也是他們,這是為了讓整個過程中讓自己顯得清白。
這一局的成功簡直將其他朋友殺出了心理陰影!
連翹是個女孩子,不好意思對她怎麼樣。許文華就不是了,被其他人按在地上摩擦。偏他還不知道低調,得意洋洋道:“這就是你們了,明明是自己蠢,卻怪我們玩的好?”
連翹聽他說這話,都不忍心看他下場了。
完事之後才坐到他身旁,見他頭髮弄得亂七八糟,便拿出自己的小鏡子借他:“好歹整理一下頭髮罷――你方才少說兩句討打的話也不至於這樣。”
許文華靠在一張圈椅上,挑了挑眉,眼睛裡全是笑意:“逗他們也挺有意思的。”
說著也不接過鏡子,而是示意連翹舉著鏡子,他就著鏡子直接整理起頭髮來。
連翹手舉得酸起來,換了一隻手,然後輕輕甩了甩手腕。許文華全看到了,笑著調侃道:“我運道倒是好,有咱們大名鼎鼎的‘喬璉先生’扶鏡。這樣的事說起來萬金不換的。”
見連翹不說話,許文華又湊了過去,一下抽出了她手中的小鏡子,低聲道:“你這小鏡子精巧是精巧了,卻不算珍貴。我那裡有朋友送來了兩柄琺琅水銀鏡,琺琅的手柄燒製的好看,說是專門供宮裡用的,我送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