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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第 231 章

2022-11-15 作者:三春景

 屋子裡的人見連翹來了, 一個個都歡迎的很。

 “連小姐來咱們這邊坐,對對對, 許文華你就不必了,自己隨便找個地方待著罷!”

 類似這樣的話幾乎都在說...這一場聚會就是丁一新主持的小聚會, 來的人都是行內有頭有臉的,自然不用像一般人那樣慣著、捧著許文華。當然,他們也沒有甚麼惡意, 純粹就是調侃許文華, 想看他笑話而已。

 只能說連翹和許文華兩個人站一起, 一個是人緣的上位圈, 一個就連人緣的下位圈都混不上, 能直接打到墊底的位置。

 只不過很顯然的, 許文華並不在意這一點,‘老子天下第一’一樣坐下。然後指著旁邊的位置向連翹示意, 然而連翹還在為之前手帕的事情生氣,皮笑肉不笑笑了一下,坐到另外一圈人中間去了。

 許文華覺得簡直不可思議,看著旁邊的一個人道:“她這是怎麼回事...最近脾氣怎麼會壞成這樣?難道是我平常對她太和善了?”

 旁邊的朋友深吸了一口氣,一大塊糕餅塞在他嘴裡:“閉嘴你!文華,說實在的,我們都知道你是個好人,就是說話做事有時候太欠。有的時候也請體諒體諒我們這些老朋友,我們又不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做,非要在你跟前找不自在――你要是再這樣, 連小姐這個脾氣好的也要離你而去了!”

 “她脾氣好?”許文華對此非常有意見,直接忽略了旁邊朋友說的其他事情,只抓住一點窮追猛打。

 “她脾氣好?那天底下就沒有溫柔女子了!”

 朋友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時候丁一新和王思齊也從前廳進來了。王思齊聽到許文華所說,語氣戲謔道:“對對對,你許文華甚麼都說得對,那你就不要湊過來麼。想來那許多溫柔女子不管你如何,都是會事事順著你的。怎麼,那樣不好?”

 許文華聽這話,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連翹,似乎是擔心連翹聽到的樣子。連翹卻沒有聽到,而是撩開耳朵旁邊的頭髮,讓旁邊的周瑩仔細看她新買的耳墜子。見許文華看她,立刻瞪了他一眼。

 不溫柔、不乖巧,還超兇的。

 “撲哧。”許文華沒忍住,笑了起來。

 丁一新用一種‘此人多半有病’的眼神看著他,然後低聲問王思齊:“他該不會是傻的?”

 王思齊但笑不語。

 丁一新家的小宴十分的普通,就如同他這個表面看起來一樣。就是幾樣名貴菜色的酒席,然後一大幫人吹牛扯淡――畢竟在這裡的都是文化人,還是文化人裡面的筆桿子,算是他們的專長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有丁一新家裡這些來頭甚大的大神小神,已經可以說得上是滿堂珠玉了。這種情況下哪還需要追求甚麼別的東西,小宴本身就已經有了足夠高的規格。不然的話一場聚會辦出花來,結果來的都是些小角色,誰又會關注呢?

 在場的大神小神,除了極少部分的都不大看重吃飯。哪怕是再名貴的菜色,他們自己也是吃得起的。相反,不是每次都有機會和這許多優秀同行交流,還不如在吹牛扯淡上面多用些心思。

 平常大家在別的聚會上偶爾也會打照面,只不過頗有一種‘王不見王’的感覺。所以遇到個幾個就得了,哪能這許多人到的這樣齊全――替聚會的主辦者考慮,除了丁一新,又有誰能壓得住他們全部人?

 行內混到他們的份上,在讀者和不如他們的那些同行身上找崇拜,從而獲得成就感,那已經是很難的了。所以他們許多普通的情感獲取只能透過同一層次的同行。如果此時一個外來者闖入他們的聚會,恐怕會驚訝的發現,原來這些行內的‘神’,私底下在一起的時候也和普通人沒甚麼兩樣。

 吹牛裝逼甚麼的,難道就因為吹牛裝逼的比較高階就不是吹牛裝逼了嗎?

 丁一新很關注連翹,因為連翹是個真正的新面孔。今年他的宴會賓客有好幾張新面孔,但是他們只是他宴會的生面孔而已,實際上在蘇州早就有了自己的名氣了。丁一新在別的場合或多或少也見過,而連翹,真是第一次見。

 當然,也不止是因為這個,連翹身上還有很多讓他不由得注意起來的標籤。

 讓丁一新注意、蘇州這邊的朋友讚不絕口、見到真人之後興趣更高...等等等等,現在丁一新已經迫不及待要了解連翹了。

 只不過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抓住連翹,畢竟年紀、性別擺在那裡,人家小姑娘混在女孩子一堆,他都不好意思擠過去。

 只聽連翹在和旁邊一個姑娘解釋看掌相的事情...最近《神仙書》中看相占卜的情節引起了熱議。顯然姑娘們都將她當成是專家了,別說,連翹還真知道一些。

 在她年小學初中的一段時間,電視上曾經流行過解密這些。和大家想的封建迷信不一樣,這其實還是有些道理的。只不過古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最終淪落成了神婆神漢欺騙愚夫愚婦的手段。

 古人透過統計,真的發現擁有某種掌紋的人容易如何如何,然後下次見到這種掌紋的就有了斷定。不能說真的次次都準,但至少正確率挺高的。這種現象古人無法解釋,就推到了神神鬼鬼、命運這一類東西上。

 連翹解釋道:“一看就知道你身體好,火力旺盛。咱們人的身體如何自然受到後天如何調理的影響,但是隻要沒有太特殊的,譬如生活的特別苦,饑荒、疫病之類,其實都是差不多的,真正就看先天如何了。若是孃胎裡帶來的好身體,如何也壞不到哪裡去。”

 連翹這個道理放在古代其實更加具有說服力,因為古代的醫療條件遠遠不如現代,對人自身的身體素質更加依賴。

 “看啊,在孃胎的時候小孩子是握著拳頭的,握的緊了,手上長成紋路的時候就是這樣...雖說有幾個特別的,但多數人都是這樣。看你這個就知道,身體一定好!”

 如此有理有據的話,姑娘們都是信服的。只是這樣一說,占卜的神秘與浪漫也就沒有了。

 旁邊丁一新忍不住問道:“喬璉先生原來是格物派,是認為萬物皆有理,若是有的不能參透,那便是現今人的認知不夠...是這樣嗎?”

 連翹想了想:“也不能這樣說,我大略上覺得是這樣的。但是又覺得這樣想未免太傲慢了,理想情況中是這樣沒錯,可是咱們並不能活在這種理想中。宇宙時空是無盡的,而人的認知是有限的,以有限求無限,實際上是不可行的。所以說我贊同這個,又不贊同這個。保持著格物致知的想法,卻不願意在這一點上走進死衚衕。”

 歷史上有很多驚才絕豔的科學家,他們將同時代幾乎所有人甩在身後。也就是這樣的原因,所以他們才能更深刻的感受到無法用自身去理解世界。然後這些最優秀的科學家轉向神學――一個例子還可以說是孤例,但是這並不是一個人的選擇。

 連翹是讀過書的,也曾經對這些進行過思考,雖然從來沒有想過多深就是了,但她確實是正經完成了教育出來的。

 丁一新微閉上眼睛,想了一下,表示贊同,然後道:“我還以為喬璉先生是相信人定勝天,人是萬物之靈長,宇宙之中心的呢。”

 無他,連翹的中確實經常體現了很多這類思想。

 連翹是從現代社會來的,當時的人類已經進步到一個新的階段了。生而為人,人們相信自己能夠做到很多。

 人類是那樣相信自己的力量――雖然,反面的,大家也因為了解的更多,所以清楚人究竟處在一個多麼渺小的位置。

 在那個波瀾壯闊、充滿了各種奇觀的時代長大,連翹身為一個沒怎麼受到過挫折的普通年輕人,在作品中怎麼會體現出暮氣沉沉?人站在世界的中心,他們本就是全世界的感覺油然而生。

 連翹笑了笑:“並不是,我一直覺得人從來不是不可動搖的中心。嗯,就像如今的人會想象月宮中住著仙女,為甚麼不能想萬里之外的星星上也住著和人不一樣的生靈呢?”

 “怎麼可能,星星上如何能住人?那麼小...”一人先笑了起來。

 連翹反問:“那怎麼會有人覺得月亮上能住人?圓盤子大小和一粒沙一樣大小,對人而言又有甚麼分別?”

 “不不不,月亮是因為離大地遠,這才顯得小的!”

 連翹笑了:“星星也是一樣...話說不是也有人想象過,天上的星宿本來就是一座座天宮。只不過我不信神,覺得他們只是離咱們住的地方很遠很遠,上面也沒有神仙,只是說不定其中有一顆就住著和人相似又不同的生靈呢!”

 連翹手支著下巴,悠然神往道:“跳出咱們腳下這片大地,看太陽、月亮、星星,說不定咱們腳下這片大地在別的星星上也就是另一顆星星而已,有甚麼好稀奇的?”

 這是後世很普通的觀念,但是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只有極少數的人才能想清楚並且覺得有道理――古人在天文上沒有後人想的那樣無知,各種奇思妙想還是很多的,至少連翹說的這個並不會讓有識之士想也不想就說甚麼‘無稽之談’。但也高明不到哪裡去,絕大多數人此時已經蒙圈掉了。

 倒是丁一新對天文向來非常有興趣,這才能完全跟得上。立刻道:“那麼咱們這片大地在喬璉先生眼裡就是毫無特殊之處了?”

 連翹換了一隻手支著下巴,笑意盈盈:“那倒也不是,之前那樣的想法中的確沒有甚麼特殊的。但是若是不考慮那許多,對於我們人來說,人就是宇宙的中心,人所在的世界就全世界。世界之外或許還有別的,但是如果不被知道,那又和沒有有甚分別?”

 這一下又非常自然地跳到了哲學上面,丁一新放聲大笑:“喬璉先生太狡猾了一些!”

 連翹知道他為甚麼這樣說,在這兩個答案裡,連翹簡直既贊同唯物,又贊同唯心,一人騎二馬的困境無法避免。但是那又怎樣,連翹又不是哲學家,只是說出了自己的感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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