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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第 230 章

2022-11-15 作者:三春景

 許文華到場的時候被丁一新截在了門口, 低聲問他:“之前託你的那件事,我是說那位喬璉先生, 真送了請帖?你該不會半道給忘記了罷......”

 許文華沒好氣地瞪著丁一新:“我在你眼裡就這樣靠不住――這不是來了!?”

 他顯然是看到了馬車簾子開啟,有一個女子身形的人正在和車伕結賬。皺著眉頭看著外面的雨似乎下的更大了, 徑自撐了傘出去。

 丁一新茫然地看了一眼旁邊悶頭笑的王思齊,不解道:“我怎覺得這些日子我不在蘇州,硬生生地錯過了半本, 這時候都有些看不懂了。話說文華那小子怎麼這麼古怪, 先不說如何看清那就是那位喬璉先生。就說這雨下得大了, 他出去做甚麼?”

 王思齊摺扇‘唰’地一聲開啟, 裝模作樣地搖搖擺擺:“這麼大的雨出去做甚麼?我說你該不會是糊塗了, 這難道看不出來?這天底下的男子啊, 看著脾氣再不好,也有上趕著做火山孝子的時候!難道他許文華能夠例外?”

 “這不能, 給女子獻殷勤,不是他許文華的――”丁一新想也沒想就反駁了王思齊這位朋友。然而話說到一半,自己停了下來。

 外頭許文華也顧不得身上衣襬打溼了,一隻手高舉著青油布大傘,另一隻手穩穩當當地扶著裡頭出來的一個姑娘。

 丁一新也是過來人了,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不是獻殷勤,還有甚麼是獻殷勤?

 正心中驚訝來著,就看到一個穿著杏花色交領上襦,玄色繡銀色鳳凰馬面裙的姑娘有些顫巍巍地扶著許文華下馬車。一隻手搭在許文華手上,另一隻手提著裙子的一角, 小心翼翼。

 裙襬似乎微微地沾溼――甚至姑娘渾身都帶著微微的潮意。其實丁一新還沒有看清那姑娘,但是就是覺得這一幕極好,立刻腦子裡就有了一個長長的故事...來靈感了咩~

 等到姑娘拎著裙襬小心下車,許文華一路和她肩挨著肩過來,見到丁一新便道:“這就是你之前想要見的‘草堂老翁’丁一新了,本來就沒甚麼可看的,難道不普通?”

 說實在的,如果是看外表,那確實有些普通。不同於許文華顏值賽高,甚至沒有王思齊身上的落拓不羈。現在站在連翹面前,年過四十的中年男子,若是不說他是丁一新,連翹決計想不到!

 正如許文華所說的,普通,普通到了平庸的地步。既不顯得光耀,也沒有讓人厭惡,平淡的就像是一杯水。唯一值得稱道的大概就是對方身上有一種十分平易近人的氣質,親和力十足。

 簡而言之,對方就是那種一看就沒甚麼攻擊性,容易讓人相處的那種。

 “丁先生...”初次見面,連翹捏著帕子行了個禮。

 丁一新愣了愣:“...喬璉先生不必客氣。”

 此時連翹還沒有和丁一新說兩句話呢,旁邊的許文華就將她手上的帕子抽走,胡亂擦著頭上和手上的雨水。

 連翹忍了一下,到底沒有忍住:“呀!許文華,你為甚麼要用我的手帕?你用了我還能用嗎?”

 手帕雖然沒有汗巾子那麼私密,但也是挺私人的小物件的。也就是現在,若是民風沒有那麼開放的時候。小姑娘的一條手帕落在男子手裡,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就算連翹並不是真正的古代姑娘,並沒有那麼講究。但是那條手帕是她非常喜歡的,要是許文華拿去擦汗擦水甚麼的,就算洗乾淨了,她也會覺得用著彆扭的啊!

 許文華嘴一撇,眉毛一揚,手帕蓋到了連翹頭上:“就一條帕子也這般?這又不是你繡的!當我不知道?就你那針線...嘖嘖嘖!”

 忍無可忍,用過了的手帕居然直接蓋臉上!連翹將手帕摔在了許文華懷裡,向丁一新再行了個禮之後,轉身就走。許文華順手就將手帕塞在衣襟裡:“你這人怎麼脾氣越來越壞了?”

 兩個人都走了,王思齊笑得打跌,丁一新滿臉的茫然。

 笑夠了之後,王思齊這才喘勻了氣道:“如何?”

 “甚麼如何?”丁一新有些心不在焉地道。

 王思齊再次開啟了摺扇,笑著道:“還是哪個如何,我說喬璉先生啊!”

 丁一新想起剛才看到的連翹,人家在馬車旁的時候確實看不清。但是隨著雨中慢慢地走近,越來越知道傳聞確實沒有誇張,是個美人。

 美人對於丁一新來說並不稀罕,他老婆年輕時就是老家有名的美人了,兩個妾室也非常有姿色。至於帶著如今的名聲與身價,脂粉堆中,他一直是非常受歡迎的!為了求名,曾經蘇州的花魁娘子也不是沒有自薦枕蓆的。

 連翹漂亮,但是在最漂亮的那一撮中就顯得尋常了。

 但她身上、眉眼間有一種飛揚起來的自在,彷彿是可以破開雲幕的光,又好像是夏天的一陣風。灑脫爽快,簡直不必開口就漫了出來!

 在丁一新面前行禮的時候鬢邊有一縷髮絲跑了出來,溼成了一綹。另外辮子尾巴、裙襬、衣肩全都有著淡淡的水痕――玄色的裙子用的大概是比較厚的布料,溼了之後就非常重,水痕甚至拖在了青石磚的地面,留下溼漉漉的印跡。

 她好像雨天的風,風裡帶著水汽。輕盈又沉重、舒爽又冰涼,有一些生水的腥氣,但更多是梅雨季節空氣中瀰漫的草木、泥土的味道。

 丁一新不愧是搞寫作的,某種程度上來說,他遠遠比他看上去要感性的多。凡是生活中的‘美’,他都非常善於捕捉。當然,這種美並不是特別膚淺的那種,譬如美人紅顏、春花秋月這些。這裡的‘美’應該包括的是表層美感之下,一些更加氣質上的東西。

 就比如一個女子,表面上並不算美,但她身上有一種堅韌不屈的氣質,那麼這也依舊能夠打動丁一新,讓他覺得這就是美的,並且產生巨大的靈感。

 連翹仰著頭笑著看他的時候,他非常精準地捕捉到了她比別人都要明亮的眼睛,以至於他不能分神去觀察她身上其他的東西。

 “人物精彩,至少只看這個樣子和精氣神,不枉費你們這般吹捧。”丁一新沉默了一小會兒,終於從漫不經心的狀態中醒過來。

 說到這裡的時候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文華那算是怎麼回事?手巾這裡準備了一大疊,難道沒看見?那樣拿人家小姑娘的帕子,和誰學的...如同大街上的小流氓一般!”

 王思齊用一種‘你這就不懂了’的表情看著丁一新:“這還用得著學?等遇上鐘意的人,哪怕是個謙謙君子也能自己變成小流氓!可別告訴我,你從來沒有耍過流氓。”

 王思齊哼哼了兩聲:“若是我年輕了十歲,我也湊到喬璉先生身邊去了,還有他許文華甚麼事兒?”

 從丁一新的角度,正好看到許文華追上連翹,然而連翹依舊不搭理他。所以他伸出手拽了連翹身後的辮子一下,姑娘總算回頭看他了......

 丁一新簡直哭笑不得:“算了,我說錯了,他這哪裡是小流氓的營生,分明是、分明是小孩子...真是犯渾!”

 “都一樣都一樣。”王思齊倒是隨意的很。

 這一會兒丁一新也算是整理好了心情,數一數人頭,發現人已經到齊。便收了笑容,正經道:“如此,咱們就再去和這位喬璉先生打打交道罷。如今人物精彩是有了,就是不知道腦子如你們說的那樣。”

 從連翹的來看,其實看得出來必定是一個有見識的。但是丁一新是行裡的老江湖了,很清楚透露出來的並不一定是真。先不說若是有助手參與創作,會帶來多大的變化。就說完全獨立完成的,裡的東西也不能和作者等同。

 譬如說中寫活了一個算無遺漏的智者,難道這就說明作者也有這樣的能力了?不存在的,寫作開的是上帝視角,要容易的多。至於說各種各樣的事物、技能,其實也只要求作者有所瞭解而已,透過寫作卻能顯得作者像是非常精通了。

 丁一新自己就是最厲害的作者之一了,很清楚寫作手法可以掩蓋多少東西!

 “不是我看不起女子,我知道這世上有的是百個男子都不及的女中英豪。只是老天爺向來吝嗇,一般來說,若是有一個女子有了花容月貌,那就不太能夠有太過聰明的腦子了...我指的不是那些學會歌舞樂器的小聰明,這樣說起來的話,蘇州的姐兒們個個都是才貌雙全呢!我指的是有腦子的真聰明。”

 男子追捧那些色藝雙絕的姑娘,但是他們其實並不覺得唱歌跳舞這些能學會就真的聰明瞭。實際上就如同那些姑娘們很多將他們這些‘凱子’當傻子看,他們看那些姑娘也是看傻大姐。

 雖然長的漂亮...但挺蠢的。

 特別是有見識的男子,更容易這樣想。因為他們看的很清楚,除了極個別奇女子,那些女孩其實都是在耍小聰明。綁住金主、和媽媽周旋之類,再巧妙再聰明,格局就是那樣,能有甚麼?

 丁一新是個老好人,對行內的姑娘也是鼓勵為主。但是實際上而言,他或許比許文華這個對行內女作者往往盛氣凌人的,更加傲慢也說不定。許文華的盛氣凌人其實是一開始將這些女作者擺到了和男子一樣的起跑線上,這些女子做不到和男子一樣的成就,他才那樣臉色的。

 而丁一新的寬和,其實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對女子存了體諒的心,如果她們做不到,他就會降低標準。倒不能說丁一新這樣有甚麼不對,在這個時代而言,男子大都是自高自大的,丁一新這種就連自高自大也很難說的上。

 只能說,只能說在平易近人的外表後面,這個男子其實遠比旁人想的要鋒芒畢露的多。

 王思齊聽到丁一新的話嘴角揚起,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便請丁先生自己去探探虛實,驗驗成色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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