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翹曾經聽過一個說法, 處在社會轉型期的時候總會有各種亂現象,道德方面的水平大大降低是很正常的。具體的例證可以從世界上各個國家尋找,都是證明了這一點的。
當然,相對而言不同的文化圈子亂的程度不一樣,就比如東亞文化圈就是比歐洲、非洲、西亞等等地方要穩定, 所以即便是最亂的時候也是有底線的。同等情況下,東亞國家要比其他的國家穩定。
連翹穿越之前的時間,東亞的治安就是全球最好的, 只不過社會發達一些的國家更好一些,窮一些的國家沒那麼好而已...很多時候不能把所有的問題都歸結為經濟問題, 社會科學有的時候還是有意義的。
而連翹現今所在的世界,中華大地正處在急速變化的時代。如果不明白的話具體可以參考工業革命時期的英國, 那是一個怎樣能夠的時代――壯志凌雲、偉大夢幻,同時,按照大文豪狄更斯的著名論斷,‘那是最好的時代, 也是最壞的時代’!
美麗的東西在天空閃耀, 輝煌燦爛。與此同時, 汙穢與陰暗流淌在人間,活在現實中。
當時的英國首都倫敦,世界工廠,也是日不落帝國的心臟。那裡有工業革命的所有成果,有上流社會的衣香鬢影,有各種成功傳奇留待後世青史留名......有無盡的榮光。
但是與此同時, 那裡有那個時代最悲慘的無產階級,無數的孩子淪為童工,活不到十歲。無數的女性淪為妓.女,具體的比例大的驚人。在陰影的暗處,罪惡在發生。在離繁華地段僅僅一牆之隔的或許就是悲慘的貧民窟,那裡的居民因為惡劣的生存環境死亡率居高不下。
當然,與之相對應的還有徹底滑坡的道德――與其說他們是不道德,還不如說那個時代沒道德。
而在‘禮儀之邦’的中華大地,這種情況要好一些,但是並不是說這種情況就沒有。
有劉盈盈提醒,連翹立刻想起來了,之前在蘇州種種的逸聞中就聽說過有這種男子。對單獨行動的外地女子進行誘惑,追求她們、玩弄她們。
有這樣一件事,原本高漲的熱情就像是迎頭一盆冷水給熄滅了。連翹和劉盈盈只是在會館附近的鋪子隨便逛了逛,然後就回了會館。在會館還是安全的,這裡全都是同鄉,另外還有同行的同事。
好在這種低落來的快去的也快,第二天就已經忘的差不多了。連翹隨著報館的人一起去到一家和自家報館有合作往來的報館,先是在人家的安排之下看了看他們的工作情況,然後又請資深的編輯和管理人員給他們介紹。
參觀起來其實和嘉定第一報館沒甚麼兩樣,只不過他們各個報紙所在的房間,每人的書案都用類似屏風的格擋給隔開了。這樣一方面讓大家更能專心自己的工作,另一方面也顯得更加冷漠了。
很像現代的公司呢,連翹這樣想著。
倒是同來的嘉定第一報館同事忍不住道:“看上去好沒人情味,同一份報紙的人說不定一日也說不上一句話了。”
然而帶領參觀的管理人員卻告訴他們,這是今年很多蘇州報館完成的改造,是和別的生意學的。據說這種方法能提高工作效率,現在正流行呢。
上午只在報館內進行了參觀,講演、培訓都要等到明天。那個帶領參觀的應該是個領導,情商很高,對嘉定第一報館這些人都很周到。中午的時候請他們去報館附近的館子吃飯,推辭不過,只得去了。
坐了兩桌人,他笑著道:“都是報館的招待經費,諸位也不用放在心上,有便宜不佔王八蛋嘛!”
原本還有一些距離的,一下就拉近了很多。
領導坐下喝酒吃菜,說了很多蘇州業界有意思的事情,一時之間也稱得上其樂融融。在最後他忽然道:“說起來你們也是正趕巧了,明日業內有一場聚會,作者、報館的人都去得,你們去不去?”
連翹他們一行過來自然有個領隊的,這個時候他卻有些遲疑。本心上面他是很想去的,但是卻有一些擔心。
“這個...不好,咱們這些人並不是本地的,來蹭你們的聚會......”
那個領導大手一揮:“你們這也叫蹭?說是同行聚會,這可沒有說是哪裡的同行,只要是同行就應該來得,畢竟本意就是同行交流嘛。”
見領隊猶豫,又道:“這有甚麼好想的,真正蹭聚會的你是沒有看過。有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不過是各處奉承的幫閒也是來的。既然他們都來得,你們是正牌的還來不得?”
領隊本就想去,這麼話趕著話,一時就答應了下來。
連翹下午沒有和報館的女孩子們去逛蘇州名景,而是按照吳美娘寫給她的地址和姓名去拜訪幾家故舊。
當初連守誠是給蘇州知府做刑名師爺的,主要是斷案這一塊兒特別厲害。那時所謂的熟人,多是一些衙門裡頭的。同時做師爺的,這些知府大人身邊的人自然隨著官員的任免已經不在蘇州了。但是原本衙門裡面的吏目卻都還在,他們這個都是世代做的。
這些吏目說是賤籍,子孫很多事情上都有妨礙。實際上在地方是很厲害的,如果官員不夠精明,反過來為吏目架空,這也是很常見的事情。官員做得一任是一任,吏目則是世世代代在一地經營,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呢!
師爺也算是官大人身邊重要的人物了,平常交往的自然也是三班六房各個門子裡面的主管。泛泛之交或者純粹利益交情也就算了,吳美娘卻給當時確實關係不錯的人家寫了信告知了會有一個女兒來蘇州,到時候會上門拜訪。
吏目人家少見不以利益相交的,所以當時三班六房的人雖都有交往,最終連翹來拜訪的卻只有兩戶。
一個是蘇州府衙門兩大捕頭之一的李捕頭,另一個則是管著簽押房的文先生。當時這兩家和連家交往很多,不只是男人之間有走動,就是家裡的內眷也是很親密的。按照吳美孃的說法,那兩家的夫人在連翹小時候都抱過她呢!
雖然只是吏目人家,但是這兩家的房子都十分可觀,連翹這才相信這些人在老百姓中間確實不簡單。
李家和文家其實是早就接到信了的,連翹上門當然沒有任何問題。兩個連翹稱呼叔伯的男子並沒有多說話,只不過問候了幾句便避開了,有自家的女人招待連翹。
說不上有多親密,畢竟很多年沒有甚麼往來了。如果是吳美娘來,或許還能感慨回憶一下曾經的事。而連翹這個小輩那實在沒有甚麼好說的,一個個只稱讚了連翹幾句,寒暄了一回而已。
不過在連翹要走的時候李夫人和文夫人都說了差不多意思的話。
“今後侄女兒在蘇州居住倒是要走動起來,若有甚麼難為的事情記得來家裡說。都是再親不過的人家了,你來蘇州不靠咱們靠誰呢!”
這話得分兩個方面來看,一個是這個話裡有客氣的成分。不能說真以為人家拿她當成了自家人,有甚麼事都找上門來。要知道當年連守誠是知府大人的師爺,大家有很多公務上面的事情要合作,彼此又投契,自然密切一些。
但是如今呢,連守誠都死了這麼多年了,剩下的也就是一點兒薄薄的人情而已。
另一個則是好的方面了,雖然人情很薄,但那也是人情啊!有之前的人情打底,連翹就有正大光明上門拜訪的理由!不然換個毫無干係的人上門送禮試試看,人家根本不會接!不要以為這些吏目就是見錢眼開,不管甚麼東西只管收下。
而且人情也是走動出來的,以後逢年過節送禮祝賀不忘記這兩家,逐漸的也就是熟人了。
真有甚麼要緊的事情,人家罩的住的範圍之內,肯定是會管的。
相比起許多在蘇州人生地不熟的獨身女子,連翹這算是靠山厚實的很!
等連翹走了,住的很近的李、文兩家夫人倒是談起她,李夫人讚歎道:“生的更像她娘,但也有當年連先生一些品格,真是個再難得不過的小娘子了!”
文夫人出身比李夫人高,自己見識也好,笑著道:“生的如何且不論,要緊的是那通身的氣派,落落大方,不像是小門小戶裡出來的!若不是我家裡幾個孩子都娶妻了,孫子輩又差的太遠,我少不得想要籠絡一個媳婦。”
吏目的人家其實婚事上面挺為難的,嫁女兒也就算了,最難的是娶媳婦。如果是普通小老百姓,那倒是很願意嫁給吏目人家,但是這種門戶,吏目人家有點看不上!但若是換成是出身高一些的,又不願意和吏目結親了。
典型的看得上他們的,他們看不上,他們看得上的呢,別人又看不上他們,高不成低不就。
似連翹這種家境殷實,本身格外出色的,也難怪文夫人會動心。
連翹當然不會知道兩個見面的時候彷彿普通長輩的婦人會議論這些,她回去之後就忙著看劉盈盈的‘戰利品’,讚歎了一番蘇州東西的精緻――只可惜她第二天也沒有時間去逛一逛,第二天的下午得去參加業界的聚會。
聚會本來並不是讓人感興趣的事情,連翹和劉盈盈在嘉定的時候都是不怎麼參加聚會的那種。但是有一個說法是這樣的,‘外來的和尚好唸經’,在嘉定不喜歡的事情不一定在蘇州也不喜歡。
沒有參與過蘇州這類活動的,多少還抱有一種想法――或許人家的不一樣呢?說不定人家並不是如嘉定一樣,各種聚會已經流於形式了...哈哈哈,其實都知道這種可能性很低,憑甚麼蘇州城就出淤泥而不染?
只不過粉絲濾鏡這種東西真的很神奇。在這個時代,蘇州城之外的人看蘇州都是有濾鏡的,覺得那裡各種都很美好,即便已經見識過這座城市不好的一面了也是一樣。具體的,就好像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全國人民看上海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