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有多空, 倒也沒有誇張到好像從沒多過一個人那種程度。只是一些必要的、於梁汀而言重要的東西,都被帶走。
曾經一個人居住剛好的空間,後來被兩個人的東西以及回憶填滿, 猛地一下抽走了一半後,只剩下無盡的空。
這種空讓邵逾青的火氣往上漲,邵逾青不信邪地檢查了很多遍,同時給梁汀打電話,沒人接。
這時候他終於覺出來不對勁了, 這些天來,梁汀一直不接他的電話。
邵逾青臉色沉下來, 往後陷進沙發, 行李被他隨意安置在進門的右手邊, 給梁汀帶的禮物還擺在茶几上,那個碩大的紅色蝴蝶結在此刻栩栩如生。
他抬手蓋住額頭,讓自己冷靜思考。
也許,她只是在鬧脾氣,不是說走就走。他這樣說服自己。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但這種說辭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梁汀就像那隻蝴蝶, 你看著她縈繞在你身旁,可是她總要往外飛似的。
他最後一次撥通那個熟悉的電話,還是傳來無人接聽的話。邵逾青壓抑著怒氣,起身下樓, 徑直往邵老爺子家去。
他風風火火地停下車,蘭姨正在院子裡澆花, 見到人有些驚喜, 還未來得及朝裡喊一句, 人已經穿過庭院, 且看著臉色不愉快。
蘭姨小聲自言自語:“這是怎麼了?可別出甚麼事才好。”
她也算看著邵逾青長大,這麼多年,很少看他這樣子。
老爺子在二樓的陽臺上擺弄花草,他本是沒有耐心的人,最近不知道怎麼,竟迷上了擺弄花草。一陽臺的花花草草,被他照顧得很精神。
急匆匆的腳步聲穿過樓梯,很快停在身側。老爺子並不意外。
“人呢?”邵逾青單刀直入,壓抑著怒氣,一張臉陰沉著。
老爺子好笑,不急不緩在一旁搖椅坐下:“甚麼人?小五,我怎麼不知道你說甚麼?”
他越坦然,越說明他有問題。
邵逾青冷笑,他還不瞭解老爺子嗎?要真是這事和他沒關係,此刻他被如此質問,早就已經暴跳如雷。
邵逾青抱壁站定,再將話挑明:“我的人呢?梁汀呢?”
老爺子被他這態度激怒,也冷笑:“這就是你對長輩說話的態度嗎?我不知道你的人去哪兒了。你自己的人,你自己看不住?倒來問我。我說過我沒找過她,你不信,你自己去問,去看監控,你要是找不到證據證明我對她如何,你預備怎麼辦?”
邵逾青正在氣頭上,他知道這事兒跟老爺子脫不了干係,可老爺子言之鑿鑿,便說明的確如此。
老爺子繼續說下去:“你看,小五,我早說過,她沒那麼喜歡你。她對你甚麼態度,你自己不清楚嗎?這樣的女人,走了就走了唄,有甚麼捨不得的。”
他別過臉,瞥了眼房間裡的擺設,沒忍住踢了腳垃圾桶。
老爺子覷著那翻轉了兩圈的垃圾桶,也沒惱:“你現在跟我撒氣,還不是覺得,你對她這麼好,她卻這麼對你,感覺到被背叛了。”
邵逾青哂笑,放下雙臂:“她想走,我允許了嗎?”
老爺子臉色變了變,“小五。”
邵逾青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沒有我的允許,她能走到哪兒去?”
說完這一句,邵逾青再次邁步離開。腳步聲穿過樓梯,漸漸遠了。
老爺子轉過頭,視線落在手邊的收音機上,幽幽嘆氣。
他自己的孫子甚麼脾氣,他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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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朋友不多,親近的只有一個夏曉韻。夏曉韻對此一無所知,一臉驚訝不可置信,然後變成傷心難過。
“重重她怎麼都沒跟我打過招呼?”夏曉韻幾乎紅了眼眶。
邵逾青沒工夫應付她的心情,問了些情況後離開,臨了說:“你要是有她甚麼訊息,第一時間告訴我,我可以予以重謝。”
他留下了自己的名片。
朋友無處下手,親人更無處下手。梁汀的親人只有梁家那一大家子,她不可能和他們有甚麼聯絡。
曾經邵逾青覺得自己是梁汀最親近的人,這是好事,現在看來,這一點也不好。她只需要決定離開他,他便無處可尋。
梁汀消失得徹底,一點痕跡都查不到。
邵逾青幾乎將邵城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一點梁汀的去向蹤跡。她簡直像人間蒸發。
這其中有老爺子的功勞,邵逾青知道。但是姜果然是老的辣,邵逾青找不到任何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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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除夕,是邵家過得最不安穩的那個年。
邵逾青和老爺子劍拔弩張,連帶著其他人都被殃及。
回老宅的時候,先前和梁汀放煙火的幾個小孩兒還特意過來問,那個漂亮姐姐怎麼不見了?
邵逾青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們倒是早熟,問他是不是跟姐姐分手了。邵逾青失笑,“沒有分手。”
他早說過,開始是她要他的,結束可沒這麼簡單。
她最好別被自己找到,否則,邵逾青冷笑。他就是對她太好,讓她以為,他真是甚麼大好人大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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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裡的東西邵逾青一直沒動過,梁汀用過的、買的,都還在原地放著。周姨照常過來工作,沒敢問到底發生甚麼。
時間一天天過去,不知不覺,就是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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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要去交論文,梁汀我們一起吧。”潘藍把飯放在桌上,問梁汀。
梁汀嗯了一句,合上電腦,伸了個懶腰。緊張忙碌的畢業論文答辯終於結束,她們的大學生涯終於也要劃上一個句號。
只要將論文整理好,交過去,就可以告一段落。
“好。”梁汀回答,把電腦搬到一邊,低頭吃飯。
潘藍又問:“對了,週末的面試我們倆要不要一起去?”
“可以。”梁汀看了眼桌上的日曆,又看了眼手機天氣預報。
這裡和邵城的夏天很不一樣,很少下雨,一連半個月都是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