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聽見了那天晚上的話。梁汀想。
“不是一個意思嗎?”她不急不緩地反問。
邵逾青看著她的細微表情, 試圖從中找到一絲慌亂,以失敗告終。她好坦蕩地把二者混為一談,掩飾自己的虛情假意。
但釣和追, 怎麼會是一個意思呢?
劣質香菸和高檔香菸抽起來也不會是一個味道。
電視裡剛好演到舞蹈節目,梁汀託著下巴,瞄向電視,被過分豐富的色彩閃瞎眼,趕緊轉頭看邵逾青洗洗眼。邵逾青的視線沒有落在電視上, 也沒看她,循著他的視線看去, 是窗戶, 或者是牆上的畫。
梁汀從兩隻手托住下巴, 壓著聲音,“其實我還有一個秘密,你想聽嗎?”
他轉過頭來,仍舊興致缺缺的模樣。
梁汀笑起來,“早上的時候, 我聽見他們有人敲我的門, 也聽見他們說預備不帶我。就像那天晚上,我也聽見了梁越說打算把我扔下。”就是搭訕邵逾青的那天晚上。
邵逾青表情並不意外,梁汀嘆氣,略帶失望:“好吧, 我承認那天晚上是故意的。但今天可不是。今天是緣分,是天作之合哦。”她捧著臉笑的時候, 天真爛漫。
邵逾青輕嗤了聲, 也不知是信還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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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在陌生床上的一整晚, 梁汀一夜無夢。她以為自己會有一點睡不著, 卻是這樣好的睡眠狀態,自己都有點吃驚。
甚至,她起晚了點。
敲門聲連響三下,隔著門聽見邵逾青的聲音:“梁汀,醒了嗎?”
“醒了。”梁汀應了句,開啟門,邵逾青倚在門口,似笑非笑的。
“睡得挺好,樓下這麼吵也沒把你吵醒。”它語氣裡難掩揶揄。
梁汀終於從懵逼裡緩過來點,後知後覺地捋了捋自己頭髮,好像有點炸,“是嗎?”
她往回走,從鏡子裡看自己的頭髮,還好。
“早上太忙,很多瑣事,所以沒讓吳媽喊你。”他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袋早餐,放在門邊的架子上,“等會兒我們要出門去,你如果無聊,可以下樓找吳媽祥叔他們。”
在梁汀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邵逾青已經將她安排好。
梁汀雖然不至於在這裡感覺如坐針氈,但也明白人家的家事,她不好總摻和進去。簡單洗漱過後,老宅裡已經空出來,她下樓去找吳媽,吳媽就坐在堂屋的搖椅上,見她下來,笑著和她打招呼。
“梁小姐,你吃早餐了沒有?”吳媽聲音也很溫柔,說著要起來。
梁汀趕緊搖頭:“我吃過了,不用麻煩。”
她在吳媽身邊坐下,一時無話。即便到現在,這一切還是太過虛幻。她好像跨進了一大步,又好像離邵逾青更遠。
吳媽看她不說話,主動和她講起話來,她們之間隔著年紀和閱歷的差距,也談不上甚麼,唯一的共同點只有邵逾青。吳媽便給梁汀講邵逾青。
邵逾青小時候跟著老爺子長大,脾氣也隨老爺子,吳媽的評價是:臭得很。
“別看他看著隨和,他不計較的時候倒還好,他要是計較起來,那真是沒完沒了,喲。”吳媽唏噓。
梁汀對此點頭,她相信這是絕對的真話。
“他和老爺子也經常吵架,誰也不會讓著誰,嗐。”吳媽想起以前的事,微笑搖頭。
梁汀就這麼聽吳媽講了一上午邵逾青的事,吳媽心裡有分寸,也沒和她透露太多,只挑了一些有意思的事說。
邵逾青回來時,梁汀在客房裡無所事事坐著,正和夏曉韻措辭交代這一趟奇妙旅行。她捧著手機,字打到一半,聽見敲門聲。
邵逾青站在門口,眉目比離開時添了幾分冷,“收拾一下,等會兒吃了飯我送你回去。”
梁汀一愣,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邵逾青,“為甚麼?”
邵逾青眸色閃過一絲不耐煩,無非是大家族裡那些腌臢事,解釋起來太麻煩,對梁汀來說,也太過複雜。邵逾青選擇了不解釋,“有點事,我勸你最好別繼續待在這兒,沒誰顧得上你。”
語氣冷硬到聽著讓人不舒服,誇張一點,甚至可以翻譯成:勸你快滾。
梁汀咬唇,哦了聲,沒有多問。
邵逾青原本說親自開車送她,也沒能坐到,最後還是讓司機送的。臨走前,梁汀回頭望了眼那座豪華壯觀的庭院,看見天上晦暗的雲層,似乎預示著有大事發生。
車子掉頭的時候,她看見邵逾青站在門口抽菸,和身後的灰暗天氣幾乎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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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區時天色尚早,梁汀和司機道過謝,獨自進門。梁家安靜得不得了,她徑直回了自己房間,拿出手機,看見對話方塊裡打了半截的話,原本要告訴夏曉韻她的壯舉,但現在卻沒了興致。
梁汀心裡悶悶的,無從說起緣由。
她往窗外望了一眼,天氣更壞,陰沉悶鬱,讓人的心情也不好。
梁汀拿起手機,將那半截話刪掉,最後只和夏曉韻說了句新年快樂。
夏曉韻回了她很多,向她吐槽自己的新年遭遇,梁汀半走神地回覆著,心不在焉極了。退出和夏曉韻的對話方塊,卻意外地發現,邵逾青竟然透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梁汀點進去,看著那句透過好友驗證的系統訊息,忍不住揚了揚唇角。她想發點甚麼,又不知道該發點甚麼,從離開時的一切判斷,邵逾青這會兒估計心情很差。心情很差的話,當然顧不上她。
她的問候打了又刪,最後選擇了一片空白。
先按兵不動吧。
她沒動,邵逾青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