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從崔老爺子辦公室出來,順著樓梯往下走。
剛走到二樓轉角處,一個身影急匆匆地往上走,差點跟他撞個滿懷。
“哎喲——”那人抬頭,正是李小珍。
秦浩剛要打招呼,李小珍卻搶先一步開了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季強,是不是你給我們家國民出的主意,讓他出來單幹的?”
秦浩一愣,想了想,點頭承認:“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怎麼了嫂子?”
李小珍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聲音都高了八度:“還怎麼了!有人舉報他偷偷幹私活,廠裡查證屬實,直接把他給開除了!”
秦浩恍然。原來李小珍是因為這個生氣。不過也難怪,這年頭“鐵飯碗”的觀念還深入人心。國企工人,尤其是技術員,那是人人羨慕的職業。崔國民這一下從前途無量的國營廠工程師,變成了小作坊個體戶,身份變化確實太大了,一時難以適應。
“嫂子,您先別急。”秦浩放緩語氣:“現在全國各地都在搞國企改革,鐵飯碗不可能端一輩子。與其等著以後下崗,還不如主動求變。你看南方那些個體戶,現在哪個不比國企工人過得好?”
李小珍聞言,態度有所緩和,但臉上的愁容依舊。她嘆了口氣,搖頭道:“你不瞭解國民。他本來就是個不安分的主,也就是這些年在國企裡,有規章制度管著,能穩住他那顆騷動的心。現在沒了這層約束,算是徹底放飛了。”
她頓了頓:“我不是不同意他自己出來單幹,可是哪有剛起步就孤注一擲,不僅要把全部身家砸進去,還要借錢的?”
秦浩眉頭一皺。他記得當初給崔國民的建議是,弄幾臺舊機床,租個小廠房,從小作坊做起。怎麼現在要砸全部身家還要借錢?
“嫂子,您仔細說說,到底怎麼回事?”秦浩認真地問。
李小珍深吸一口氣,把事情原委一一道來。
原來,崔國民剛起步時,確實是按照秦浩說的做的。他託關係弄了幾臺報廢的舊機床,修修補補,湊合著還能用。又租了個三十平米的破廠房,一個月兩百塊。招了兩個學徒工,開始接一些零散的加工訂單。
第一筆訂單是做一批拖拉機配件,量不大,但利潤還不錯。崔國民帶著學徒,沒日沒夜地幹了一個星期,終於按時交貨。扣除成本,淨賺了差不多一萬塊錢。
那幾天,崔國民走路都帶風,李小珍也為丈夫高興,可是賺到第一筆錢後,崔國民就不滿足於操弄那些蘇聯時期的“老古董”了。那些機床歲數比他還大,精度差,效率低,動不動就出故障。他覺得,用這種裝置,永遠做不出高質量的產品。
特別是他被廠裡開除後,憋了一肚子火。那些同事表面上同情,背地裡不知道怎麼笑話他呢。他發誓要幹出個名堂來,讓那些看他笑話的人瞧瞧。
於是,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買進口機床!
他去省城考察了好幾天,看中了一臺德國產的機床。精度高,效率快,能加工複雜零件。但價格也嚇人——哪怕是二手的,也要三十多萬!
崔國民回來就跟李小珍攤牌了。
李小珍當時就傻了。三十萬?而且還要把房子給抵押出去,萬一到時候要是賠了,她跟女兒連家都沒了?
可崔國民根本不聽,還給她畫了一張宏偉藍圖。說甚麼五年之內,自己的小作坊要成為東林市最大的機械加工廠。還說要收購開除他的那個國營大廠,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給他打工!
李小珍越說越氣:“季強,你說他是不是瘋了?收購國營大廠?那是他一個個體戶能想的事嗎?”
秦浩聽完,心裡有了數。合著李小珍是覺得,他開啟了崔國民的“潘多拉魔盒”,把那個不安分的魔鬼放出來了。
“嫂子,要不這樣。”秦浩想了想:“今晚我約崔哥出來聊聊。我勸勸他,看能不能讓他冷靜下來。”
李小珍搖搖頭,苦笑道:“沒用的。我跟他一起生活了十幾年,太瞭解他了。他這個人,一旦認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別說你,就是他親爹媽來勸,也沒用。”
但她還是用歉意的語氣說:“不好意思季強,你是好意,剛剛嫂子態度不好,跟你道歉。”
說著,她壓低聲音叮囑:“這事你先別跟老爺子說。他心臟不好,我怕他老人家知道後,氣出個好歹來。”
秦浩點頭應下:“嫂子放心,老爺子那邊我不會透露風聲的。”
望著李小珍匆匆上樓的背影,秦浩不禁暗自搖頭。崔國民這是上輩子拯救過地球嗎?娶了這麼個好媳婦,明事理,顧大局,還處處為他著想。
……
夜色酒吧,晚上八點。
酒保正在吧檯後面擦杯子,一抬頭看到秦浩走進來,愣了一下:“哥,今天不是沒您的演出嗎?怎麼有空過來?”
“沒事,我約了朋友過來坐坐。”秦浩隨口說道,目光在酒吧裡掃了一圈。這個點客人還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三四桌,舞臺上有個駐場歌手在唱歌。
酒保會意,趕緊給秦浩安排了個好位置——正對舞臺,視野開闊,又能看到吧檯,又能看到門口。
安排好後,酒保回到吧檯,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內線電話,打給了二樓辦公室。
“楊總,強哥來咱們酒吧了,好像還約人。”酒保壓低聲音說。
電話那頭,楊曉芸正在對賬,聞言筆尖一頓:“他約的人是男是女?”
“沒說……”酒保小心翼翼地說:“不過應該是女的吧?誰倆老大爺們兒來咱酒吧啊?那不直接找個燒烤攤喝酒多痛快?”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電話那頭的殺氣,隔著話筒都能感受到一股寒意。
楊曉芸的聲音冷了下來:“他約的人到了再來告訴我!”
酒保縮著脖子結束通話電話,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多嘴!讓你多嘴!
……
過了一刻鐘左右,酒吧的門被推開,三個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崔國民,穿著一件灰色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還挺精神。後面跟著趙海龍和劉野,這兩人就隨意多了,趙海龍穿著工裝,劉野穿著舊毛衣,一看就是剛從廠裡下班直接過來的。
三人毫不客氣地坐到秦浩對面,特別是趙海龍和劉野,屁股剛捱上凳子,就招手喊酒保:“服務員!上酒!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酒上來!”
秦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請他喝酒,你們倆跟來幹嘛?”
劉野理直氣壯:“你請他喝酒,不請我們,說得過去嗎?咱們可是一個戰壕裡的戰友,一起裝修過蛋糕店的!革命友誼懂不懂?”
“就是就是!”趙海龍一邊用牙齒咬開啤酒瓶蓋,一邊含糊不清地附和:“咱們這關係,還分甚麼彼此?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秦浩一陣無語。他自然明白崔國民這麼做的用意——明擺了是知道自己要勸他放棄買進口裝置,專門叫來這兩個活寶,破壞氣氛。
“這地兒不錯啊。”崔國民環顧四周,打量著酒吧的裝修。霓虹燈閃爍,卡座舒適,舞臺上歌手在深情演唱。他拿起桌上的酒水單掃了一眼,不禁咋舌:“就是價錢不便宜!”
劉野和趙海龍湊過去一看,也傻眼了。趙海龍手裡握著剛剛用牙咬開的啤酒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悻悻地問秦浩:“這……這還能退回去不?”
“得了吧。”秦浩翻了個白眼:“一頓酒我還是請得起的。喝你們的吧,別給我丟人。”
劉野和趙海龍這才放心,舉起瓶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崔國民也拿起一瓶啤酒,跟秦浩碰了一下,認真地說:“季強,這些人裡面,你是最沒有立場勸我放棄的。當初要不是你的建議,我也不會產生出來單幹的念頭。”
“少來。”秦浩沒好氣地說:“我是讓你從小作坊幹起,一步步把規模做起來,穩紮穩打。沒讓你直接把身家性命都投進去,做生意可不比國企,旱澇保收有國家兜底。虧了的錢是要還的!你也三十好幾了,上有老下有小的,萬一賠了,想過他們怎麼生活嗎?”
崔國民喝了口酒,潤了潤喉嚨,神色認真起來:“季強,有些事情你不懂。我在這個行業幹了這麼多年,對這個行業的瞭解,不敢說數一數二,但至少在我們東林,絕對是前幾位的。”
劉野和趙海龍聞言,紛紛豎起大拇指:“這點絕對的!國民的技術那絕對沒得說!我們廠很多裝置,就連蘇聯專家都搞不定,國民一去,東摸摸西看看,立馬就知道問題出在哪兒!”
崔國民擺擺手,示意他們別插嘴,繼續對秦浩說:“季強,你們的擔憂我都明白。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一點?現在很多國企不行了,反倒是私企、村集體企業、鎮集體企業慢慢做了起來。這些企業都在做低端機械加工,往後可能還會越來越多。在我看來,低端機械加工的利潤只會越來越薄,甚至到最後完全不掙錢。到時候,那些只會做低端產品的小作坊,全得倒閉!”
他頓了頓,喝了一大口酒,眼神裡閃爍著光芒:“進口機床確實是貴。可人家貴有貴的道理!同樣的加工件,進口機床的誤差就是更小,良率更高,能加工的複雜程度也不一樣!無非就是維修的費用貴一些。可那又怎樣?說句不客氣的話,不管是甚麼樣的機床,只要我看過他怎麼安裝,我就知道該怎麼修。”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引得旁邊幾桌客人紛紛側目。但他毫不在意,繼續說:“在別人都一腦門扎進低端機械加工,瘋狂壓價打價格戰的時候,我完全可以憑藉進口機床的精度優勢,去接那些利潤更高的訂單!這些才是真正的金礦!用不了兩年,就能回本!五年,說不定我就能把之前的廠子給買下來!”
秦浩看著意氣風發的崔國民,不得不承認,八十年代的大學生的確有兩把刷子,崔國民作為哈工大的高材生,不論是眼光還是技術都是一流的,後來之所以他總是創業失敗,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做了完全不熟悉的行業。
可現在,崔國民聽從了他的建議,做的是老本行,是他最熟悉的機械加工領域。他的眼光、他的技術、他的判斷,在這個領域裡,確實是一流的。
也許,這次真的不一樣?
一時間,秦浩也沒了勸他放棄的念頭。
“既然你都想好了。”秦浩拿起一瓶啤酒,跟崔國民碰了一下:“那我祝你財源廣進,日進斗金!等你發達了,別忘了請我喝酒。”
崔國民臉上終於有了笑容,一掃之前的嚴肅,哈哈大笑道:“衝你這句話,今晚我得多喝幾杯!不醉不歸!”
“那你還是少喝點。”秦浩笑罵:“這兒的酒貴,一瓶頂外面八瓶。你多喝幾杯,我這個月就白乾了。”
劉野和趙海龍見二人氣氛變得融洽,不由鬆了口氣。劉野嘿嘿笑著說:“貴就對了!好不容易有機會宰你一回,今晚必須不醉不歸!”
趙海龍也跟著起鬨:“對對對!多喝點!喝窮他!”
秦浩衝趙海龍調侃道:“你小心喝多了,張曉梅又把你關在門外。到時候你可別哭著求我們收留你。”
趙海龍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口,彷彿他媳婦兒會隨時出現一樣。他訕訕地說:“那……那就少喝幾杯。意思意思就行。”
“哈哈~~~”幾人都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幾個酒保魚貫而來,每人手裡都端著托盤,托盤上擺滿了酒——啤酒、洋酒、紅酒,還有幾個精緻的小吃拼盤。不一會兒,桌上就擺滿了。
崔國民滿臉疑惑,看著這陣勢:“我們沒點這麼多酒啊,你們送錯了吧?”
領頭的酒保笑著解釋道:“沒錯沒錯,是我們老闆專門讓我們給強哥送來的。老闆說了,強哥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今天這頓她請了。”
劉野眼睛一亮,衝秦浩一陣擠眉弄眼:“哦?原來如此?我聽說這家夜色酒吧的老闆是個長得特別漂亮的女老闆,是不是真的?”
“還有這回事兒?”趙海龍興致勃勃地問:“有多漂亮?能比我老婆還漂亮?”
崔國民也衝秦浩投來一個曖昧的眼神,那意思很明顯:兄弟,有情況啊!
秦浩沒搭理這幫人,順著酒保的目光,看到了正坐在吧檯邊的楊曉芸。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在三人的起鬨聲中,秦浩站起身,朝吧檯走去。
“甚麼時候來的?”秦浩在楊曉芸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
楊曉芸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目光流轉:“這話應該我問才對。請人喝酒,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要不是酒保告訴我,我還不知道呢。”
“反正也是消費,肥水不流外人田嘛。”秦浩攤了攤手,語氣隨意。
楊曉芸揚了揚眉毛,嘴角微微上揚:“所以我才投桃報李,讓人給你們送酒啊。怎麼樣,夠意思吧?”
“夠意思。”秦浩笑了:“要不要跟我過去認識一下?我那幾位朋友,都是實在人。”
“好啊。”楊曉芸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於是,在崔國民三人震驚的目光中,楊曉芸端著酒杯款款走來。她走路的姿態優雅從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彷彿每一步都踩在節奏上。
“感謝三位來給我捧場。”楊曉芸舉起酒杯,落落大方地說:“我是這裡的老闆,楊曉芸。既然是季強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以後常來玩,給你們打折。我先乾為敬。”
說完,她一仰頭,把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趙海龍和劉野差點連酒瓶都沒拿穩,趕緊也“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嗆得直咳嗽。也就崔國民還算鎮定,舉杯回敬。
“早就聽季強說夜色酒吧的老闆又漂亮又有氣質,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崔國民笑道。
楊曉芸看向秦浩,眼裡的笑意都快溢位來了:“是嘛?他還提起過我呢?都說些甚麼?”
“時不時說起過。”崔國民遞給秦浩一個“兄弟只能幫你到這了”的眼神。
楊曉芸聽得心花怒放,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她一高興,又招手叫來酒保,吩咐道:“再送一批酒過來,把我珍藏的那瓶人頭馬也拿來,給這幾位大哥嚐嚐。”
“好嘞!”酒保應聲而去。
接下來的場面,就有些失控了。
趙海龍和劉野本來就不怎麼能喝,幾杯下肚,就開始胡言亂語。趙海龍抱著酒瓶,非要上臺唱《十不該》;劉野則拉著酒保,非要跟人家拜把子。
最後,這兩人成功地喝吐了。沒錯,就是物理意義上的吐——趙海龍吐在了洗手間,劉野吐在了卡座上。弄得酒保們手忙腳亂,趕緊收拾。
楊曉芸也不嫌棄,吩咐酒保把兩人扶到後臺休息室,拼了兩張床,讓他們躺著醒酒。
崔國民還好一些,雖然也喝了不少,但至少還能自己走路。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衝秦浩擺擺手:“季強,我先回去了。今天這頓酒,喝得值!謝謝弟妹!”
“弟妹”兩個字出口,楊曉芸臉上飛起兩朵紅雲,但也沒反駁。
秦浩送崔國民到門口,攔了輛計程車,把他塞進去。
回到酒吧,客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楊曉芸坐在吧檯邊,手裡還端著酒杯,但眼神已經有些迷離。
這點酒對秦浩自然不算甚麼。他走過去,輕聲說:“我送你回家吧。”
楊曉芸點點頭,站起身來,卻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秦浩趕緊扶住她。
“沒事,我能走。”楊曉芸嘴硬,但腳步已經虛浮。
秦浩扶著她出了酒吧,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奧迪車——這是楊曉芸的座駕。他把楊曉芸扶進後座,自己剛坐上去,司機就發動了車子。
夜風吹進車窗,帶著秋夜的涼意。街燈一盞盞從車窗外掠過,光影在車內流轉。
楊曉芸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不知是睡著了還是醒著。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動了動,身子一歪,腦袋靠在秦浩的肩膀上。
一股幽香混合著酒味,鑽進秦浩的鼻腔。那香味很特別,不是濃烈的香水味,而是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香氣,像是沐浴露混合著體香。
車內氣氛,瞬間變得迷離起來。
秦浩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放鬆下來。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說甚麼。
夜色深沉,路燈昏黃。黑色奧迪在空曠的街道上緩緩行駛,像一個移動的小世界。
車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輕微的轟鳴聲和兩人均勻的呼吸聲。
楊曉芸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腦袋靠在秦浩肩膀上,像只慵懶的貓。
秦浩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很長,在路燈的光影中微微顫動。
不知過了多久,車停在楊曉芸家樓下。秦浩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了。”
楊曉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已經到了自家樓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身子,理了理頭髮。
“謝謝你送我回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醉意。
“應該我謝你才對,不然劉野跟趙海龍這倆貨,這頓直接給我喝破產了,回頭沒錢買單隻能在你這刷盤子抵債了。”
楊曉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在昏黃的車燈裡,格外好看。
“破產不至於吧?你的蛋糕店不是挺賺錢的嘛。”
“這不是馬上要開第三家分店了嘛,賺錢的速度遠遠趕不上花錢的速度,這不今天還跟人借了五萬。”
楊曉芸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這麼快就要開第三家分店了?”
“錢不趁手,為甚麼不找我借?”
面對楊曉芸嗔怒的質問,秦浩攤了攤手:“現在借還來得及嗎?”
“哼,你說呢?”楊曉芸一副“我生氣了,快哄我”的表情,結果下一秒就笑出聲來破了功。
“算了,不逗你了,甚麼時候要用錢說一聲,多了沒有,十萬八萬的還是能給你準備的。”
秦浩感動之餘,調侃道:“這麼優厚的條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了。”
“對哦,你要怎麼報答呢?”楊曉芸藉著酒勁,又湊近了一步。
“要不,以身相許怎麼樣?”
“流氓,想得美。”
樓梯間裡傳來楊曉芸高跟鞋撞擊地面的噠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