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國民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甚麼?你爸?霍東風!要跟季強學做麵包?”
不僅僅是崔國民,旁邊的李小珍、崔老爺子、老太太,都是一個表情——目瞪口呆,滿臉不可思議。
唯有二胖還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裡,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掛著幸福的笑容:“以後等我爸會做麵包了,我就可以天天敞開吃了!想吃多少吃多少!想吃甚麼吃甚麼!菠蘿包、奶油包、毛毛蟲、黑森林……嘿嘿嘿……”
崔國民跟李小珍對視一眼,湊到一塊兒低聲交流:“霍東風做蛋糕,這畫面我腦海裡怎麼想象不出來呢?”
“我也想象不出來。”李小珍搖搖頭:“你說讓霍東風打架鬥毆,殺豬宰牛,那肯定是把好手。可做蛋糕……那是精細活吧?揉麵、發酵、烘烤,還要裱花、裝飾,他那雙大巴掌能行嗎?”
崔國民深有同感。
要知道當年霍東風東林三俠的名號可是響徹整個東林市,那可是跺跺腳,整個東林道上混的,都要抖三抖的狠角色,要說他打架鬥毆,他一個人打好幾個那都是小菜一碟。
就這麼一個人,現在要繫上圍裙,揉麵做蛋糕?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崔老爺子也是直搖頭,摸著下巴說:“我看懸,他要是個安分守己的人,也不至於進去那麼多年。就算現在剛出來,想好好過日子,可時間一長,肯定受不了這拘束。幹不了幾天就得撂挑子,又重新幹回‘老本行’。”
老太太倒是心善,她抱著二胖,寬慰道:“不管怎麼樣,只要你爸肯學好就成。做蛋糕也好,做別的也好,只要是正經工作,就比甚麼都強。”
二胖用力點頭:“嗯!我爸說了,以後就跟著季叔幹,哪兒也不去!”
……
事實上,霍東風和宏偉的“學徒”程序,一開始還是挺順利的。
秦浩給他們安排的第一項任務就是揉麵。蛋糕也好,麵包也好,都是麵點,首要的就是把面和好。和麵需要力氣,對於霍東風和宏偉來說,力氣他們有的是。
霍東風把袖子一擼,露出兩條滿是肌肉的胳膊,往操作檯前一站,大手往麵糰上一按,就開始揉了起來。那架勢,不像是在揉麵,倒像是在跟麵糰打架。
“砰砰砰!”麵糰被霍東風摔在操作檯上,整個後廚的地板都在瑟瑟發抖。
宏偉也不遑多讓,他揉麵的方式更誇張——把麵糰舉起來,然後狠狠砸下去,“砰”的一聲,比霍東風還響。一邊砸一邊嘴裡還唸叨:“不就是和麵嘛,這有甚麼難的。”
秦浩在旁邊看著,哭笑不得。這哪是揉麵,這是在練功呢。不過效果倒是不錯,麵糰被他們這麼一折騰,很快就變得光滑有彈性。
這也讓霍東風和宏偉對學做蛋糕有了一些信心。霍東風拍著胸脯說:“兄弟,這不挺簡單的嗎?有力氣就成!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出師了!”
秦浩笑了笑,沒說話。
為期三天的揉麵訓練結束後,噩夢開始了。
第四天,秦浩開始教他們做最基礎的菠蘿包。
“首先,和好的麵糰要分成小劑子,每個劑子八十克。”秦浩拿出電子秤,給他們演示:“要精確,不能多也不能少。然後擀開,包入餡料,收口,搓圓。”
霍東風信心滿滿地拿起一團面,往電子秤上一放。顯示:一百二十三克。
多了四十三克。
“多了。”秦浩說。
霍東風揪下一塊,再稱:六十七克。
少了十三克。
再揪一塊添上:八十五克。
多了五克。
再揪:七十三克。
少了七克。
……
折騰了十分鐘,霍東風終於弄出了一個七十九點五克的劑子。他長出一口氣,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比練武還累!”
宏偉那邊更慘。他倒是不在乎重量,隨手一揪就往秤上一放:一百五十八克。
“太多了。”秦浩說。
宏偉揪下一大塊,再稱:九十二克。
“還是多。”
再揪:六十四克。
“少了。”
宏偉急了,把揪下來的那塊又粘回去,一稱:一百零三克。
“……”
宏偉崩潰了:“這玩意兒怎麼這麼難!”
好不容易搞定了劑子,接下來是擀麵。秦浩示範:擀麵杖輕輕滾動,麵糰變成圓片,邊緣薄中間厚,大小均勻。
霍東風拿起擀麵杖,往麵糰上一壓。力道太大,麵糰直接粘在擀麵杖上,一扯,破了。
再試一個,擀了幾下,面片成了多邊形,一邊薄得透明,一邊厚得像饅頭。
宏偉更絕,他擀出來的面片,直接就是橢圓形,像塊鞋墊。
包餡料。秦浩示範:取適量奶黃餡,放在面片中央,然後慢慢收口,捏緊,搓圓。
霍東風包的時候,用力過猛,餡料從側面擠出來了,糊了一手。
宏偉包的時候,收口沒收緊,烤的時候肯定要爆開。
搓圓。秦浩示範:雙手輕輕揉搓,麵糰變得圓潤光滑。
霍東風一搓,麵糰直接變形了,成了圓柱體。
宏偉一搓,麵糰被搓成了三角形。
……
第一次嘗試,全軍覆沒。二十個劑子,最後能用的一個都沒有。
霍東風看著案板上一堆奇形怪狀的麵糰,有些洩氣:“兄弟,這玩意兒……比我想的難多了。”
秦浩拍拍他的肩膀:“沒事,剛開始都這樣。我當初學的時候,浪費的麵粉比你們多十倍。慢慢來,熟能生巧。”
霍東風和宏偉都很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太笨了,浪費了這麼多原料。
秦浩卻不在意,開玩笑說:“沒事,以後在你們分紅里扣。”
兩人一聽,趕緊打起精神,繼續練習。
……
在此期間,二美沒少來找霍東風。
第一次,二美開著皇冠車,帶著四個小弟,大搖大擺地來到蛋糕店。他靠在車門上,叼著煙,衝店裡喊:“大哥!走啊,喝酒去!”
霍東風繫著圍裙,手上全是麵粉,從操作間探出頭:“現在?我這正忙著呢。”
“忙甚麼忙!一個破蛋糕店,有甚麼好忙的!”二美不以為意:“走走走,我訂好了位置,咱哥倆好好喝一杯!兄弟們都在等著呢!”
霍東風有些猶豫,但看二美那熱情的樣子,又不好拒絕。他解下圍裙,對秦浩說:“兄弟,我去去就回。”
秦浩點點頭,沒說甚麼。
那次喝酒,霍東風喝到半夜才回來,一身酒氣。
第二次,二美又來了。霍東風又去了。
第三次,第四次……
起初霍東風還挺高興,覺得兄弟夠意思,出來還惦記著他。但漸漸地,他發現有些不對勁。
每次二美找他喝酒,都帶著一幫人。少則五六個,多則十幾個,前呼後擁,排場很大。而且他們喝酒的時候,那些小弟就在周圍警戒,不讓任何人靠近。包廂門口站著兩個,走廊裡站著兩個,樓下還有放風的。
這讓霍東風很不自在。
他最看重的是哥們兒義氣,喜歡的是跟兄弟們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無拘無束,暢所欲言。可現在呢?周圍都是人,那些小弟看他的眼神,也不是看兄弟的眼神,而是看“大哥的大哥”的眼神,帶著敬畏,帶著討好,就是沒有真心。
特別是有一天,宏偉成功做出了第一份生日蛋糕。
那天,宏偉小心翼翼地裱花,一筆一畫,足足弄了兩個小時。當那個八寸的奶油蛋糕終於完成時,宏偉激動得手都在抖:“大哥!你看!我……我做出來了!”
霍東風看著那個蛋糕——雖然裱花還有些歪,顏色也不太均勻,但確實是個完整的生日蛋糕,上面還寫著“生日快樂”四個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這麼跟二美胡混下去了。
他答應了兒子的,學會做蛋糕之後,就讓兒子吃個痛快。男子漢大丈夫,說話不能不算數啊!
從那以後,二美再來找,霍東風就開始找藉口推脫。
“今天店裡忙,走不開。”
“明天要早起,不能喝酒。”
“身體不舒服,改天吧。”
二美起初還勸,後來見霍東風態度堅決,也就不再勉強。
霍東風沒管這些。他摒除一切雜念,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學做蛋糕上。
揉麵,分劑子,擀皮,包餡,搓圓,發酵,烘烤……每一個步驟,他都反覆練習。失敗了重來,再失敗再重來。
宏偉也是,兩人互相鼓勵,互相較勁,進步飛快。
終於,在一個半月後,霍東風做出了符合秦浩標準的第一份蛋糕。
那是一個巧克力蛋糕。巧克力屑撒得均勻,櫻桃擺得整齊,奶油裱花雖然還有點生硬,但已經像模像樣了。
秦浩嚐了一口,點點頭:“過關了。”
霍東風高興得像個小孩子,一把抱住秦浩,差點把他勒斷氣。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把蛋糕裝進盒子裡,繫上帶子,下午四點準時騎上腳踏車,去接二胖放學。
……
實驗小學門口,霍東風站在人群中,手裡捧著蛋糕盒,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二胖從校門裡走出來,一眼就看到爸爸。他跑過來,好奇地看著那個盒子:“爸,你拎的啥啊?”
“你猜。”霍東風故意賣關子。
二胖眼睛一亮:“蛋糕?”
“嗯!”霍東風開啟盒子:“你看,這是爸親手做的!你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嗎,爸提前給你做一個,讓你嚐嚐!”
二胖看著那個精緻的巧克力蛋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從來沒有這麼自豪過!他爸會做蛋糕!做的還這麼好看!
“同學們!同學們!”二胖忽然大喊起來,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你們快來看!這是我爸做的蛋糕!我爸親手做的!”
呼啦一下,一群小學生圍了過來,嘰嘰喳喳地議論。
“哇!好漂亮!”
“這是蛋糕嗎?比商店裡賣的還好看!”
“二胖,你爸會做蛋糕?”
二胖驕傲得鼻子都要翹上天了:“那當然!這是我爸,這生日蛋糕是我爸親手做的!以後我爸會是東林市最好的西點師!”
霍東風!鐵塔一般的漢子!聽到這句話,當場眼淚就下來了。
他趕緊轉過身去,假裝看別處,不讓兒子看到自己失態的樣子。但胸口那團熱流,怎麼也壓不下去。
“爸,我能分給同學們吃嗎?”二胖在身後問。
霍東風背對著他,聲音有些沙啞:“能,你分吧。”
二胖高興地接過蛋糕盒,開始給同學們分蛋糕。一人一塊,大家吃得津津有味,都說好吃。二胖更得意了,分得也更起勁了。
結果,等所有同學都分完,二胖低頭一看,盒子空了。
空的!
一塊都沒給他自己留!
二胖傻眼了。他捧著空空如也的蛋糕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二胖,你自己沒留一塊啊?”有同學問。
“我……我忘了……”二胖癟著嘴,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霍東風轉過身,看到兒子那委屈的樣子,又好笑又心疼。他蹲下身,給二胖擦眼淚:“沒事兒,爸已經會做蛋糕了,以後你要想吃,爸隨時給你做。”
誰曾想,二胖卻越哭越來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那不一樣……那是你做的第一個蛋糕……我……我連甚麼味兒都沒嚐到……”
霍東風心裡一酸,把兒子摟進懷裡。
“好了好了,不哭了。”霍東風把二胖抱起來,放在腳踏車後座上:“爸現在就回去,再給你做一個。今天就算不睡覺,也給你做一個一模一樣的!”
二胖抽抽搭搭地點頭,抱著那個空盒子,像抱著甚麼寶貝。
霍東風騎上腳踏車,迎著夕陽,把車蹬得飛快。車輪在路面上飛速滾動,發出“嗡嗡”的聲音。
“爸,你慢點……”二胖在後面喊。
“沒事,爸騎得穩著呢!”霍東風頭也不回。
結果,話音剛落,腳踏車前輪碾到一塊石頭,猛地一歪——
“啊——”
“砰!”
腳踏車連人帶車掉進了路邊的排水溝裡。
……
第二天上學時,二胖的左手纏著厚厚的繃帶,掛在脖子上,看起來頗為悲壯。
班主任王老師嚇了一跳:“霍曉陽,你這是怎麼了?”
二胖低著頭,紅著臉,小聲說:“我爸……騎腳踏車太快……我們掉溝裡了……”
王老師愣了好幾秒,然後忍不住笑出聲來。
下課後,這事兒傳遍了整個班級。同學們都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二胖,你爸騎得多快啊?”
“溝深不深?”
“你爸沒事吧?”
二胖一開始還不好意思,後來被問多了,也開始講了起來:“我跟你們說,我爸那腳踏車,快得跟飛一樣!路上的汽車都追不上!然後前面有個溝,我爸說‘看我的’,一個飛躍——結果沒飛過去……”
同學們聽得津津有味,都忘了上課鈴響了。
雖然手摔傷了,但二胖心裡還是美滋滋的。因為他爸說了,等他手好了,就給他做一個更大的蛋糕,讓他一個人吃個夠。
……
轉眼,霍東風出獄已經兩個月了。
“絕妙蛋糕”第二家分店,進入試營業階段。
這家分店開在城東,離市中心有點遠,但附近有幾個居民區,還有個中學,人流量不錯。店面是秦浩親自選的,裝修也是他親自設計的,延續了第一家店的風格——簡潔、明亮、貨架開放式、明碼標價。
最重要的是,秦浩終於可以從繁冗的後廚工藝中抽身出來了。霍東風和宏偉接替了他原先西點師的工作,負責兩家店的蛋糕麵包生產。
西點師要想做精,確實不容易。那需要經驗,需要手感,需要對原料和火候的精準把握。但如果只是按照配方製作的話,兩個月時間也足夠了。
為了讓兩人學得更快,秦浩把每一個步驟都精細到了極致。麵糰的重量、泡打粉的用量、糖和鹽的克數、烘烤的溫度和時間,全都精確到小數點後。他還專門寫了一個“操作手冊”,把每一個產品的製作流程都寫得清清楚楚。
只要嚴格按照手冊來,基本不會出甚麼問題。
事實證明,秦浩的方法很有效。霍東風和宏偉上手很快,做出的產品雖然還比不上秦浩親手做的,但已經能保證基本品質了。第一批顧客反饋也不錯,都說“味道跟老店一樣”。
開了分店之後,霍東風和宏偉也終於可以拿分成了。按照當初的協議,利潤三七開,秦浩拿七,他們倆各拿一點五。雖然比例不高,但蛋糕店利潤高,一個月下來,兩人都能拿到兩三千塊。
這可比許多國營工廠的中層管理工資都高了。
這讓二人幹勁十足,特別是霍東風,別看他長得五大三粗的,實則心思縝密,當年電影票一票難求的時候,他就想出了壟斷電影票然後再加價賣出去的法子,養活了手底下一大幫兄弟,可惜的是,那個年代對於投機倒把是零容忍,再加上他們為了壟斷電影票跟其他的混子團伙,沒少幹仗,最終碰到嚴打,霍東風直接被判了十五年監禁,在監獄裡表現良好才提前幾年放了出來。
這人要是在八十年代,說不定真能成大事。
這天下午,霍東風找到秦浩,一臉興奮:“兄弟,以我跟宏偉的產量,足夠供應三家分店的銷量。咱們下一家分店啥時候開?”
秦浩正在算賬,聞言翻了個白眼:“開分店得花錢啊。你以為開一家店那麼容易?房租、裝修、裝置、原料,哪樣不要錢?我這起早貪黑的,還跑去夜場唱歌,不就是為了早點把規模做大嘛。”
霍東風一陣擠眉弄眼:“是嘛?我還以為你是看人家夜色酒吧老闆娘漂亮呢。那楊小姐,長得確實不錯,又有氣質。”
秦浩坦然道:“當然,這是主要原因。”
霍東風豎起大拇指:“嗯,敢作敢當,對我脾氣!”
隨即話鋒一轉,認真地說:“不過兄弟,靠你在酒吧唱歌賺錢開分店,速度還是太慢了。一個月就算唱二十場,也就幾千塊,加上花籃提成,頂天一萬多。開一家分店至少要三五萬,這得攢到甚麼時候?”
霍東風湊近一些,壓低聲音說:“要不,我來想想辦法?”
秦浩皺了皺眉,看著他:“你說的想辦法,該不會是跟二美借吧?”
霍東風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憑我跟二美的關係,借個十萬八萬的應該不成問題。他現在有錢,十萬八萬對他來說就是毛毛雨。而且我開口,他不會拒絕的。”
秦浩放下手裡的賬本,正色道:“老霍,我知道你跟二美是多年的老兄弟,我勸不住你繼續跟他來往,這我理解。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底線。二美的錢怎麼來的,你我心裡都清楚。那都是沾著血的,是隨時可能出事的。我可不希望哪天警察來把我的店給封了。”
霍東風聞言,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半晌,他一拍腦門,連連道歉:“不好意思了兄弟,這事是我欠考慮了。光想著快,沒想到後果。你放心,我以後不提這事了。”
秦浩臉色緩和下來:“沒事,我知道你是好意。不過老霍,你這話也確實提醒我了。靠自己的錢開分店,速度確實有點慢。咱們得想別的辦法。”
霍東風眼睛一亮:“那你是打算從誰那弄錢?該不會是楊小姐吧?她肯定有錢,而且對你……”
秦浩義正辭嚴地打斷他:“我看起來像是那種用女人錢的人嗎?”
霍東風狐疑地看著他,忽然想到甚麼,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你該不會是……”
秦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
鼎慶樓,總經理辦公室。
崔老爺子坐在辦公桌後面,兩條眉毛都快皺到一起了。他看著對面的秦浩,一臉狐疑:“你那蛋糕店生意不是挺好的嗎?我聽說一個月能掙一萬多。怎麼想到找我這個糟老頭子借錢?”
秦浩搓了搓手,嘿嘿笑著:“這不是想著再開一家分店嘛,錢不湊手,就先跟您老借點兒。等賺了錢,連本帶利還您。”
崔老爺子在鼎慶樓幹了幾十年,從學徒到掌勺再到總經理,積蓄還是攢了一些的。如果是正常情況下,秦浩肯定不會打他養老錢的主意。主要是還有崔國民這個不靠譜的,崔國民後來幾次創業,每次都是從老爺子這裡薅羊毛,到最後都賠得一塌糊塗,把老爺子的養老錢敗了個精光。
與其讓崔國民禍害了,還不如給他呢。好歹他還能讓錢生錢,以後還的時候還能多還點。
崔老爺子看著秦浩,半天沒說話。他摸不清這個年輕人到底打的甚麼算盤。但有一點他清楚——秦浩不是那種不靠譜的人,做事有章法,有頭腦,蛋糕店能開得這麼成功,不是運氣。
“你……還差多少?”崔老爺子問。
秦浩想了想,試探著說:“您有多少?”
崔老爺子差點被茶水嗆到,瞪著眼睛罵道:“你還真敢開口!我要是有一百萬你也全要?”
“一百萬不嫌多,十萬不嫌少。”秦浩厚著臉皮說,一點沒有不好意思的樣子。
崔老爺子被他氣樂了,指著他說:“你呀你,臉皮倒是挺厚的。最多五萬!多了沒有!”
秦浩眼睛一亮:“五萬就五萬!差不多夠開一家分店了。”
崔老爺子都氣樂了:“合著你是一分錢沒有,全靠我了?”
“咳咳……”秦浩乾咳兩聲,有些不好意思:“這不是手裡的錢都用來開這家分店了嘛。房租、裝修、裝置、原料,哪樣不要錢?您是不知道,這年頭做生意,錢不經花。”
崔老爺子擺擺手:“行了行了,你別跟我哭窮。你先回去準備吧,下午來拿錢!”
秦浩站起來,笑嘻嘻地往外走。前腳剛踏出門口,又被崔老爺子叫住。
“季強!”
秦浩回頭:“老爺子,還有事?”
崔老爺子看著他,表情嚴肅:“你悠著點兒,這可是我全部的養老錢!我攢了一輩子的!”
秦浩認真地點點頭,語氣篤定:“老爺子您放心,虧不了您的。半年,最多一年,連本帶利還您。”
“我幹了這麼多年總經理,還沒見過穩賺不賠的買賣!”崔老爺子嘀咕道。
秦浩咧嘴一笑:“那是您早沒遇著我。”
崔老爺子愣了一下,隨即笑罵:“我現在有點後悔借錢了。你小子,臉皮太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