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小娜慌亂之間沒注意,一下就跟楊樹茂撞到一起。
“小娜,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楊樹茂手忙腳亂,想要將史小娜扶起來,卻被史小娜抬手製止:“不用,我自己可以。”
楊樹茂的手僵在半空,最終還是收了回去,默默看著史小娜將檔案一一撿起。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動作乾脆利落,與當年那個溫婉的女孩判若兩人。
四目相對,空氣中瀰漫著尷尬和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楊樹茂喉嚨動了動,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不知從何說起。
“你,還好吧?”最終還是史小娜先開口,聲音幽幽的,聽不出情緒。
楊樹茂回過神來,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還行。”他拍掉身上的灰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老秦給我待遇不錯,回頭我準備在深圳買套房,就在這安家了。”
他說這話時,眼睛不自覺地打量著史小娜。她還是那麼漂亮,不,甚至比記憶中更添了幾分成熟的韻味。
“那挺好的。”史小娜點點頭:“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好。”楊樹茂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這一個字。
他站在原地,看著史小娜轉身離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一步一步,越來越遠。她的背影挺拔而決絕,沒有一絲留戀,彷彿剛才的相遇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路人相撞。
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街角,楊樹茂才緩緩收回視線。他站在原地良久,周圍人來人往,喧鬧的城市彷彿在這一刻變得寂靜無聲。心底有個念頭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再也抑制不住。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楊樹茂就來到了秦浩的辦公室外。
“大茂?這麼早?”秦浩有些驚訝,手裡還提著早餐。
“老秦,我有事想跟你說。”楊樹茂站起身,神色嚴肅。
秦浩看了看他,點點頭:“進來說吧。”
辦公室不大,但佈置得簡潔有序。秦浩將早餐放在桌上,示意楊樹茂坐下,自己則泡了兩杯茶。熱氣騰騰的茶水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卻沒能緩解楊樹茂內心的緊張。
“說吧,甚麼事?”秦浩在辦公桌後坐下,目光平和地看著楊樹茂。
楊樹茂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在一起:“老秦,明年我打算單幹。”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秦浩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茶,然後才放下杯子,皺了皺眉:“怎麼了?在這幹得不順心?還是誰給你氣受了?”
“沒有,絕對沒有。”楊樹茂連忙擺手,臉上露出苦笑:“老秦,你對我已經很夠意思了,真的。三年前我剛來深圳,甚麼都不懂……要是沒有你,就沒有我楊樹茂的今天。”
秦浩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那你這是鬧的哪出?單幹不是件容易的事,現在市場競爭越來越激烈,你一個人單打獨鬥,風險很大。”
楊樹茂搓著手,表情複雜:“我知道不容易,我也知道我現在的生活很安穩。但是老秦,我只是覺得你們已經走了很遠,我如果一直原地踏步,早晚有一天連你們的後背都看不到。”
辦公室再次陷入沉默。秦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良久,他嘆了口氣,轉身看向楊樹茂:“好吧,我尊重你的選擇。”
楊樹茂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下來。
“不過。”秦浩走回辦公桌旁,表情嚴肅:“你得幫我把今年撐過去。錦繡花園一期的銷售正是關鍵時刻,還有兩個多月過年,這期間不能出任何岔子。”
“這你放心,我一定站好最後一班崗。”楊樹茂鄭重承諾。
秦浩拍了拍楊樹茂的肩膀,笑了笑:“行了,天底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給你的都是你的勞動所得,你也不欠我甚麼。”
楊樹茂眼眶有些發熱:“老秦,我”
“別整那些肉麻的。”秦浩擺擺手,臉上露出笑容:“再說了,你自己出去單幹,沒準發現甚麼好專案,咱倆還能合作賺錢呢?這年頭,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
楊樹茂一顆心徹底放進肚子裡,他站起身,鄭重地向秦浩鞠了一躬:“老秦你放心,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跟你做對手。咱倆始終都是兄弟,這份情誼我一輩子記著。”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的。”秦浩笑罵:“趕緊幹活去,今天還有兩撥香港客戶要來看房,你可得抓點緊。”
“好嘞!”楊樹茂精神一振,轉身大步離開辦公室。
……
楊樹茂要離開的訊息很快就在公司傳開了。最先坐不住的是趙亞靜,她聽到風聲後立馬趕了過來,直奔秦浩的辦公室。
“秦浩!傻茂這是怎麼了?你倆吵架了?”趙亞靜門都沒敲就衝了進來,臉上寫滿了焦急和不解。
秦浩正在看一份施工進度表,抬頭看到趙亞靜風風火火的樣子,無奈地放下手中的檔案:“坐下說,喝口水。”
“我不渴!”趙亞靜一屁股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抱胸:“你快說,到底怎麼回事?傻茂幹得好好的,為甚麼要走?是不是你給他氣受了?”
秦浩苦笑著搖頭:“你看我像是那種人嗎?”
趙亞靜盯著他看了幾秒,語氣緩和了一些:“那到底為甚麼?錦繡花園這個專案做得好好的,眼看二期就要開工了,這時候他要走,不是添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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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浩就把他想要自己單幹的想法簡單說了一遍。趙亞靜聽完後,好一陣無語。
“就為這個?”她忍不住提高音量:“我看這傻茂是真傻帽了!好好的專案經理不做,非要出去單打獨鬥?他知道現在外面競爭多激烈嗎?以為單幹是那麼容易的事?”
秦浩示意她小聲點:“能勸我早就勸了。但樹茂的性格你也知道,看著隨和,實際上骨子裡倔得很。他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我去找他!”趙亞靜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秦浩叫住她:“你就別去添亂了。就算你把人留下了,心不在這兒也沒用。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趙亞靜轉過身,滿臉不悅:“可是錦繡花園這個專案一直都是傻茂在盯著,從一期開工到現在,每一個環節他都清清楚楚。馬上二期開工,施工、銷售,哪一樣離得開他?沒人在這坐鎮可不成!”
秦浩揉了揉太陽穴,這個問題他也考慮了很久。最終,他抬起頭看向趙亞靜:“這樣吧,反正香港肯德基那邊已經退出了,明年我可以把精力放在內地。錦繡花園二期我先頂一頂,等找到合適接手的人,我再交給他。”
趙亞靜聞言,嘆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那也只能先這樣了。不過你可想清楚了,你自己坐鎮,香港那邊的生意怎麼辦?”
“香港的市場已經穩定了,出不了大問題。”秦浩說道:“倒是深圳這邊,錦繡花園是我們進軍房地產的第一個專案,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見趙亞靜還是一臉鬱悶,秦浩笑了笑,起身給她倒了杯水:“你也別上火了。大茂又不是謝老轉,這小子聰明,腦筋轉得快,遲早是要自己出來單幹的。”
他坐回位置上,繼續說道:“說不定他出去闖蕩一番,發現甚麼商機,資金不夠還能拉咱們入夥,分一杯羹呢?”
趙亞靜撇撇嘴,輕哼一聲:“哼,你們哥倆都說好了,我還能怎麼辦?我就是覺得可惜,培養一個人多不容易啊,說走就走。”
“人各有志嘛。”秦浩寬慰道:“再說了,樹茂答應我會把今年撐過去,錦繡花園一期的收尾工作有他在,不會出問題的。等過了年,我們再慢慢物色接替他的人選。”
趙亞靜這才勉強點了點頭。
……
“錦繡花園”一期專案的成功很快在深圳地產圈引起了轟動。兩個月售出70%的成績,在這個年代簡直是神話般的存在。尤其是吸引香港投資客來買房的模式,讓許多同行眼前一亮。
很快,一些敏銳的地產商開始效仿秦浩的做法。他們透過各種渠道聯絡香港的中介,邀請香港人過來看房。一時間,深圳幾個主要樓盤前,經常能看到一車一車的香港人前來參觀。
然而,效果卻大相徑庭。
一些有香港關係的地產商確實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但更多地產商卻發現,儘管來了不少香港看房客,成交量卻寥寥無幾。他們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都是按照“錦繡花園”的模式來操作的,為甚麼效果差這麼多?
於是,不少地產同行開始找上門來,想從秦浩這裡取經。有的人直接提著禮物上門套近乎,有的人則在酒桌上旁敲側擊。
對此,秦浩的態度始終如一:笑而不語,端茶送客。
他不是不願意分享經驗,而是深知其中的門道遠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錦繡花園之所以能成功,不僅僅是靠香港客源,更重要的是產品本身的競爭力。
那些沒有得到秦浩“真傳”的地產商,轉而找上了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香港中介。這些中介個個能說會道,拍著胸脯保證能拉來大量香港客戶。他們開出的價格不菲,但急於求成的地產商們還是咬牙接受了。
結果可想而知。這些中介確實拉來了一車又一車的人,但大多隻是來“免費深圳一日遊”的,真正有意向買房的少之又少。地產商們從早忙到晚,安排接待、準備資料、帶著看房,累得筋疲力盡,卻幾乎沒有成交量。
一次兩次,地產商們還能安慰自己說是運氣不好。但次數多了,再傻的人也看出問題了。他們開始質疑這些香港中介,要求對方給出解釋。
而那些中介早有準備,他們振振有詞:“不是我們不努力,是你們的房子不行啊!戶型設計老舊,小區規劃落後,怎麼能跟‘錦繡花園’比?香港人眼光高,自然看不上你們的房子。”
這話雖然難聽,卻也不無道理。地產商們私下裡派人去錦繡花園參觀過,不得不承認,人家的產品確實做得好。
錦繡花園的戶型設計充分考慮到了香港人的居住習慣,每戶都有獨立的陽臺。小區規劃更是超前,不僅預留了綠地空間,還規劃了兒童遊樂場、大型商場等配套設施,提出了“生活社群”的概念。
相比之下,其他地產商的產品還停留在“有房子住就行”的階段,戶型單一,配套缺乏,自然無法吸引挑剔的香港投資客。
即便是那些抱著投資目的的香港人,在比較之後也會選擇錦繡花園。因為即使投資回報不如預期,錦繡花園的房子也適合自住,可以當做在深圳的度假屋。而其他樓盤的產品,連這一點都做不到。
……
轉眼又是兩個月過去,深圳的天氣漸漸轉涼,空氣中瀰漫著歲末的氣息。錦繡花園一期的銷售已經進入尾聲,90%的房源已經售出,只剩下一些樓層或朝向不太理想的尾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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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隨著房源越來越少,之前那些觀望的香港投資客反而著急起來。他們不再挑剔樓層,也不再抱怨價格,看房的積極性比之前更高了。銷售部的電話響個不停,都是詢問是否還有房源的。
“秦總,今天又成交了三套尾盤,現在只剩下最後十幾套了。”銷售經理興奮地向秦浩彙報。
秦浩點點頭:“很好,按照原定計劃,剩下的房子不降價,留著慢慢賣。告訴客戶,我們的二期明年開春就動工,戶型會比一期更加最佳化。”
“明白!”
臨近春節,工地上的氣氛也日漸活躍。按照計劃,工地將在小年那天放假,工人們可以回家過年。財務室門口早早排起了長龍,都是來領工錢的建築工人。
這些來自天南地北的漢子們,此刻臉上洋溢著質樸的笑容。他們相互打著招呼,用各自的鄉音聊著天。
“老李,聽說深圳的電子錶可便宜了,我打算給我家小子帶一塊回去。”
“我婆娘讓我帶幾件時髦衣裳,說村裡的女人現在都興穿香港貨。”
“俺家那口子讓俺買個錄音機回去,說晚上能聽戲。”
財務室裡,包工頭老張叼著煙,樂呵呵地看著工人們一個個領到錢後開心的樣子。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面板黝黑,手掌粗糙,但為人仗義,在工人中很有威信。
“老李,我說到了年底一準給你結清工錢,沒少你一分錢吧?”老張給剛領完工錢的老李遞去一根菸。
老李是個五十出頭的老實人,接過煙別在耳朵上,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不僅沒少,還給發了兩百塊過節費呢。張頭,您說話算話,俺信您。”
“沒少就好。”老張拍了拍老李的肩膀:“錢收好,縫在內衣口袋裡,別讓人給搶了去。最近可不太平,聽說路上有劫道的。”
老李連連點頭:“曉得了,曉得了。”
“明年還來不?”老張問。
老李立馬挺直了腰桿:“那肯定來啊!俺家三個娃都指望著俺呢,老大明年要考高中,得花錢;老二身子弱,得補營養;老三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來深圳打工,光靠家裡那幾畝地,哪夠啊。”
老張滿意地點點頭:“那就早點來。老闆說了,明年開工第一天給大傢伙發紅包,還是一人兩百,只要來了的都有。”
“哎喲,那我可得早點來!”老李眼睛一亮:“兩百塊,頂我兩個月工資了!張頭,您可得給俺留著位置啊!”
“放心,你這樣的老師傅,我巴不得多來幾個呢。”
正說話間,門口一陣騷動。
“老闆來了!”
“老闆給您拜個早年啦!”
“老闆發財啊!”
秦浩一邊走一邊笑著跟工人們打招呼。
“大家辛苦了。”秦浩提高聲音:“今年工程進展順利,離不開各位的辛勤付出。我秦浩在這裡謝謝大家!”
工人們紛紛回應。
“老闆客氣了!”
“應該的應該的!”
秦浩走到隊伍前,目光掃過一張張期盼的臉,正色道:“領到錢後,大家及時匯到家裡,別帶太多現金回去。路上不太平,別辛苦幹了一年,別到最後便宜了別人。”
原本秦浩打算透過銀行直接給工人們轉賬,但去銀行一問才知道,這個年代根本沒有代發工資的業務。很多工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更別說有銀行賬戶了。無奈之下,只能發放現金。
工人們對秦浩的叮囑反應各異。有的點頭稱是,有的則不以為然。倒也不是他們不識好歹,而是很多工人一輩子沒跟銀行打過交道,對匯款流程一無所知。還有不少老家偏僻,連銀行網點都沒有,匯了也沒地方取。
對此,秦浩也只能是勸一個是一個。80年代的社會治安確實令人擔憂,車匪路霸橫行,長途客車被搶劫的事情時有發生。
包工頭老張見秦浩進來,連忙掐滅手上的煙站了起來:“秦總。”
“坐。”秦浩衝老張示意,等對方坐下後才笑著說道:“楊經理要離職的事情你應該聽說了吧?”
老張忐忑地點了點頭。這個訊息在工地上已經傳開了,工人們私下裡都在議論。楊樹茂在工地上人緣很好,他做事認真,對工人也客氣,從不擺架子。大家聽說他要走,都有些捨不得。
“楊經理已經跟我交接過了。”秦浩繼續說道:“明年開春就是咱倆搭檔了,二期工程的任務很重,你可別給我掉鏈子喲。”
老張心裡更加忐忑。老闆親自坐鎮,這既是機遇也是挑戰。機遇是可以在老闆面前多表現,說不定能得到重用;挑戰是老闆如果是個外行瞎指揮,出了問題責任還得他來擔。他在建築行業幹了二十多年,見過太多不懂裝懂的老闆,把好好的工程搞得一團糟。
“那不能,那不能。”老張連連保證:“我一定全力配合秦總的工作。”
秦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你幹了這麼多年建築,經驗豐富,施工上的事情你說了算。我主要負責統籌和對外聯絡,咱們各司其職,把二期工程做好。”
聽到這話,老張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秦總放心,我一定把工程幹得漂漂亮亮的!”
秦浩又跟財務交代了幾句,然後從保險櫃裡取了一筆錢,簽字離開。等他走後,財務室裡的氣氛才重新活躍起來。
“張頭,秦總這人真不錯,還給發過節費。”一個年輕的工人說道。
老張重新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是啊,我幹了這麼多年工地,遇到這麼厚道的老闆不多見。所以咱們也得對得起人家,把活兒幹好。”
“那是當然,只有老闆掙了錢才有錢給我們發獎金嘛。”
……
辦公室裡,秦浩將從財務室取出的十五萬現金整齊地碼放在楊樹茂面前。厚厚幾沓鈔票散發著油墨的味道,在日光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扎眼。
楊樹茂看著眼前這筆鉅款,一時愣住了。
“老秦,這多不好意思.”楊樹茂有些手足無措。
秦浩靠在椅背上,點了支菸:“有甚麼不好意思的?這可不是借給你的,這是你的年終獎。錦繡花園這個專案能這麼順利,你功不可沒。總不能因為你要走,我就抹殺你的功勞吧?那我成甚麼人了。”
楊樹茂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老秦,我”楊樹茂的聲音有些哽咽。
“行了行了,別整那些肉麻的。”秦浩擺擺手,但眼裡帶著笑意:“拿著吧,這是你應得的。出去單幹需要啟動資金,這些錢能幫你解決不少問題。”
楊樹茂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行,老秦,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千萬別客氣,一個電話,我隨叫隨到。”
“跟你我還客氣甚麼。”秦浩笑罵:“不過有句話我得提醒你,趁現在銀行還沒下班,趕緊去存了。別回頭又被你爸媽給搜出來,那可就白忙活了。”
一提起父母,楊樹茂就是滿臉無奈。
“別提了,昨兒個就給我打電話,讓我買這買那了。”楊樹茂苦笑道。
……
臘月二十三,小年。廣州的天空灰濛濛的,空氣中瀰漫著過節的氣息。
由於臨近春節,機場里人山人海,到處是急著回家過年的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南腔北調的方言,孩子的哭鬧聲,廣播裡航班資訊的提示音,交織成一幅熱鬧的歲末畫卷。
“老秦,這邊!”謝老轉揮著手,他身邊站著未婚妻賈小櫻。
秦浩拖著行李箱走過去,身後跟著趙亞靜。楊樹茂因為要處理最後的工作交接,要晚幾天才回北京。
“人都齊了吧?”秦浩問。
“齊了,就等”謝老轉話還沒說完,眼睛突然瞪大了:“喲,這不是史小娜嗎?”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史小娜拖著一個精緻的行李箱,正朝這邊走來。她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圍著淡粉色的圍巾,長髮披肩,看起來溫婉了許多。
史小娜也看到了他們,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走了過來。
她微微一笑,目光在秦浩臉上停留了一瞬。
趙亞靜的臉色明顯沉了下來,但她沒說甚麼,但眼神已經足夠殺死人了。
上了飛機後,秦浩發現自己的座位剛好在趙亞靜和史小娜中間。趙亞靜很自然地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史小娜猶豫了一下,坐在了靠過道的位置。
飛機起飛後,機艙內漸漸安靜下來。長途飛行的疲憊襲來,不少乘客開始閉目養神。
秦浩拿出隨身攜帶的一份檔案翻閱著,是二期工程的設計圖紙。不時用筆在上面標註著甚麼。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肩膀一沉,轉過頭,發現趙亞靜不知甚麼時候睡著了,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睡得很香,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秦浩笑了笑,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就在這時,他感到另一邊肩膀也是一沉——
史小娜也睡著了,同樣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後面的謝老轉看到這一幕,差點笑出聲來,被賈小櫻狠狠瞪了一眼,才強行忍住。他用口型無聲地說:“老秦也有今天,真是老天開眼。”
賈小櫻在他腰間狠狠揪了一下,低聲警告:“哼,你是不是也想來個左擁右抱啊?”
“我可沒老秦那本事。”謝老轉連忙求饒。
“哼,你知道就好。春節這段時間給我老實點兒。”
四個多小時的飛行在微妙的氣氛中度過。飛機降落在北京首都機場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北方的冬天比深圳冷得多,一出機艙就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眾人取了行李,走出到達大廳。北京的夜空飄著細小的雪花,在路燈的照射下紛紛揚揚。
“老秦,你幫我拿一下行李箱,太重了我拉不動。”史小娜突然說道。
她話音剛落,趙亞靜也把行李箱往秦浩面前一推,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我的也拿不動。”
秦浩看著面前兩個行李箱,徑直走在隊伍最前面,頭也不回地說:“都自己拉,拿我當甚麼了,駱駝祥子啊。”
趙亞靜和史小娜對視一眼,各自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但兩人還是自己拉起了行李箱,跟在秦浩身後。
謝老轉在後面幸災樂禍地偷笑,結果又被賈小櫻在腰間揪了一下。
“笑甚麼笑!趕緊叫車,凍死了!”
“是是是,我這就去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