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白雲機場。
飛機降落後,一行人走出機艙。南國早春的氣息撲面而來,雖然還有幾分涼意,但已經比北京暖和多了。
謝老轉和賈小櫻站在一輛車前,向秦浩等人揮手告別。謝老轉繼續留在廣州,負責“漢堡王”廣州市場。
另一輛車前,秦浩對楊樹茂說:“走,上車。咱們直接去深圳。”
三人上車,車子駛出機場,沿著廣深公路向北。這條路1985年還不是很寬,但車流量已經不小,大部分是貨車,運輸著各種物資往來於廣州和深圳之間。
兩個多小時後,車子進入深圳特區。
進入深圳市區,眼前的景象與半年前又有了很大不同。到處是工地,塔吊林立,腳手架像叢林一樣生長。街道上行人匆匆,腳踏車、摩托車、汽車混雜在一起,顯得繁忙而充滿活力。
車子來到“錦繡花園”工地。
工地上,工人們已經開始年後復工。攪拌機轟鳴,電焊火花四濺,各種建材堆放得整整齊齊。楊樹茂戴上安全帽,走進工地,幾個工頭立刻圍了上來。
“楊總,您回來了!”
“楊總,過年好!”
“楊總,這是這幾天的施工進度表,您看看。”
楊樹茂接過進度表,一邊看一邊問:“工人都到齊了嗎?材料供應跟不跟得上?”
“工人基本都回來了,還有一些老家遠的,說再過兩天到。材料這塊,水泥、鋼筋都到位了,就是有些特種磚瓦,供應商說還要等一週。”
“等不了一週。”楊樹茂搖頭:“三天內必須到位。你跟供應商說,三天內到不了,我們就換一家。現在深圳搞建設的這麼多,不缺他一家。”
“是是是,我馬上去催。”工頭連忙應道。
秦浩站在一旁看著,滿意地點點頭。楊樹茂這兩年進步很大,從當初那個在父母面前唯唯諾諾的“傻茂”,變成了現在這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專案經理。
巡視了一圈工地,秦浩把楊樹茂叫到一旁。
“今年又要辛苦你了。”秦浩說:“一期工程十月份前必須完工,這是死命令。年底前,我們要開盤銷售。”
楊樹茂重重點頭:“放心,我一定幫你盯緊了。只要材料供應跟得上,工人不偷懶,十月份前完工沒問題。”
“好。”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甚麼困難隨時聯絡我。錢、人、關係,缺甚麼跟我說。”
“明白。”楊樹茂應道。
秦浩又補充:“另外,二期工程的設計方案已經出來了,就在我辦公室。你有空看看,提提意見。二期比一期規模更大,要求也更高,你得提前準備。”
“行,我回頭就看。”
交待完工作,秦浩和趙亞靜沒有多停留,重新上車,前往深圳羅湖口岸。他們要過關去香港。
車上,趙亞靜靠在秦浩肩上,有些疲憊:“這一開年就這麼忙,連口氣都喘不上。”
“忙是好事。”秦浩握住她的手:“說明我們有事情做,有機會。等哪天不忙了,就該擔心了。”
趙亞靜笑了笑,沒再說話。她其實也喜歡這種忙碌的感覺——充實,有成就感。尤其是看著自己參與的事業一點點做大,那種滿足感是任何東西都替代不了的。
……
剛到香港的第二天,壞訊息就傳來了。
上午九點,秦浩坐在中環“漢堡王”集團總部的辦公室裡,翻看著今天的報紙。財經版頭條赫然寫著:
**《國際快餐巨頭肯德基宣佈重返香港市場》**
在經歷過1975年的關店潮後,肯德基並沒有放棄亞洲市場,而是轉戰馬來西亞、新加坡、泰國和菲律賓,在這些國家取得了不錯的成績。現在,他們捲土重來,準備重新進軍香港。
肯德基在春節期間就開始在電視、報紙上進行宣傳造勢。第一家門店選址在佐敦道,目前已經在緊鑼密鼓地裝修,預計三月底開業。
秦浩放下報紙,眉頭微皺。
趙亞靜推門進來,手裡也拿著一份報紙,臉色凝重:“老秦,你看到了嗎?肯德基要回來了。”
“看到了。”秦浩點頭。
“怎麼辦?”趙亞靜有些擔憂:“肯德基可是國際巨頭,資金雄厚,品牌影響力大。他們要是真的大舉進入,咱們的生意肯定會受影響。”
“影響是肯定的。”秦浩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中環繁華的街景:“但也沒必要太擔心。香港市場就這麼大,他們來了,咱們就陪他們玩玩。”
話雖這麼說,但市場的反應比想象中更快。
當天是“漢堡王”股票在春節後的第一個交易日。開市後,股價就開始下跌。很多散戶投資者看到肯德基重返香港的訊息,擔心“漢堡王”會受到衝擊,紛紛拋售手裡的股票。
到下午收市時,“漢堡王”股價從節前的港元跌至港元,單日跌幅5.8%。
這個跌幅不算特別大,但在1985年初港股整體向好的大環境下,就顯得很扎眼了。一些財經評論員開始唱衰“漢堡王”,認為它在國際巨頭的衝擊下,很難保持增長勢頭。
秦浩看著電腦螢幕上的股價走勢圖,臉色平靜。趙亞靜在一旁卻有些著急:“跌了這麼多,要不要發個公告穩定一下?”
“不急。”秦浩搖頭:“先開個董事會,看看股東們的反應。”
第二天,“漢堡王”集團召開緊急董事會。會議地點在公司總部的大會議室,所有董事都到場了——秦浩、趙亞靜、史小娜,還有四位機構投資者的代表。
氣氛有些凝重。
一位姓李的機構董事首先發言:“秦董,肯德基這次來勢洶洶,咱們得有個應對策略。股價已經跌了快6%,再這樣下去,投資者信心會崩盤的。”
另一位王董事也說:“是啊,秦董。咱們是不是該考慮調整一下戰略?”
幾位機構董事你一言我一語,核心意思都是:肯德基太強,咱們得避其鋒芒。
秦浩等他們說完,才緩緩開口:“各位,肯德基是很強,但‘漢堡王’也不弱。我們在香港有上百家門店,品牌認知度高,顧客忠誠度也不錯。為甚麼要退縮?”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肯德基這次回來,也不是全無弱點。他們十年前在香港失敗過,這次雖然捲土重來,但心裡肯定有陰影。他們這次只開了一家店,顯然是試探性的,沒有把握全面鋪開。”
“那秦董的意思是……”李董事問。
“我的意思是,不僅要應戰,還要主動出擊。”秦浩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肯德基的第一家店在佐敦道,對嗎?”
“對。”趙亞靜點頭:“就在佐敦道和彌敦道交匯處。”
“好。”秦浩在白板上畫了個圈:“那咱們就在它對面,開一家‘漢堡王’一家‘茶顏悅色’,夾擊它。而且要選在肯德基開業的那天,同時開業,搞大型促銷活動。”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這……”王董事遲疑:“會不會太激進了?直接在人家對面開店,這是要正面硬剛啊。”
“就是要正面硬剛。”秦浩語氣堅定:“商場如戰場,狹路相逢勇者勝。咱們要是退縮了,市場、投資者、顧客都會認為我們怕了肯德基。到時候,丟掉的不僅是面子,還有股價。”
史小娜第一個表示支援:“我同意秦董的策略。肯德基雖然強,但咱們在香港根基深,熟悉市場,不怕跟他們正面競爭。”
幾位機構董事交換了一下眼神。他們雖然擔心,但也知道秦浩說得有道理——在商場上,有時候示弱比失敗更致命。
“好,那就按秦董說的辦。”李董事最終表態:“不過,開業活動一定要搞大,要造出聲勢,讓全香港都知道咱們不怕肯德基。”
“這個自然。”秦浩點頭:“我已經有安排了。”
……
接下來的一個月,佐敦道變得異常熱鬧。
肯德基的店面在緊鑼密鼓地裝修,紅色的招牌已經掛上,十分醒目。而就在它對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兩家店面也在同時裝修——一家是“漢堡王”的紅黃招牌,一家是“茶顏悅色”的綠色招牌。
這種直接在對手對面開店的舉動,在香港商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報紙上開始出現相關報道,標題一個比一個吸引眼球:
**《快餐大戰一觸即發!漢堡王正面迎戰肯德基》**
**《狹路相逢,本土品牌硬剛國際巨頭》**
**《佐敦道成戰場,兩家餐飲品牌隔街對壘》**
輿論的關注,反而給“漢堡王”帶來了一波熱度。很多市民好奇,這家本土快餐品牌哪來的底氣,敢跟肯德基正面叫板。
三月底,肯德基宣佈正式開業,日期定在四月一日。
秦浩得到訊息後,微微一笑:“愚人節開業?有意思。那咱們就定在同一天。”
四月一日上午,佐敦道圍滿了人。肯德基門口擺滿了花籃,還請了舞獅隊,鑼鼓喧天,很是熱鬧。一些媒體記者也在現場,準備報道這家國際快餐巨頭重返香港的盛況。
然而,當人們的目光轉向對面時,才發現那邊的陣仗更大。
“漢堡王”和“茶顏悅色”的門口,搭起了一個臨時舞臺。舞臺上掛著巨大的橫幅:“熱烈慶祝漢堡王佐敦道店、茶顏悅色佐敦道店盛大開業!”
更讓人驚訝的是,舞臺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許冠傑。
這位香港樂壇的天王巨星,今天居然出現在一家快餐店的開業現場。他拿著麥克風,正在和臺下觀眾互動:
“各位街坊,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是許冠傑。今天很高興來參加‘漢堡王’和‘茶顏悅色’的開業活動。為甚麼來呢?有兩個原因——”
他頓了頓,笑著說:“第一,我是‘漢堡王’的忠實顧客,最喜歡吃他們的炸雞腿。第二嘛……”
他掏出一張紙,在鏡頭前晃了晃:“我買了‘漢堡王’的股票!所以啊,幫‘漢堡王’就是幫我自己啦!”
這話引起臺下一片笑聲和掌聲。
許冠傑接著說:“為了慶祝開業,今天所有來消費的朋友,都可以享受五折優惠!而且,前一百名顧客,可以免費獲得我的簽名照片一張!”
“哇!”
現場瞬間沸騰了。五折優惠已經很吸引人了,還有許冠傑的簽名照片?這對香港市民來說,簡直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人群開始湧向“漢堡王”和“茶顏悅色”。兩家店門口排起了長龍,隊伍一直延伸到街上,把肯德基門口都擋住了。
肯德基那邊,雖然也有開業優惠,但相比之下就冷清多了。只有零星幾個顧客進去,大部分人都被對面的熱鬧吸引了過去。
媒體記者們也紛紛調轉鏡頭,對準了“漢堡王”這邊。畢竟,許冠傑的明星效應,比甚麼開業舞獅有看點多了。
當天晚上,電視新聞和第二天報紙的頭條,幾乎都是關於這場“快餐大戰”的報道。而報道的重點,無一例外都放在了“漢堡王”這邊:
**《許冠傑助陣,漢堡王開業人氣爆棚》**
**《本土品牌力壓國際巨頭,佐敦道開業戰告捷》**
正如媒體所料,“漢堡王”的股價在第二天開盤後就開始上漲。投資者看到“漢堡王”不僅不怕肯德基,還成功打了場漂亮的反擊戰,信心大增。到收盤時,股價已經從港元漲到港元,收復了之前的失地。
第三天,股價繼續上漲,一度突破4.3港元,創下歷史新高。
這場開業大戰,“漢堡王”完勝。
……
史氏集團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史方仁放下手裡的《明報》,臉上露出讚歎的笑容:“這個小秦,真是有辦法。估計這會兒,肯德基那邊也是進退兩難了。”
坐在對面的史小娜臉上也帶著笑意:“是啊,年初董事會的時候,所有人都憂心忡忡,只有他一點都不慌。這個反擊,算是狠狠打了那些唱衰‘漢堡王’的股評人的臉。”
她頓了頓,補充道:“爸,你看股價,已經漲到4塊3了。咱們手裡的股票,又增值了不少。”
史方仁點點頭,正要說話,一旁的史小軍卻輕哼一聲:
“現在得意的太早了點吧?別忘了,那可是肯德基,真正的國際巨頭。就算砸錢,都能把‘漢堡王’給砸死。許冠傑能幫一次,還能次次都幫?等這波熱度過去,肯德基緩過勁來,有得是辦法對付‘漢堡王’。”
史小娜皺了皺眉,剛想反駁,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史方仁說。
門開了,助理走了進來。他快步走到史方仁身邊,彎腰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史方仁的臉色微變,下意識看了史小娜一眼,眼神有些複雜。
“行了,我知道了。”史方仁對助理說:“你先出去吧。”
等助理關上門離開,史小娜疑惑地問:“爸,怎麼了?”
她看出了父親剛才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史方仁遲疑了一下,緩緩說道:“太古集團的理查德,約我喝下午茶。”
“太古集團?”史小娜心裡頓時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就是拿到肯德基香港特約代理的那個太古集團?”
史方仁點了點頭。
太古集團,香港四大英資洋行之一。1870年就在香港開設了太古洋行,經過一百多年的發展,業務涵蓋地產、航空、飲料及食物鏈、海洋服務和貿易及實業等諸多領域。雖然最近由於中英聯合宣告的緣故,英國資本正在逐步退出香港市場,但太古集團這樣的老牌英資,影響力依然不容小覷。
“爸,太古集團這個時候約你見面,難道是……”史小娜的聲音有些發緊。
史方仁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現在下判斷還太早。不過不管怎麼說,太古集團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
史小娜咬了咬嘴唇:“爸,我覺得……我得先給秦浩打個電話。至少得讓他知道這件事。”
“小娜!”史小軍不滿地說:“現在還沒弄清楚太古集團找爸的目的,你沒必要事事都跟秦浩彙報吧?別忘了,你現在還是史家的姑娘,不是秦家的媳婦。”
這話說得很難聽。史小娜憤怒地瞪著二哥:“史小軍,你說的這是甚麼話?你別忘了,我們也是‘漢堡王’的股東!太古集團找爸的目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們就是想從爸和其他小股東手裡買走‘漢堡王’的股票,從而逼迫秦浩將‘漢堡王’賣給他們!”
她越說越激動:“到時候,他們只需要換個名字,就可以讓肯德基鳩佔鵲巢。而秦浩辛苦建立的‘漢堡王’,將不復存在!”
史小軍卻輕蔑地笑了:“沒錯,我們的確是‘漢堡王’的股東。但如果對方出價足夠高,又能賣給太古集團一個面子,這麼划算的買賣,為甚麼不做?”
“你——”史小娜氣得說不出話。
眼見兄妹倆就要吵起來,史方仁清了清嗓子:“好啦。”
兩人立刻安靜下來。
史方仁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兒子,緩緩說道:“小娜要告訴小秦,也沒錯。咱們畢竟是‘漢堡王’的股東,有義務告知大股東重要資訊。”
史小娜眼睛一亮。
但史方仁接著說:“不過,小軍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太古集團的面子還是要給的。這樣吧——”
他看了看手錶:“現在是上午十一點。小娜,你現在給秦浩打電話,告訴他這件事。然後,小軍,你收拾一下,下午跟我去見理查德。”
史小軍得意地看了一眼妹妹。史小娜雖然不滿,但也知道這是父親能做到的最大讓步了。
“好,我現在就打。”史小娜拿起電話。
……
電話接通了。
“喂,秦浩嗎?我是小娜。”
電話那頭傳來秦浩平靜的聲音:“小娜啊,有事嗎?”
史小娜深吸一口氣,快速說道:“剛才太古集團的理查德約我爸下午喝茶。我猜,他們是想收購我們手裡的‘漢堡王’股票。”
她說得很直接,沒有任何隱瞞。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史小娜有些緊張,小心翼翼地問:“你……生氣了嗎?”
秦浩樂了:“我為甚麼要生氣?因為史叔叔去見了理查德嗎?”
“嗯……”史小娜下意識點頭,雖然秦浩看不到。
秦浩笑道:“站在史叔叔的角度來說,就算他把手裡‘漢堡王’的股票賣給太古集團,也是正常的商業選擇,沒甚麼值得指摘的。資本是逐利的,誰給的價格高,賣給誰,天經地義。”
這話說得很通透,也很冷靜。
史小娜卻更擔心了:“可是……如果爸真的賣了,那太古集團就……”
“小娜。”秦浩打斷她:“不管結果如何,我都很高興你能把這件事告訴我。至少讓我不至於被‘偷家’了才後知後覺。”
他的語氣很真誠。史小娜聽得出來,這不是客套話。
“真的嗎?”史小娜的聲音輕了些:“你真的不生我的氣?”
“當然不會。”
史小娜俏臉微紅,心裡湧起一股暖意:“那就好……對了,你先去穩住其他股東吧。太古集團既然找了我爸,肯定也會找其他人。”
“好。”秦浩說:“等我處理完這些事,請你吃飯,表示感謝。”
“嗯。”史小娜輕聲應道。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長舒了一口氣。
史方仁在一旁看著女兒,眼神複雜。剛才的電話內容,他都聽到了。秦浩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反而很理解,很冷靜。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還要成熟。
“爸,那我先去準備了。”史小軍說。
“去吧。”史方仁點頭。
等兒子離開辦公室,史方仁看著女兒,忽然問:“小娜,你覺得秦浩這個人,怎麼樣?”
史小娜愣了一下,臉又紅了:“爸,您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隨便問問。”史方仁笑了笑:“你覺得,他是個甚麼樣的人?”
史小娜想了想,認真地說:“他很聰明,很有眼光,也很有魄力。最重要的是,他很真誠,對朋友、對合作夥伴,都很坦誠。”
史方仁頓了頓,看著女兒:“小娜,你覺得,咱們該不該賣‘漢堡王’的股票?”
史小娜毫不猶豫地說:“不該。爸,咱們跟秦浩的合作很愉快,他在深圳的‘錦繡花園’專案,我們也投了很多錢。如果現在背後捅他一刀,以後還怎麼合作?”
史方仁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另一邊,秦浩結束通話電話後,立刻行動起來。
他先是給幾位機構董事打了電話,把太古集團可能接觸他們的訊息告訴了對方,並強調:“‘漢堡王’現在發展勢頭很好,股價還在上漲。如果你們現在賣掉,可能會錯過更大的收益。”
幾位董事都表示不會輕易出售。
接著,秦浩又給趙亞靜打了個電話,讓她準備一份資料——關於“漢堡王”未來三年的發展規劃,包括進軍內地市場的計劃、新產品開發計劃、以及潛在的併購機會。
“要詳細,要有說服力。”秦浩叮囑:“我要讓所有股東看到,‘漢堡王’的未來,比現在更值錢。”
“明白。”趙亞靜應道。
做完這些,秦浩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中環繁華的街景,眼神深邃。
太古集團……肯德基……這場仗,比他想象的來得更快,也更直接。
……
下午兩點,半島酒店咖啡廳。
史方仁和史小軍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外國人——理查德·漢密爾頓,太古集團的高階副總裁,負責餐飲業務。
雙方寒暄了幾句,侍者送上咖啡和茶點。
理查德開門見山:“史先生,我們太古集團希望能夠以高出市場價每股五毛的價格,收購你手裡‘漢堡王’的股票。”
史小軍聞言,眼珠一亮。高出市場價五毛!現在“漢堡王”的股價是4.3港元,如果按4.8港元收購,那他們的利潤就相當可觀了。
但史方仁卻很沉得住氣。他輕輕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含笑道:“理查德先生,這個價格確實很有誠意。不過,我覺得‘漢堡王’的股價還有繼續上漲的空間,現在出手,似乎並不是個很好的選擇。”
理查德皮笑肉不笑:“史先生,你應該清楚,‘漢堡王’只是一個大圈仔創立的品牌,沒有任何背景。但是肯德基,是國際餐飲巨頭,背後又有我們太古集團的支援。正面競爭,‘漢堡王’根本不是對手。”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現在肯德基剛剛進入香港,還在適應期。等我們站穩腳跟,全面鋪開,‘漢堡王’的市場份額會被嚴重擠壓。到時候,股價就不是漲不漲的問題,而是會跌多少的問題。”
這話說得有些威脅的意味。
史方仁卻不為所動,反而笑了:“哦,是嗎?可我怎麼聽說,你們在佐敦道的開業活動,輸得很慘呢?”
理查德眼底閃過一絲惱怒,但很快壓了下去:“那並不能說明甚麼。一時的營銷活動,改變不了根本的實力對比。肯德基是國際餐飲巨頭,在世界各地都有它的身影,這不是一個小小的‘漢堡王’能夠抗衡的。”
“如果是別人的話,我或許會毫不猶豫地答應這筆交易。”史方仁淡淡一笑:“但是很抱歉,他不一樣。”
理查德眼裡的神色從憤怒變為疑惑:“為甚麼?”
史方仁頓了頓,看著理查德:“我之所以不願意賣,是因為我相信秦浩這個人。他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他有眼光,有魄力,也有能力。”
理查德冷笑:“史先生,你未免太高看他了。一個從內地來的年輕人,靠著一點小聰明和運氣,在香港闖出點名聲,就值得你這麼看重?”
“如果你瞭解他這三年的經歷,就不會這麼說了。”史方仁搖頭:“他從廣州一家小店做起,三年時間,把‘漢堡王’做到上市,市值十幾億。同時還在深圳開發一百三十畝的房地產專案。這樣的人,你覺得只是靠運氣?”
理查德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抗衡肯德基和太古集團的聯手。史先生,我希望你慎重考慮。如果你現在不賣,等將來‘漢堡王’股價大跌,可就沒有這個價格了。”
這是最後的威脅了。
史方仁緩緩站起身:“抱歉,我不能答應你的請求。”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咖啡不錯,不過我更喜歡喝茶。正好我家裡有不少好茶,理查德先生要是有空的話,可以來我家裡坐坐。”
說完,他微微頷首,帶著史小軍離開了。
理查德看著史方仁父子離去的背影,臉色陰沉,狠狠錘了一下茶几:
“Shit!”
……
走出半島酒店,坐進轎車,史小軍終於忍不住了:
“爸,為甚麼要拒絕?這個收購價格已經不低了!4.8港元,咱們能賺不少!”
史方仁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等車子啟動,駛入車流後,才緩緩開口: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做事情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沒錯,太古集團給的價格是不低了。可你別忘了,我們跟小秦的合作,可不僅僅只是‘漢堡王’。”
他轉過頭,看著兒子:“深圳‘錦繡花園’的專案,我們可是足足投了八千萬人民幣。你覺得,小秦是個被人在背後捅了刀子,還會對你笑臉相迎、給你分錢的人嗎?”
史小軍張了張嘴:“可是……我們簽了合同的啊,他難道敢……”
“你別忘了,那是在深圳,不是香港。”史方仁打斷他:“他要真想跟咱們魚死網破,你能拿他有甚麼辦法?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要是拖工期、降質量、甚至找理由把專案搞黃,咱們那八千萬就打水漂了。”
“在這點上,你還不如小娜看得明白!”
史小軍頓時啞口無言。
是啊,深圳不是香港。那裡的法律、制度、人情關係,都和香港不一樣。秦浩在深圳經營了幾年,人脈關係肯定比他們深。真要是撕破臉,吃虧的可能是他們。
“那您的意思是。”史小軍遲疑地問:“要跟姓秦那小子一起,對抗太古集團和肯德基了?”
史方仁看著這個看似精明、實則短視的兒子,嘆了口氣:
“我甚麼時候說過要跟他共進退了?”
史小軍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小軍,你知道投資跟賭博最大的區別在哪嗎?”史方仁語重心長地說:“賭博拼的是運氣、是機率。投資拼的是對局勢的判斷,是對人和事的洞察。”
他頓了頓,繼續說:“在形勢沒有明朗前,我們要做的是觀望,是等待。既不輕易站隊,也不輕易放棄。這才是真正的投資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