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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4章 第1480章 男孩就得男人來教

2026-01-25作者:水晶咕咾肉

香港淺水灣。

清晨的陽光透過別墅餐廳的落地窗,灑在鋪著白色亞麻桌布的長餐桌上。銀質餐具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骨瓷杯裡冒著熱氣的英式早茶散發出淡淡香氣。史方仁坐在主位,一邊喝著銀耳羹,一邊翻看今天的《明報》。

不多時,史方仁放下報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露出抑制不住的讚歎:“這個小秦,真是個人材啊。”

“幸虧我聽小娜說起董事會決議,跟進低價買入一些物業,不然就錯過了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史母也笑著附和:“是啊,小秦在做生意方面的確很有眼光。當初你決定跟他合作,我還擔心太冒險,現在看來,你是對的。”

餐桌另一頭,史小軍臉色卻有些難看。他切牛排的力道大了些,刀叉在盤子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坐在他旁邊的傅荷銘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注意舉止。

史小軍臉色卻有些難看,現在大房一脈對他來說已經沒甚麼威脅了,相反他現在要面臨的是內部競爭,大哥從小被爺爺帶到香港,跟父親並不親近,對他構不成甚麼威脅……

至於史小娜這個妹妹,史小軍倒也並不放在眼裡,畢竟是一介女流,將來總歸是要嫁人的,父親不可能把史氏集團偌大的家業拱手讓人,但是有一點卻不能不防,萬一秦浩看上史氏集團的家業入贅,那他可就危險了。

“眼饞也沒用,人家姓秦不姓史,就算是小娜嫁給他,跟咱們也不是一條心。”史小軍索性點明。

史小娜俏臉發紅,嗔怒:“二哥你往我身上扯甚麼。”

史方仁臉色沉了下來,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看著二兒子,眼神裡滿是失望和憤怒:“看看你說的甚麼話!還有沒有點當兄長的樣子?”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史小軍站起來,用餐巾擦了擦手:“得,你們不愛聽,就當我沒說。我回公司了,今天還有個會。”

“我跟你一起走。”傅荷銘也站起身。她從港大畢業後就被安排進史氏集團,擔任史小軍的助理。史方仁這樣安排的用意很明顯——希望這個聰明能幹的女孩能成為兒子的賢內助。雖然兩人還沒登記結婚,但在史家上下眼裡,傅荷銘已經是準兒媳。

史小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身朝門口走去。傅荷銘向史方仁和史母微微躬身,快步跟了上去。

史小娜也吃不下去了,說了聲:“爸爸媽媽,我吃飽了,先回房間了。”

史方仁皺著眉頭,盯著面前已經涼掉的早餐,若有所思。

“怎麼了?”史母察覺丈夫神情不對:“你不會真把小軍的話聽進去了吧?”

史方仁回過神,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語氣有些複雜:“小軍的話雖然難聽,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你甚麼意思?”史母一愣。

“我在想……”史方仁斟酌著詞句:“有沒有一種可能,把小秦變成咱們自家人。”

史母脫口而出:“你在說甚麼白日夢話?總不能你跟李玉香有過一腿吧?秦浩是你失散多年的兒子?”

“瞧你說的甚麼話!”史方仁哭笑不得,瞪了妻子一眼:“我的意思是……小秦有沒有可能入贅到咱們家?”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太現實。

果然,史母笑罵:“這不還是白日做夢嗎?以小秦的能力、眼界、現在的身家,給咱們當贅婿?你以為你是李超人啊?”

史方仁嘆了口氣,承認妻子說得對:“說得也是。小秦本事太大,心氣太高。這樣的人,不可能入贅。小娜……怕是駕馭不住他。”

……

別墅外,一輛紅色的保時捷928轎跑咆哮著衝出大門,沿著沿海公路疾馳。

傅荷銘坐在副駕駛,緊緊抓著車門上方的扶手。車速越來越快,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海面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她看了一眼時速表——已經超過一百二十公里。

“小軍,你開慢點!”她忍不住提醒,聲音在風噪中顯得微弱。

史小軍非但沒有減速,反而一腳將油門踩到底。引擎發出野獸般的轟鳴,車身像箭一樣射出去。傅荷銘感覺後背被重重壓在座椅上,心跳驟然加速。

“怕了?”史小軍瞥了她一眼,嘴角掛著冷笑。

傅荷銘咬緊牙關,沒說話。她知道,史小軍這是在發洩——對父親偏愛妹妹的不滿,對秦浩這個“外人”受到重視的嫉妒,對自己在家族中地位不穩的焦慮。

車子在沿海公路一個急轉彎處幾乎漂移,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傅荷銘閉上眼睛,死死抓住安全帶。

這樣瘋狂疾馳了五六分鐘,史小軍才漸漸鬆開油門,車速降了下來。他把車停在一個觀景臺旁,熄了火,開啟車門走下去,點了支菸。

傅荷銘深吸幾口氣,平復心跳,也下了車。海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她伸手整理,動作依然優雅從容——這是從小培養的教養,刻在骨子裡。

“怎麼。”史小軍吐出一口煙,斜眼看她:“你也要為你閨蜜鳴不平?”

傅荷銘走到他身邊,看著遠處海面上來往的船隻,語氣平靜:“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那就好。”史小軍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你最好放聰明點。我爸我媽就算再寵小娜,也不可能把史家交給一個外姓人。史家早晚是我說了算!”

這話他說得咬牙切齒,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傅荷銘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越是這樣,你就越應該表現得成熟、穩重。今天在餐桌上那些話,太急躁,太幼稚了。你以為你爸聽不出你話裡的嫉妒?”

史小軍臉色一僵。

“我不會把今天的事告訴你爸。”傅荷銘繼續說:“但我不希望有下一次。你要爭,就要用實力去爭,用成績去證明你比秦浩強,比你妹妹強。而不是在餐桌上說些酸溜溜的話,那隻會讓你爸更看不起你。”

這話說得很重,但也很實在。史小軍盯著傅荷銘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你說得對。”

他伸出手,握住傅荷銘的手:“我答應你,以後不會了。”

傅荷銘任由他握著,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她知道,自己選了一條艱難的路——史小軍有野心,但能力配不上野心;有脾氣,但智慧壓不住脾氣。她要做的,就是成為那個幫他穩住局面的人。

至於秦浩……傅荷銘心裡清楚,那個男人和史小軍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但這話她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說。

“回去吧。”史小軍拉開車門,“公司還有會。”

這一次,他開得很穩。

……

同一時間,深圳沙頭角邊檢站。

一輛黑色的賓士車停在路邊。趙亞靜坐在駕駛座,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不時看看手錶,又望向邊檢站出口。收音機裡播放著早間新聞,主持人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報道中英聯合宣告簽署後香港社會的反應。

“……受利好訊息刺激,香港樓市在過去一週持續上漲,部分割槽域漲幅超過30%。分析人士指出,這輪上漲可能只是開始……”

趙亞靜關掉收音機,轉頭看向副駕駛的秦浩,臉上滿是興奮:“老秦,你真神了!這才多久,樓市就漲了30%。還好我聽你的,把積蓄都拿出來買了幾個單位,要不然就錯過這波發財的機會了。”

她說的“單位”是指香港的小戶型住宅。在秦浩的建議下,她在九龍和港島買了幾套小公寓,總共花了不到兩百萬港幣。現在短短一個月,賬面浮盈就超過六十萬。

秦浩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趙亞靜見他不以為意,又問:“現在房價一下漲了這麼多,是不是快到頂了?我們要不要趕緊出手,落袋為安?”

聽到這個問題,秦浩睜開眼睛,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到頂?這才剛剛開始而已。”

他在心裡暗笑。從1984年底開始的這波上漲週期,會一直持續到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才破滅。在未來的十三年裡,香港樓市整體漲幅會超過10倍,某些核心區域甚至會達到20倍。這種漲幅,遠超任何實體行業的回報率。

說句不好聽的,如果單純只想賺錢,在1984年到1997年之間,只要瘋狂在香港買樓就行了,別的甚麼都不用幹。

趙亞靜聽了秦浩的回答,眼睛一亮,不顧車子還停在路邊,探過身狠狠在秦浩臉上親了一口,留下一個鮮紅的唇印:“親愛的,我愛死你了!”

“少來這套。”秦浩沒好氣地擦掉臉上的口紅印:“不過我還是建議,等過兩年,把你持有的這幾套住宅出手,換成中環或者金鐘的寫字樓。住宅的升值空間,長期來看還是不如核心區的寫字樓。”

“好,我都聽你的。”趙亞靜滿口答應,重新坐直身體,目光又投向邊檢站出口:“對了,亞平怎麼還沒出來?該不會出甚麼事了吧?楊樹茂不是說親自送他上過境巴士的嗎?”

她語氣裡透著擔憂。今天是她弟弟趙亞平來香港的日子。按照秦浩最初的計劃,暑假就要把趙亞平弄到香港來“改造”,但那段時間正忙著“漢堡王”上市,壓根抽不出身,只能把計劃延遲到寒假。為此,趙亞平在電話裡跟姐姐鬧了好幾次。

秦浩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楊樹茂辦事靠譜。估計是過關的人多,排隊耽誤了。再等等,應該很快就出來了。”

正說著,邊檢站出口傳來一陣喧譁。一個熟悉的身影拖著行李箱,東張西望地走出來——正是趙亞平。

半年不見,這小子又長高了些,大概有一米七了,穿著當時北京最時髦的牛仔外套和喇叭褲,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副城裡少爺的派頭。他看到賓士車,眼睛一亮,拖著箱子就跑了過來。

“姐!姐夫!我可想死你們了!”趙亞平把箱子往後備箱一塞,拉開後車門就鑽了進來,動作麻利。

趙亞靜轉過身,打量弟弟:“路上還順利吧?沒暈車?”

“順利,順利!”趙亞平興奮地搓著手,眼睛不停打量著車內的裝飾:“姐,你這車真夠氣派的!怎麼不在北京也買一輛?開出去多有面子啊!”

趙亞靜啟動車子,駛離邊檢站,沒好氣地說:“北京我一年也待不了幾天,買來落灰啊?”

“那你開不了,可以給我開嘛。”趙亞平嬉皮笑臉。

“開你個頭,你有駕照嗎?”

“再過幾年我不就十八了嘛,到時候考一個不就完了。”趙亞平不以為然,開始暢想起在香港的“美好生活”:“姐,我聽說香港晚上可熱鬧了,蘭桂坊是不是有很多酒吧?還有啊,迪斯科舞廳……”

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完全沒注意到姐姐和姐夫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車子開過文錦渡,進入香港新界。趙亞平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越來越繁華的街景,高樓大廈、霓虹招牌、車水馬龍……這一切對從小在北京胡同里長大的他來說,充滿了新奇和誘惑。

“姐夫,咱們晚上去哪兒吃飯?我聽說香港的海鮮特別新鮮,還有鮑魚、龍蝦……”

秦浩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先帶你吃午飯。”

“好啊好啊!”趙亞平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即將迎來人生中最難忘的一個月。

……

午飯是在一家高檔海鮮酒樓吃的。趙亞平點了一桌子的菜,鮑魚、龍蝦、東星斑……吃得滿嘴流油,還不停地說:“這香港的菜就是比北京的好吃……”

秦浩和趙亞靜沒怎麼動筷子,只是看著他吃。等趙亞平吃飽喝足,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打飽嗝時,趙亞靜藉口公司有急事要處理,把弟弟交給了秦浩。

“姐,你去忙你的,有姐夫陪我就行!”趙亞平大手一揮,完全沒察覺到姐姐眼神裡的複雜情緒。

趙亞靜走後,秦浩開車帶著趙亞平在市區轉了一圈,看了維多利亞港、太平山頂,還在中環逛了逛。趙亞平興奮得像只剛出籠的鳥,看到甚麼都新鮮。

下午三點多,秦浩把車停在一家“漢堡王”門店前。

趙亞平看著熟悉的紅黃招牌,愣了一下:“姐夫,咱們不是剛吃過海鮮大餐嗎?你還帶我到快餐店來幹嘛?我可吃不下了。”

秦浩沒回答,直接拉開車門:“下車。”

趙亞平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下了車。兩人走進店裡,正是下午茶時間,客人不多。一個身材矮壯、面板黝黑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

“秦總。”男人聲音粗獷,帶著濃重的廣東口音。

秦浩點點頭,把趙亞平往前一推:“老盧,這小子就交給你了。只要身體不出問題,隨你怎麼操練。我只看結果。”

老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他只有一米七左右,但肩膀寬闊,手臂粗壯,站在那裡像一尊鐵塔。他上下打量了趙亞平一番,那種眼神讓趙亞平渾身不自在——就像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放心吧秦總。”老盧拍著胸脯,聲音洪亮:“就這小崽子,不出一個月,保證讓他脫胎換骨。”

趙亞平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發顫:“姐夫,你……你這是甚麼意思?”

秦浩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意思就是,從今天起,你就在這家店打工。一個月後,我來接你。”

“甚麼?!”趙亞平瞪大眼睛,聲音陡然提高:“秦浩!你敢這麼對我!我姐不會放過你的!”

面對他的威脅,秦浩只是兩手一攤:“你覺得,你姐要是不點頭,我能把你帶到這來?”

趙亞平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他嘴唇哆嗦著,還想做最後的掙扎:“就算……就算我姐知道,我媽就我這麼一個兒子!她要是知道你虐待我,是絕對不會讓我姐嫁給你的!”

秦浩笑了:“那豈不是正好?不結婚,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玩兒。你會為了一棵樹,放棄一片森林嗎?”

這話徹底擊碎了趙亞平的心理防線。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下意識轉身往外跑。

老盧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後脖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了回來。趙亞平拼命掙扎,但老盧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放開我!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要報警!”趙亞平歇斯底里地喊叫。

秦浩走到他面前,平靜地說:“好好在這幹活。你的身份證我已經收走了,你要是跑出去,會被當成黑戶抓起來。距離過年還有一個多月,足夠把你身上那些臭毛病給掰過來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秦浩!你回來!你混蛋——”趙亞平的叫罵聲被關上的玻璃門隔絕。

老盧拎著他往後門走。趙亞平還在掙扎,老盧手腕一扭,一股劇痛從肩膀傳來,他疼得齜牙咧嘴,再也不敢亂動。

“到了這,就得守我的規矩。”老盧一邊走一邊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趙亞平心上:“每天六點鐘起床跑操,八點鐘換班,中午休息一個小時,晚上十點下班。每週休息兩天……”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趙亞平就憤怒地打斷:“不去!打死我都不去!我是來玩兒的,不是來當奴隸的!”

話音剛落,屁股上就結結實實捱了一腳。這一腳力道不小,趙亞平踉蹌著往前撲了幾步,差點摔倒。他滿臉不可思議地回頭瞪著老盧:“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老盧面無表情:“這是教教你規矩——別人話還沒說完的時候,不許插嘴!再插嘴我還踹你,不信你可以試試!”

趙亞平心裡一萬個不服氣,可看了看對方比自己大腿都粗的胳膊,還有那雙像鷹一樣銳利的眼睛,最終還是決定……暫時隱忍。

“等我回去,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給我等著。”他在心裡默默發誓。

……

第一天。

早上六點,趙亞平還在熟睡中,就被老盧像拎麻袋一樣從床上拎起來。

“起床!跑操!”

趙亞平迷迷糊糊,眼睛都睜不開:“才幾點啊……讓我再睡會兒……”

“睡甚麼睡!”老盧一盆冷水潑在他臉上。

刺骨的寒冷讓趙亞平瞬間清醒,他尖叫著跳起來,剛要罵人,就看到老盧已經換好了運動服,站在門口冷冷看著他:“給你三分鐘,穿好衣服出來。超時一秒鐘,今天早飯就別吃了。”

趙亞平咬著牙,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三分鐘後,他氣喘吁吁地跑到宿舍樓下。老盧看了看手錶,沒說話,轉身開始慢跑。趙亞平只能跟上。

清晨的香港街道已經很熱鬧了。老盧跑得不快,但節奏很穩。趙亞平跟了不到十分鐘就開始喘粗氣,二十分鐘後,腿像灌了鉛一樣。

“我……我跑不動了……”他扶著牆,上氣不接下氣。

老盧折返回來,二話不說,照著他屁股又是一腳:“繼續跑!才這麼點路就不行了?你還是不是男人?”

趙亞平疼得齜牙咧嘴,只能咬著牙繼續。等到六點半跑操結束,他渾身溼透,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癱在地上動都不想動。

“起來!”老盧踢了踢他:“回去洗漱,換工服,七點半吃早飯,八點接班。”

“讓我……讓我躺會兒……”趙亞平有氣無力。

老盧直接把他拽起來,拖回宿舍。衛生間裡,趙亞平看著鏡子裡那個滿臉汗水、頭髮凌亂、狼狽不堪的自己,忽然想哭。

上午八點,趙亞平被帶到後廚。老盧給他分配了最簡單的工作。

“看清楚,180度油溫復炸……”老盧示範了一遍。

趙亞平撇撇嘴,覺得這有甚麼難的。一開始還認真,幹了十幾分鍾就開始不耐煩,動作越來越敷衍。

老盧一直在旁邊看著,沒說話。等趙亞平炸好一鍋雞腿,老盧拿起一個,掰開看了看,然後直接把那鍋雞腿全倒進了垃圾桶。

“你幹嘛?!”趙亞平急了:“那是我炸的!”

“炸的甚麼玩意兒?”老盧瞪著他,“裡面都沒熟透,這種東西能賣給客人嗎?重炸!”

“我……”趙亞平想辯解,但老盧已經轉身去忙別的了。

他只能重新開始。這次他學乖了,認真看著油溫計,嚴格按照規定時間操作。等第二批雞腿出鍋,老盧檢查後,終於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

中午吃飯時,趙亞平累得手都在抖。他從來沒幹過這麼累的活——不是體力上有多累,而是那種高度集中、不能出錯的精神壓力,讓他身心俱疲。

下午的工作更枯燥:炸雞、炸薯條、打掃衛生。趙亞平好幾次想偷懶,但一想到老盧那毫不留情的一腳,還是忍住了。

晚上八點下班時,趙亞平腰都直不起來了。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澡都沒洗,倒頭就睡。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如此。

趙亞平從一開始的反抗、牴觸,到後來的麻木、順從。他發現,在這個地方,所有的嬌氣、任性、偷懶都沒用。老盧就像一臺精密的機器,嚴格執行著每一項規定,不容任何差錯。

一週後,趙亞平已經能勉強跟上節奏了。雖然還是很累,但至少不會像第一天那樣狼狽。

這天晚上下班後,老盧難得沒有立刻回自己房間,而是拿了兩個盒飯,扔給趙亞平一個:“坐下,吃飯。”

趙亞平愣了一下,接過盒飯,在老盧對面坐下。兩人都沒說話,埋頭吃飯。吃到一半,老盧忽然開口:“小子,這才哪到哪你就喊累?想當年我們連在諒山戰役跟越南鬼子打得那才叫慘烈……”

趙亞平心頭一震,抬頭看著老盧:“你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

老盧沒回答,放下筷子,撩起上衣,轉過身把後背亮給他看。

趙亞平倒吸一口涼氣。

老盧的後背上,縱橫交錯著七八道傷疤。有圓形的,像是槍傷;有長條形的,像是刀傷;還有不規則的,可能是彈片留下的。

“圓形的傷口都是那會兒留下的。”老盧放下衣服,重新坐下吃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那……長條形的傷口呢?”趙亞平小心翼翼地問。

“那是當古惑仔的時候留下的。”

“古惑仔?”

“哦,就是咱們說的混子。”老盧扒了口飯:“偷渡來香港後,沒身份,找不到正經工作,只能混社團。砍人,也被人砍。”

趙亞平大為震驚。面前這個粗獷的矮個子,竟然有這麼傳奇的經歷——當過兵,打過仗,偷渡來香港,還混過黑社會。

“那你怎麼不繼續當古惑仔了?”他忍不住問,“跑炸雞店來幹活?”

老盧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你以為古惑仔那麼好當?不是進監獄就是被人砍,橫死街頭。我見過太多兄弟,昨天還一起喝酒,今天就躺在停屍房了。”

他放下飯盒,點了支菸:“炸雞店好歹是份正經工作。我憑自己的雙手吃飯,心裡踏實。每個月發工資,我能寄錢回老家給爹孃,能存錢娶老婆。雖然累點,但晚上能睡個安穩覺,不用擔心仇家找上門。”

趙亞平沉默了。他從來沒想過這些。在他之前的世界裡,錢是姐姐寄來的,東西是母親買好的,他只需要享受就行。

“像你這樣……”他猶豫了一下:“一個月能拿多少錢?”

“2500港幣。”老盧吐出一口煙:“包吃包住。”

“這麼少?”趙亞平脫口而出:“不是都說香港遍地都是黃金嗎?彎腰就能撿到錢?”

老盧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傻小子,人家說甚麼你都信?像我們這些沒學歷、沒技術的人,能混個溫飽就不錯了。我這還是店長的工資,一般的普通店員,一個月也就1500左右。”

“這不是剝削嗎?”趙亞平憤憤不平。

老盧笑了,笑聲粗獷:“你這小詞還一套一套的。我告訴你,不管在哪裡,要想發大財,要麼你生在富貴人家,要麼你能力強、肯拼。要不然,一輩子也就是混個溫飽。”

他頓了頓,看著趙亞平:“你小子命好,有趙總這樣的姐姐。只要把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毛病改掉,好好學點本事,將來再怎麼著,也比我們這些人強多了。”

這話說得很實在,沒有嫉妒,沒有怨氣,只是陳述事實。

趙亞平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飯盒,忽然覺得嘴裡吃的白米飯,有了不一樣的味道。

……

一個月的時間,對趙亞平來說,漫長得像一年。

但奇怪的是,到了後半個月,他反而開始適應了。每天六點起床不再痛苦,跑操能跟上老盧的節奏了;後廚的工作越來越熟練,炸出來的雞腿金黃酥脆,打掃衛生時,他會把角落都擦乾淨,因為老盧檢查時真的會用手去摸。

他甚至開始享受這種規律的生活——知道自己該做甚麼,做好了有成就感,做不好會被糾正。

元旦過後,距離春節還有半個月。這天晚上下班後,老盧把趙亞平叫到辦公室,遞給他一個信封。

“給,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

趙亞平接過信封,捏了捏,很薄。他開啟一看,就三張五百面值的紙幣。

趙亞平攥著一千五百塊,心裡五味雜陳。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自己掙到錢。雖然不多,但每一分都是他流汗換來的。

“馬上過年了。”老盧又說:“回去給你媽帶點東西。你媽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回去之後,好好孝敬她,別再瞎胡鬧了。”

他頓了頓,難得露出一點笑容:“別以為躲在北京,老盧我就踹不到你。你要是再犯渾,我坐火車去北京踹你。”

趙亞平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淚憋回去,然後做了個讓老盧都沒想到的動作——他上前一步,給了老盧一個熊抱。

“盧叔……”他聲音有些哽咽:“謝謝您。這一個月,我學到了很多東西。”

老盧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拍了拍他的背:“小子,記住這一個月的感覺。以後不管幹甚麼,都要對得起自己流的汗。”

“我會的。”趙亞平鬆開他,抹了把臉,眼神堅定:“等我發達了,一定來香港看你!給你買勞力士!”

老盧哈哈大笑:“好!小子,男人說話就得一個唾沫一個釘。老盧我等著你的勞力士!”

第二天,秦浩和趙亞靜來接趙亞平。

當趙亞靜看到弟弟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月前那個油頭粉面、嬌生慣養的少年不見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面板曬黑了些、眼神明亮、站得筆直的年輕人。雖然還是那張臉,但氣質完全不一樣了。

趙亞平看到姐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姐。”

趙亞靜眼眶一熱,上前抱了抱弟弟,然後不自覺挽起秦浩的胳膊,低聲說:“這小子……總算是有點男人樣了。”

秦浩看著趙亞平,點點頭:“男孩就得男人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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