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環,一棟三十層高的寫字樓裡,秦浩正坐在頂層辦公室裡,面前攤開著一摞厚厚的報表。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對岸九龍的高樓大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秦浩翻動紙張的聲音。他看得很仔細,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報表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在他眼裡卻像是一幅幅生動的畫面——每家分店的經營狀況、每個產品的銷售趨勢、每項支出的合理性,全都一目瞭然。
“漢堡王”香港分店已經開到五十家,“茶顏悅色”也開到了二十三家。四月份的營業額再創新高,利潤也比上個月增長了18%,當然這也是受到了日益炎熱的天氣影響,夏天是茶飲消費的旺季。
秦浩看完最後一份報表,合上資料夾,長長地舒了口氣,然後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吧”聲,提醒他已經坐得太久了。
就在他準備起身活動活動的時候,辦公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鈴鈴鈴——”
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秦浩皺了皺眉,伸手拿起話筒:
“喂?”
“喂,老秦……”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甜美的女聲,帶著幾分猶豫和期待:“今晚有空嗎?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媽在家辦了個聚會,我……我想邀請你參加。”
秦浩愣了一下,隨即一拍腦門:
“瞧我這記性!忙得連你生日都忘了!該死該死。看來一會兒我得給你準備一份像樣的禮物才行,不然就太失禮了。”
史小娜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聲音輕柔:
“嗨,就是普通的生日,不用準備禮物了。你能來我就很高興了。邀請的也都是一些親戚朋友,人不多,就是一起吃個飯、聊聊天。”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你要是不忙的話……就過來坐坐吧?”
秦浩看了一眼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說:
“好。我把手頭上的事情處理完就過去。大概……六點左右能到?”
“嗯!”史小娜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喜悅,“那……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
掛了電話,秦浩盯著話筒看了幾秒,搖了搖頭。
……
史家別墅裡,史小娜剛放下電話,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紅暈和笑意。她站在客廳的電話旁,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電話線,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味剛才的對話。
“喲喲喲——”一個戲謔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跟誰打電話呢?笑得跟朵花似的。”
史小娜嚇了一跳,轉身一看,只見傅荷銘正靠在樓梯扶手上,雙手抱胸,一臉壞笑地看著她。傅荷銘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看起來優雅又俏皮。
“哼,不告訴你。”史小娜臉一紅,一甩秀髮就要走,卻被傅荷銘一把拉住。
“不告訴我,我也能猜到。”傅荷銘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反正肯定不是楊樹茂……剩下的,就只能是老秦了,對不對?”
她的聲音裡帶著促狹的笑意。
見被傅荷銘說中心事,史小娜又羞又惱,跺了跺腳:
“哎呀你瞎說甚麼啊!是我爸媽讓我邀請老秦的!”
“哦——是嗎?”傅荷銘拖長了聲音,眼睛眯成一條縫:“那你怎麼臉紅成這樣?跟煮熟的蝦子似的。而且剛才打電話的時候,那語氣溫柔得都能滴出水來了,跟你平時說話完全不一樣。還說你對老秦沒那個意思?”
“我才沒有!”史小娜嘴硬,但臉更紅了,連耳朵都染上了一層粉色:“你再亂講,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亂講。”傅荷銘見好就收,但臉上的笑容卻更燦爛了。她攬著史小娜的肩膀,走到客廳的沙發旁坐下,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小娜,其實我覺得吧,與其在這兒害羞,還不如想想怎麼跟老秦把那層窗戶紙給挑破了。你可別忘了,老秦身邊還有個趙亞靜呢。她對老秦可是虎視眈眈,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聽到趙亞靜的名字,史小娜的眼神暗淡了一下。她抿了抿嘴唇,低聲說:
“她跟老秦頂多也就是合作伙伴關係……要不然,他們早就在一起了。都認識這麼久了,要是有那個意思,早就成了。”
“但是你別忘了,有句話叫‘近水樓臺先得月’。”傅荷銘認真地說:“他們倆整天朝夕相處的,一起工作,一起出差,一起吃飯……時間長了,難保不會日久生情。你就一點不擔心?”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史小娜抬起頭,看著傅荷銘,眼神裡帶著迷茫和求助。
傅荷銘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又心疼又著急。她拍了拍史小娜的手:
“那還用問?當然是主動出擊,一舉拿下啊!”
她做了個握拳的動作,眼神堅定,像是在給史小娜打氣。
史小娜卻啐了一聲,臉又紅了:
“我才不會像趙亞靜那麼……那麼不要臉呢。一個女孩子,怎麼能那麼主動?”
“甚麼叫不要臉?”傅荷銘不贊同地搖搖頭:“趙亞靜那是敢愛敢恨,做事情雷厲風行。說實話,我還真有點佩服她。喜歡就是喜歡,想要就去爭取,從來不藏著掖著,也不在乎別人怎麼看。這種勇氣,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她頓了頓,看著史小娜的眼睛:
“小娜,女孩子是應該矜持,但是老秦不是一般的男孩子。他那麼優秀,那麼有本事,身邊圍著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是再這麼端著架子,說不定他真就被趙亞靜給拿下了。”
史小娜咬著嘴唇,不說話。傅荷銘說的,她何嘗不明白?但她就是做不到。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她骨子裡的矜持,都讓她無法像趙亞靜那樣主動、那樣直白。
傅荷銘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的性格,讓你一下子改變很難。但今晚是個好機會。你的生日聚會,你是主角,老秦是客人。你可以藉著這個機會,多跟他接觸接觸,讓他多瞭解你。就算不能一下子把窗戶紙捅破,至少也能拉近一點距離。”
史小娜點點頭,心裡卻依然忐忑。
傅荷銘圍著她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她,忽然皺了皺眉:
“不過,你現在這身可不太行。”
史小娜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連衣裙,款式簡單大方,很符合她一貫的風格。但傅荷銘卻覺得太素了,不夠出彩。
“啊?這身不行嗎?”史小娜低頭看了看自己:“我覺得挺好的啊。”
“嗯……不夠驚豔。”傅荷銘搖搖頭,她拉著史小娜的手,往樓上走:
“走,去把你那件晚禮服換上。就是那件藍色的,去年在巴黎買的,你一直沒機會穿的那件。”
“啊?”史小娜嚇了一跳:“那件……那會不會太露了?”
那件晚禮服她確實很喜歡,設計得很漂亮,深藍色,綢緞面料,在燈光下會泛著淡淡的光澤。但問題是,那件禮服是露背的,而且裙襬開衩也比較高,她一直覺得太暴露了,不好意思穿。
“甚麼叫露?那叫性感!”傅荷銘不以為然:“再說了,你這麼好的身材,不展示出來多浪費!”
“可是……”
“別可是了!”傅荷銘不由分說,把史小娜推進了衣帽間:“趕緊換!我在外面等你。快點啊!”
衣帽間的門關上了。史小娜站在裡面,看著鏡子裡自己有些慌亂的臉,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走到衣櫃前,拉開了那扇專門放禮服的櫃門。
那件深藍色的晚禮服靜靜地掛在裡面,像一汪深邃的湖水。
她咬了咬牙,伸手取了下來。
衣帽間外,傅荷銘靠在牆上,聽著裡面窸窸窣窣的換衣服聲,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問道:
“小娜,你是甚麼時候開始對老秦有好感的?”
衣帽間裡的動靜停了一下。過了幾秒,才傳來史小娜有些遲疑的聲音:
“你還記得……我跟楊樹茂徹底鬧掰,去酒吧買醉那次嗎?”
“哦——”傅荷銘恍然大悟:“就是老秦教訓那群古惑仔的時候,對吧?那天他確實挺帥的,一個人打趴好幾個。”
“嗯。”史小娜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其實……我之前之所以喜歡楊樹茂,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從小就在保護我,給了我很強的安全感。那天,老秦擋在我面前的背影,很高大,就像一座山一樣……”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迷茫:
“荷銘,你說……這算是愛情嗎?還是隻是一種……依賴和感激?”
傅荷銘在門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我也不知道。感情這種事,誰能說得清楚呢?不過如果硬要在楊樹茂跟老秦中間選一個的話,我覺得還是老秦比較好。楊樹茂太不成熟了,做事衝動,而且他那個家庭……你要是嫁過去,指不定得受多少委屈呢。老秦家就簡單多了,李嬸為人也和善,你們肯定能相處好的。”
“去!”史小娜啐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羞惱:“八字還沒一撇呢,怎麼還扯上李嬸了?”
“八字沒一撇,那就趁著今晚把那撇畫上唄!”傅荷銘笑道:“話說你怎麼還沒換好?再不出來我可進去了啊!”
“啊!別進來!”史小娜驚聲道:“我……我馬上就好!”
“都是女人,怕甚麼?你還怕我看你啊?”傅荷銘故意逗她。
“你……你個女流氓!”
“哈哈!”
兩人笑鬧了一會兒,衣帽間的門終於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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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荷銘轉過頭,眼睛頓時一亮。
史小娜站在門口,身上穿著那件深藍色的晚禮服。禮服的設計確實很性感——深V領口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片白皙的肌膚,後背是鏤空的,只有幾根細帶交叉,鉤勒出優美的蝴蝶骨。
裙身貼合著身體的曲線,在腰身處收緊,然後如流水般向下散開,在腳踝處形成一個優雅的弧度。側面的開衩並不高,只到大腿中部,走動時若隱若現地露出一截修長筆直的小腿。
她的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兩側,顯得慵懶而嫵媚。臉上化了淡妝,唇色是溫柔的豆沙紅,眼睛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整個人看起來,既有少女的清純,又有女人的嫵媚,兩種氣質奇妙地融合在一起,美得令人窒息。
“我的天……”傅荷銘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小娜,你也太美了吧!老秦看到你這身,絕對挪不開眼!”
史小娜被誇得不好意思,臉又紅了。她走到鏡子前,看著裡面的自己,也有些驚訝。她平時很少穿這麼性感的衣服,沒想到效果這麼好。
“真的……可以嗎?”她有些不自信地問。
“可以!太可以了!”傅荷銘用力點頭:“相信我,今晚你絕對是全場焦點!老秦要是不動心,那他肯定是個瞎子!”
史小娜被她逗笑了,心裡的緊張也減輕了一些。
……
夕陽的餘暉照在史家別墅前的石板路上,將一切都染成了金色。秦浩的車緩緩駛入庭院,停在主樓前。他拎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下了車,整了整西裝,按響了門鈴。
門幾乎立刻就開了。開門的不是女傭,而是傅荷銘。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笑盈盈地站在門口,看到秦浩,眼睛一亮:
“老秦!你可算來了!小娜還擔心你太忙,趕不過來呢。”
她說著,很自然地接過秦浩手裡的禮盒,掂了掂,還挺沉。
秦浩含笑道:
“還有甚麼事是比小娜生日更大的?就算再忙,我也得來。”
他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傅荷銘眉毛一挑,故意問:
“那如果是亞靜姐的事呢?”
這個問題很刁鑽,帶著明顯的試探意味。
秦浩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八卦?”
傅荷銘不服氣:“我這是替小娜把關!小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可不想看到她受傷害。你要是對她沒那個意思,就別給她希望,讓她越陷越深。”
她的語氣很認真,眼神裡帶著審視。
秦浩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你啊,鹹吃蘿蔔淡操心。有這個工夫,還是想想怎麼搞定史小軍吧。”
這話戳中了傅荷銘的痛處。她的臉色變了變,眼神暗淡下來。
傅荷銘和史小軍的婚事,是兩家早就定下的。傅家和史家是世交,傅荷銘從小就經常來史家玩,史父史母也很喜歡她,早就把她當兒媳婦看待。但史小軍卻一直拖著不辦婚禮,理由是她還沒大學畢業,等她畢業了再說。
可實際上,史小軍在外面花天酒地,跟不少女明星、模特傳過緋聞。傅荷銘不是不知道,但她又能怎麼樣呢?大吵大鬧?到時候反而會讓史父史母覺得她不識大體。
“哼!”傅荷銘鬱悶地哼了一聲:“你也不是甚麼好人!枉費我還在小娜面前替你說那麼多好話!”
秦浩正色道: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跟小娜怎麼樣,那是我跟她之間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畫腳。小娜已經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判斷,別人都無權干涉。”
傅荷銘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她瞪了秦浩一眼,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甚麼。最後只能氣哼哼地說:
“就你道理多!行了行了,進去吧!”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甜美的聲音從樓梯方向傳來:
“老秦,荷銘,你們聊甚麼呢?”
秦浩一抬頭,剛好對上史小娜清澈的眼神。
史小娜站在樓梯口,身上穿著那件深藍色的晚禮服。夕陽的餘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深藍色的綢緞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深夜的海面。禮服的設計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線——纖細的腰身,豐滿的胸部,修長的雙腿。後背鏤空的設計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在燈光下像羊脂玉一樣溫潤。
她的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兩側,襯得臉越發小巧精緻。臉上化了淡妝,唇色溫柔,眼睛明亮,像盛滿了星光。
她站在那裡,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綻放的藍玫瑰,優雅、神秘、美得驚心動魄。
秦浩見過史小娜很多裝扮,穿著校服的她,穿著連衣裙的她……但從未見過這樣的她——性感、嫵媚、充滿女人味,卻又帶著少女的羞澀和純真。
這種反差,還真是讓秦浩眼前一亮。
“今天,很漂亮。”
史小娜眼裡閃過一絲竊喜,但臉上卻努力保持著平靜。她微微歪頭,故意問:
“是嘛?那你的意思就是說,我以前不漂亮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皮,眼神狡黠。
秦浩回過神來,笑了:
“以前也漂亮,不過今天格外漂亮。”
這個回答很巧妙,既誇了她今天的美,又沒有否定她以前的美。
史小娜掩嘴輕笑,眼睛裡盛滿了笑意:
“算你會說話。我們進去吧,我爸剛剛還在問你到了沒呢。”
她走下樓梯,走到秦浩身邊。離得近了,秦浩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那種很清新的花香,不濃烈,但很好聞。
三人一起走進別墅大廳。
大廳裡已經有不少人了。史父史母坐在主位的沙發上,正在跟幾個人說話。除了他們,還有四五個人——一對五十來歲的中年夫婦,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男人,還有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女孩。應該是史小娜的大伯一家了。
看到秦浩進來,史父立刻站起身,笑著迎上來:
“小秦來了!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他拉著秦浩,走到那對中年夫婦面前:
“這位是我大哥,史方鳴。這位是我大嫂。”
史方鳴看起來比史父大幾歲,身材微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考究的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很斯文。但他看秦浩的眼神,卻帶著明顯的審視和疏離。
“史先生,史太太,你們好。”秦浩禮貌地點頭。
史父又指著那個年輕男人:
“這是我侄子,史小龍。”
史小龍大概三十歲左右,長得跟史方鳴很像,但眼神更加銳利,甚至帶著幾分桀驁。他瞥了秦浩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了。
最後是那個女孩:
“這是我侄女,史小雨。還在上大學。”
史小雨看起來二十歲左右,長得挺漂亮,但眼神有些怯生生的,看起來性格比較內向。她衝秦浩點了點頭,小聲說:“你好。”
介紹完一圈,史父笑著說:
“大家都坐吧,都是自家人,用不著客氣。”
眾人重新落座。秦浩坐在史父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史小娜和傅荷銘坐在他對面的長沙發上。
氣氛有些微妙。
果然,秦浩剛剛坐下,史小龍就開口了。他翹著二郎腿,瞥了秦浩一眼,冷笑道:
“二叔,這位……似乎不姓史吧?怎麼就成自家人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刺耳。頓時,大廳裡的氣氛一下變得有些古怪。
史小娜臉色一變,忍不住開口:
“小龍哥!老秦是我的朋友!麻煩你尊重些!”
她的語氣很硬,帶著明顯的不滿。
史小龍卻毫不在意,冷哼一聲:
“我說的不對嗎?明明說是家宴,結果來了這麼多外人……傅荷銘也就算了,好歹跟咱們家還有點關係。這位秦先生……是甚麼來路?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挑釁和譏諷。
“說夠了?”史方鳴終於開口,他狠狠瞪了兒子一眼,然後衝史父笑了笑,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打圓場,但眼神裡卻沒有多少歉意:“小孩子不懂事,口無遮攔的,二弟你別見怪。”
秦浩瞬間明白了。這哪裡是甚麼“小孩子不懂事”?分明是史父跟他大哥爭奪集團掌控權的競爭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而且史父這邊還佔據了一定優勢,已經威脅到了大房一脈的繼承權。史小龍這是在故意找茬,想給史父一個下馬威。
而自己,不過是他們權力鬥爭中的一個棋子罷了。
想通了這一點,秦浩心裡反而平靜了。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臉上沒甚麼表情,彷彿剛才那些話不是說給他聽的。
史父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但他城府很深,沒有立刻發作,只是淡淡地說:
“小龍,小秦是小娜的朋友,也是我的客人。來者都是客,基本的待客之道,你應該懂。”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既維護了秦浩,又沒有跟史小龍正面衝突。
史小龍還想說甚麼,被史方鳴一個眼神制止了。
但接下來的餐桌上,史小龍依然時不時蹦出一些譏諷的話。比如內地的經濟“落後”,大圈仔跑來搞壞了香港的治安,要不就是暗示秦浩是看上了史家的錢才接近史小娜的。
史方鳴雖然嘴上呵斥,卻並沒有真正阻止,顯然已經做好了跟二房撕破臉的準備。
奈何史父始終面沉似水,一言不發。每當史小軍想要反擊時,都會被他一個眼神制止。史小軍憋了一肚子火,卻又不敢發作,只能悶頭吃飯,臉色很難看。
秦浩全程都很平靜。他該吃吃,該喝喝,該說話時禮貌地回應,不該說話時就安靜地聽著。史小龍的那些話,他彷彿沒聽見一樣。
這種淡定,反而讓史小龍更加不爽。他像是拳頭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憋得難受。
終於,一頓飯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史方鳴一家起身告辭。臨走前,史小龍還不忘陰陽怪氣地說:
“二叔,您可得擦亮眼睛,別甚麼人都往家裡帶。咱們史家雖然不是甚麼頂級豪門,但也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攀附的。”
說完,他揚長而去。
等他們走後,史小軍終於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爸!您聽聽他說的那是甚麼話!太過分了!您怎麼能忍得了?”
他的臉氣得通紅,胸膛起伏不定。
史父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抬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再怎麼樣,那也是你大伯,是你堂哥。一家人,磕磕絆絆常有的事,沒必要計較。”
“一家人?”史小軍冷笑:“他們甚麼時候把咱們當一家人了?爺爺把公司交給大伯他們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要不是您這些年拼命經營,公司早就垮了!現在看您做出成績了,就來摘桃子,還處處打壓我們!這也叫一家人?”
“夠了。”史父的聲音沉了下來:“你的心思多放在公司專案上,少跟那些紈絝子弟瞎混。做出點成績給董事會看看,才是正途。光會發牢騷有甚麼用?”
史小軍被說得啞口無言,但臉上依然滿是不服氣。他站起身:
“行,我去公司!”
說完,他氣沖沖地走了。
史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他轉頭看向秦浩,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小秦,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秦浩擺擺手,語氣輕鬆:
“哪裡。您都說了,今天來的都是自家人。一家人磕磕絆絆,常有的事。既然您不拿我當外人,我也就不拿自己當外人了。”
史父聞言,眼睛一亮。他仔細打量了秦浩幾眼,忽然笑了:
“好!說得好!小秦啊,你這心胸,可比小軍強多了。”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史母和史小娜、傅荷銘也鬆了口氣。剛才的氣氛實在太壓抑了,她們都替秦浩捏了把汗。
傭人端來茶點,眾人移步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史父喝了口茶,看著秦浩,忽然問:
“對了,聽小娜說,你那個‘漢堡王’已經開到50家分店了?還弄了個甚麼‘茶顏悅色’,分店也開到了二十多家?”
秦浩擺擺手,語氣謙虛:
“嗨,都是小本經營,不值一提。跟您史氏集團比起來,就是小打小鬧。”
“哎,話不能這麼說。”史父搖搖頭:“你們這代年輕人,能夠白手起家做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了不起了。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要是有你一半的本事,我就不用這麼費神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感慨,也帶著讚賞。
但秦浩卻始終保持著警惕。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史父這隻老狐狸,可不是甚麼省油的燈。他突然這麼誇自己,肯定有目的。
“哪裡,您過譽了。”秦浩繼續謙虛:“我也就是運氣好,趕上了好時候罷了。”
“時運來了,也得有能力把握才行。”史父擺擺手,語氣認真:“說實話,當初你們來香港,說要開洋快餐的時候,我是覺得你們開不起來的。香港這地方,競爭多激烈啊?本地茶餐廳數不勝數。你們從內地來,要資金沒資金,要人脈沒人脈,憑甚麼跟人家爭?”
他頓了頓,看著秦浩,眼神裡帶著欣賞:
“但是你用實力證明了自己。短短兩年時間,從一家店開到五十家店,還開闢了第二品牌。這種能力和魄力,了不起啊。”
秦浩笑了笑,沒說話。他在等,等史父說出真正的目的。
果然,史父話鋒一轉:
“不過,據我所知,你們開了這麼多家分店,也快接近飽和了吧?香港就這麼大,繁華的地區就這麼多。再想擴張,恐怕沒那麼容易了。”
秦浩暗自點頭。這老傢伙眼光還挺毒的,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的關鍵。
“您說得對。”秦浩坦然承認:“快餐確實是快要飽和了。所以我才把奶茶獨立出來,開闢第二戰場。奶茶店投資小,擴張快,而且跟快餐店可以形成互補。”
“思路是對的。”史父點點頭:“但是小秦,你有沒有想過,下一步要怎麼做?奶茶店雖然能擴張,但終究是小生意。你難道就滿足於開幾百家奶茶店,賺點辛苦錢?”
他的語氣裡帶著試探。
秦浩心裡一動。他大概猜到史父想說甚麼了。
“史叔叔您的意思是?”他故作不解地問。
“你有沒有想過,把‘漢堡王’做到上市?”史父盯著秦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秦浩心裡“咯噔”一下。他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心裡卻掀起了波瀾。
這老傢伙……還真是有點東西,跟他想到一起去了。
“其實。”秦浩斟酌著詞句:“我跟趙亞靜去年就商量過了。我們計劃,三年之內,把‘漢堡王’做上市。”
這話一出,客廳裡頓時安靜下來。
史父史母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史小娜和傅荷銘更是震驚不已,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老大。
在她們的印象裡,“漢堡王”僅僅只是個快餐店而已。雖然分店開得多一點,賺錢多一點,但也只是個生意罷了。跟“上市公司”這種高大上的概念,完全扯不上關係才對。
可是現在,秦浩居然說,他們計劃三年之內上市?
這……這跨度也太大了吧?
“哦?”史父的眼睛亮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這麼說,你們已經有上市計劃了?”
秦浩微微點頭:
“今年,我們已經邀請會計師事務所進行財務審計了。明年年底,正式開啟IPO計劃。如果一切順利的話,85年應該就能在香港交易所掛牌上市。”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這話裡的分量,卻讓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撼。
史父盯著秦浩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他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小秦啊小秦,我還真是小看你了。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居然有這麼大的野心和格局。”
他的語氣裡,帶著讚賞,也帶著幾分……興奮?
“不過。”史父話鋒一轉:“上市可沒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不是說你生意做得好,就能上市的。這裡面涉及到很多複雜的程式——財務審計、法律合規、股權結構,還有各種資源人脈。”
他頓了頓,看著秦浩:
“這些,你都考慮到了嗎?”
秦浩點點頭:
“我們請了香港最好的會計師事務所做審計,也請了專業的律師團隊處理法律事務。至於承銷商……我們正在接觸幾家券商,但還沒有最終確定。”
上市這件事,他和趙亞靜已經商量過了,該準備的都在準備。唯一欠缺的,就是人脈和資源——畢竟他們來香港才兩年,根基太淺。
史父眼珠一亮:“小秦,史氏集團在香港紮根三十多年了,別的不敢說各方面的人脈資源還是積累了不少的。”
他身體前傾,語氣變得熱切:
“不如,我們合作一把,怎麼樣?你們出專案,我們出資源。一起把漢堡王運作上市,你們給我們一部分股份作為回報,怎麼樣?”
好嘛,老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秦浩不動聲色。對於他來說,合作倒也不是不行。畢竟史家在香港經營了這麼多年,人脈、資源都很深厚。有他們幫忙,上市之路會順利很多。
但是,秦浩也很清楚,史父之所以想跟他合作,更多的,是想透過這個專案做出業績,從他大哥手裡拿到集團的掌控權。
史氏集團內部鬥爭激烈,史父雖然能力出眾,但畢竟不是長子,繼承權上處於劣勢。如果他能夠運作一家公司成功上市,將會成為他競爭集團掌控權的重要籌碼。
想通了這一點,秦浩反而淡定了。他不介意被利用,只要價格合適。但前提是,他必須掌握主動權。
“合作的事……”秦浩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我還得跟趙亞靜商量一下。這麼大的事,我不能一個人做主。”
既然抓到了老狐狸的尾巴,秦浩自然不會輕易放手。這個時候,誰先表現得急切,將來在談判桌上就被動了。
史父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他靠在沙發上,裝作不在意地說:
“那是自然。這麼大的事,確實需要慎重考慮。你們慢慢商量,不著急。”
一旁的史小娜跟傅荷銘都還沉浸在“漢堡王”要上市的震撼之中,以前她們雖然覺得秦浩很有能力,卻始終沒把他跟上市公司老闆聯絡起來,現在看來她們對這個一起插隊下鄉的“老朋友”瞭解的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