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個月的緊張準備,終於到了開庭的日子。
清晨八點半,法院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陳俊生在一群家人的簇擁下從計程車上下來,他的父母都來了,每個人都穿著正式的深色服裝,表情凝重。陳俊生本人穿著一套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臉上難掩疲憊,眼睛裡佈滿血絲。
幾乎同時,另一輛車也停在了法院門口。羅子君在唐晶、薛甄珠和羅子群的陪伴下走下車。羅子君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素雅的米白色套裝,化了淡妝,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體面的母親,但紅腫的眼睛和蒼白的面容還是暴露了她最近的狀態。薛甄珠和羅子群、白光也都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但相比之下,明顯能看出兩家人經濟狀況的差距。
雙方在法院門口相遇,氣氛瞬間變得緊張。陳俊生和羅子君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陳俊生的眼神複雜,有愧疚,有不忍。羅子君的眼神則充滿了怨恨。
“俊生……”薛甄珠想上前說甚麼,但被陳俊生的母親攔住了。
“親家母,今天在法庭上,有甚麼話讓律師說吧。”陳母的聲音溫和但堅定。
薛甄珠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紅著眼眶看著陳俊生。
唐晶扶著羅子君,輕聲說:“子君,別緊張,有王律師在,我也會盡力幫你的。”
羅子君點點頭,手卻在微微發抖。
按照慣例,開庭之前法院安排了雙方調解。在一個小會議室裡,法官助理試圖勸說雙方和解。
“陳先生,羅女士,離婚對孩子的傷害是最大的。如果你們能協商解決,對孩子會更好。”法官助理誠懇地說。
陳俊生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聲音沙啞但堅定:“我願意在財產分割上做出最大讓步,房子、車子、存款都可以給她。但我必須要有平兒的撫養權。這是我的底線。”
羅子君一聽,情緒立刻激動起來:“不!我甚麼都不要!我只要平兒!平兒是我的命,誰也不能把他從我身邊搶走!”
法官助理繼續勸說:“羅女士,您先冷靜。陳先生開出的條件很優厚,您如果接受,至少能保證您和孩子未來的生活……”
“我不要錢!我只要我的兒子!”羅子君哭喊著打斷她:“你們為甚麼要幫著他搶我的孩子?為甚麼?”
調解進行了半個小時,但雙方都咬死了要孩子,誰也不肯讓步。法官助理無奈地搖搖頭:“既然這樣,那隻能法庭上見了。”
……
正式開庭後,氣氛更加凝重。
審判長簡單介紹了案件的基本情況後,宣佈進入法庭辯論環節。
張律師率先發言。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然後走到法庭中央,聲音清晰而有力:“尊敬的審判長,各位審判員,今天我代表我的當事人陳俊生先生,向法庭陳述以下幾點事實。”
他開啟資料夾,取出一迭銀行流水和消費記錄:“首先,我要指出的是,羅子君女士在長達十二年的婚姻中,長期揮霍無度,缺乏基本的理財觀念和責任感。根據銀行流水顯示,在陳俊生先生稅後總收入約一千萬元的情況下,目前家庭存款不足三十萬元。這意味著羅子君女士在十二年間,花費了近千萬元,其中絕大多數用於個人奢侈品消費。”
他展示了幾張照片,上面是羅子君家裡堆滿的鞋櫃和儲物櫃:“這些是羅子君女士購買的部份奢侈品,包括八萬元一雙的鞋子、十五萬元一個的包包。這種無節制的消費習慣,不僅嚴重影響了家庭的經濟安全,也無法為孩子樹立一個良好的價值觀和消費觀。”
旁聽席上,羅子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想反駁,但被王律師按住了手。
輪到王律師發言時,他站起身,語氣平和但堅定:“尊敬的審判長,對方律師片面強調了我方當事人的消費習慣,卻忽略了一個重要事實——我的當事人羅子君女士,是孩子平兒的主要撫養人和陪伴者。”
他拿出一份檔案:“這是我方收集的陳俊生先生近三年的打卡記錄。記錄顯示,陳俊生先生平均每週工作時間超過60小時,經常加班到深夜,甚至凌晨。在過去三年中,他有超過200天是在晚上十點以後才下班,有超過50天是在公司過夜。”
王律師看向陳俊生,語氣加重:“陳俊生先生長期忙於工作,嚴重疏於陪伴孩子成長。根據我當事人的陳述,平兒從小到大,從餵奶、換尿布,到教他走路、說話,幾乎都是羅子君女士一手包辦。陳俊生先生作為父親,根本沒有盡到應有的責任。”
他轉向審判席:“撫養權判決的核心,是誰能更好地照顧孩子的日常生活和情感需求。長期陪伴孩子的母親,顯然比長期缺席的父親更適合撫養孩子。我們懇請法庭充分考慮這一點。”
面對王律師的指責,陳俊生紅著眼眶站起身。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很堅定:“是,我承認,我加班多,陪伴平兒的時間的確沒有他媽媽多。可是,我拼了命地加班是為了甚麼?還不是為了能給這個家更好的條件,讓平兒有一個更高的起點?讓他將來能接受更好的教育,能有更多的選擇?”
他的聲音哽咽了:“我想著,我現在多掙一點錢,他將來就能過得好一點。這難道不是愛嗎?難道只有天天陪在身邊才叫愛嗎?”
旁聽席上,陳俊生的母親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張律師適時地補充道:“此外,關於對方代理律師所說,平兒是由羅子君女士獨自帶大這一說法,我方有異議。”
他拿出一份證人證言:“首先,羅子君女士懷孕時,陳俊生先生的母親是明確表示願意來照顧她和孩子的。是羅子君女士認為跟老人生活作息有衝突,嫌老人管得太多,拒絕了老人來照顧的方案。”
他又拿出另一份證據:“其次,陳俊生先生在羅子君女士懷孕及哺乳期間,全程陪同產檢,並且在羅子君女士產前就為其預定了最昂貴的月子中心,花費超過十萬元。從月子中心回到家之後,又請了專業的月嫂,月嫂一直照顧到孩子三個月之後才離開。後來孩子三歲上幼兒園後,又聘請了專業保姆來照顧母子的生活起居。”
張律師看著審判席,語氣平靜但有力:“也就是說,羅子君女士真正獨自照顧孩子的時間,僅僅只有不到三年,而在此之後,孩子上幼兒園期間有老師照顧,回家後有保姆照顧。其餘時間,羅子君女士跟孩子在一起的時間,恐怕還沒有保姆多吧?”
“陳俊生你混蛋!”羅子君情緒激動地站起來,指著陳俊生,聲音尖銳:“當初是你說,為了我花多少錢都值得!是你說的,我負責貌美如花,你負責賺錢養家!現在你又用這些來攻擊我?你還是不是人?”
“肅靜!”審判長敲了敲法槌:“當事人請控制情緒!”
陳俊生看著羅子君歇斯底里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憐憫和不忍。但他知道,現在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他不能心軟。為了平兒,他必須狠下心。
張律師輕輕拍了拍陳俊生的肩膀,低聲說:“法庭就是戰場,千萬別心軟。”
然後他站起身,朗聲道:“審判長,我有證人。”
“傳證人。”
第一個被傳喚的證人是保姆亞琴。
亞琴有些緊張地走進法庭,在證人席上坐下。她今天穿了一身乾淨但普通的衣服,看起來就是個樸實的勞動婦女。
“我是從平兒三歲開始來到陳家幹活的,一直幹到現在。”亞琴的聲音有些顫抖,但還算清晰:“我的工作是做家務,做飯,接送孩子上下學,還有……”
張律師走到亞琴面前,溫和地問:“亞琴女士,在你的印象裡,羅子君女士是個甚麼樣的人?”
亞琴看了一眼旁聽席上的羅子君,明顯有些猶豫和害怕。她低下頭,小聲說:“她……她這個人特別難搞。一點小事沒做好,她就嘮叨個沒完,有時候還罵人。而且……而且我不僅要幹家務,有時候她出去逛街,還要我去給她拎包,一逛就是好幾個小時,我腿都站腫了。”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說:“要不是看在陳先生給的薪水比別的地方高,我……我才不伺候呢。”
“反對!”羅子君身旁的王律師立刻站起來:“審判長,亞琴跟陳俊生有僱傭關係,她的證詞有明顯的偏向性,不足以採信!”
審判長沉思了片刻,看了看亞琴緊張的表情,又看了看陳俊生和羅子君,最終說道:“證人亞琴的證詞,本庭會謹慎參考。但由於其與當事人存在僱傭關係,證詞的證明力有限。繼續。”
張律師似乎早有預料,他點點頭,回到自己的位置,從公文包裡拿出一迭檔案:“審判長,我方還有第二組證據——鄰居以及羅子君同學的證言。”
他展示了這些證言,內容大同小異:在鄰居眼中,羅子君是個“花錢大手大腳”、“整天只知道逛街購物”、“對孩子不太上心”的闊太太;在同學眼中,羅子君是個“運氣好嫁了個好老公”、“從此過上了奢侈生活”、“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的人。
其中一份證言特別刺眼:“羅子君同學聚會的時候,開口閉口都是她買了甚麼名牌,她老公掙了多少錢,完全就是個暴發戶的樣子,讓人很不舒服。”
羅子君看著這些證言,氣得手指都在發抖。她想反駁,想罵人,但被唐晶緊緊按住了手。
“子君,冷靜。”唐晶低聲說。
羅子君紅著眼眶,淚水在眼睛裡打轉。她怎麼也沒想到,那些平時對她笑臉相迎的鄰居,那些曾經一起玩耍的同學,會在背後這樣說她。
最後,王律師站起身:“審判長,我方也有證人。”
“傳證人。”
當唐晶走進法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向她。唐晶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職業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專業。她走到證人席,表情平靜。
“唐晶女士,請問您跟羅子君女士是甚麼關係?”王律師問。
“我跟羅子君是大學同學,同宿舍四年,畢業後也一直保持聯絡,關係一直很好。”唐晶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王律師點點頭:“那在您看來,羅子君女士是個甚麼樣的人?”
唐晶看向羅子君,眼神溫和:“在我眼裡,羅子君是個熱愛生活、單純善良的好妻子、好母親。她為了家庭,放棄了工作,全心全意照顧丈夫和孩子。雖然她有時候會有些小脾氣,有些任性,但那是因為她太在乎這個家,太在乎丈夫和孩子。”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消費方面,我認為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羅子君確實喜歡買東西,但她買的那些東西,很多也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好,讓丈夫更有面子。這難道不是愛丈夫的表現嗎?”
為了幫羅子君拿到撫養權,唐晶搜腸刮肚,把所有能用在羅子君身上的好詞都用上了。
但陳俊生這邊的張律師卻不慌不忙。等唐晶作證結束後,他站起身:“審判長,我方請求傳喚第二位證人。”
“傳證人。”
當秦浩走進法庭的那一刻,羅子君和唐晶都十分錯愕。她們怎麼也沒想到,秦浩會作為陳俊生的證人出庭。
秦浩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表情平靜,步伐穩健。他走到證人席,向審判長微微點頭,然後坐下。
“秦浩先生,請問您跟羅子君女士是甚麼關係?”張律師問。
“羅子君、唐晶我們三個是大學同學。”秦浩的聲音平靜無波:“並且最近幾年,由於工作關係,交往還算比較多。”
張律師點點頭,繼續問道:“那在您看來,羅子君女士是個甚麼樣的人?”
秦浩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說道:“簡單概括就是:以自我為中心,多疑的人。”
“你胡說!”羅子君忍不住喊出聲,但立刻被審判長制止了。
“證人請繼續。”張律師說。
秦浩無視羅子君憤怒的目光,繼續說道:“在羅子君眼裡,只要是接近陳俊生的年輕未婚女人,就是在勾引她的丈夫。她會想盡辦法調查這些女人,甚至讓唐晶幫忙調查。這件事在陳俊生的公司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給陳俊生的工作造成了很大困擾。”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羅子君對金錢沒有概念。她可以花八萬元買一雙鞋,花十五萬元買一個包,卻從不考慮這些錢是陳俊生辛辛苦苦掙來的,也不考慮家庭的未來。我認為,這樣的人,不適合獨自撫養孩子。”
作證結束後,秦浩來到旁聽席坐下。唐晶立刻氣憤地低聲質問:“你為甚麼要幫陳俊生出庭作證?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害死子君?”
秦浩轉頭看著她,表情平靜:“那你又為甚麼要幫羅子君出庭作證?”
唐晶一時語塞,然後說:“我們好歹同學一場,就算你不幫忙,也不能害子君吧?”
“我不認為我是在害她。”秦浩淡淡地說。
“難道讓她失去孩子的撫養權,還是為她好?”
“三十多歲,離異,帶個男孩,身無分文——這樣的她,怎麼養活自己,養活兒子?”秦浩看著唐晶,眼神認真:“你不要說你能養活她們。救急不救窮的道理,你應該比我清楚。你能養她們一時,能養她們一世嗎?”
唐晶想要反駁,但秦浩繼續補充道:“而且,平兒跟著陳俊生,確實能有更好的生活。有爺爺奶奶照顧,有更好的教育,更穩定的環境。這難道不是對孩子最好的選擇嗎?”
唐晶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她知道秦浩說得有道理,但她就是無法接受。看著羅子君痛苦的樣子,她怎麼能袖手旁觀?
“好,我爭不過你。”唐晶轉過頭。
……
隨後,陳俊生的父母也出庭作證。
兩位老人都是退休教師,穿著得體,言談舉止溫文爾雅。他們表示,願意搬到上海來,全心全意照顧孫子的生活,幫助兒子分擔撫養責任。
“平兒是我們的孫子,我們愛他,一定會好好照顧他。”陳母說著,眼眶紅了:“我們知道子君也愛孩子,但俊生也是孩子的父親,他也有權利撫養孩子。我們會盡量讓子君多來看孩子,不會阻止她們母子見面。”
陳父則更加理性:“從教育角度來說,我們作為退休教師,有能力輔導孩子的學習。從生活角度來說,我們有退休金,有住房,可以給孩子一個穩定的生活環境……”
兩位老人的證詞很有說服力。相比之下,羅子君這邊完全不敢讓薛甄珠她們出庭作證——以薛甄珠的性格,說不定會在法庭上跟對方吵起來。
王律師只能盡力從情感角度辯護,強調羅子君作為母親的愛和付出。但面對張律師準備的充分證據和陳俊生一家人的有力證詞,他的辯護顯得越來越蒼白。
法庭辯論進行了整整一個上午。中午休庭後,下午繼續開庭。
最終,經過合議庭的慎重考慮,審判長當庭宣判:
“本院認為,原告陳俊生與被告羅子君感情確已破裂,准予離婚。”
“關於子女撫養問題:婚生子陳平(平兒)由原告陳俊生撫養,被告羅子君享有探視權,具體探視方式由雙方協商確定。”
“關於財產分割:位於上海市XX區XX路XX號的房產(市值約600萬元),原被告各享有50%產權;存款30萬元歸被告羅子君所有;車牌號為滬AXXXXX的寶馬轎車歸原告陳俊生所有。”
“案件受理費由原告承擔。”
“如不服本判決,可在判決書送達之日起十五日內,提起上訴。”
審判長宣讀完判決,法庭裡一片寂靜。
幾秒鐘後,羅子君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不——!”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審判長,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顫抖:“你們憑甚麼?憑甚麼把我的兒子判給他?平兒是我的!是我的!”
她又轉向陳俊生,眼睛通紅,像瘋了一樣:“陳俊生!你不得好死!你搶我的兒子,你會遭報應的!”
接著,她指著張律師和秦浩:“還有你們!你們這些幫兇!你們幫著陳俊生搶我的孩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完全失控。唐晶趕緊站起來抱住她:“子君,冷靜!子君!”
但羅子君已經聽不進去了,她拼命掙扎,想要衝向陳俊生。法庭上的法警立刻上前,準備制止她。
“羅女士,請控制情緒!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審判長嚴肅地說。
唐晶用力抱住羅子君,在她耳邊低聲說:“子君,別這樣!這樣對你沒好處!我們先離開這裡,回去再想辦法!”
羅子君在唐晶的懷裡痛哭失聲,整個人癱軟下來。唐晶扶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出法庭。
陳俊生站在原地,看著羅子君離去的背影,眼神複雜。
張律師拍了拍他的肩膀:“陳先生,我們贏了。您應該高興。”
陳俊生苦笑著搖搖頭。
他走到秦浩面前,真誠地說:“老秦,謝了。今天要不是你,可能不會這麼順利。”
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回去好好跟你兒子聊聊吧,畢竟夫妻離婚,受傷害最大的還是孩子。”
“嗯,我知道。”陳俊生點點頭。
秦浩看著羅子君失魂落魄的背影,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沒有了平兒這個“助攻”,羅子君還能不能讓賀涵拜倒在石榴裙下?
他很好奇。
……
輸掉官司的羅子君回到酒店,整個人就跟丟了魂一樣。她癱坐在床上,眼神空洞,一動不動,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唐晶心疼地看著她,輕聲勸慰:“子君,我們還可以上訴。一審判決不是最終結果,我們還有機會。”
羅子君像是被這句話啟用了,猛地坐起來,眼巴巴地盯著王律師:“上訴!我們要上訴!越快越好!我不能沒有平兒,我一定要把他奪回來!”
王律師苦笑著搖搖頭,表情為難:“羅女士,恕我直言,以您目前的情況,就算是上訴,也很難奪回撫養權。”
“為甚麼?”羅子君急切地問。
“問題的關鍵是您自身的情況。法院判決撫養權歸屬,首要考慮的是誰能給孩子提供更穩定的成長環境。這包括經濟條件、家庭環境、教育支援等各方面。”
他看著羅子君,語氣誠懇:“首先,您必須擁有一定的經濟基礎。也就是說,您需要一份足以養活您和孩子的工作,有穩定的收入來源。”
羅子君愣住了,然後紅著眼眶崩潰大哭:“我已經十幾年沒工作過了!從嫁給陳俊生那天起,我就在家當家庭婦女了!現在讓我再去工作,我怎麼競爭得過那些年輕人?我連電腦都不太會用,我連現在流行甚麼都不知道,我怎麼找工作?”
“子君,我相信你可以的……”
還沒等唐晶把話說完,羅子君就聲音淒厲的打斷:“你相信甚麼,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你現在功成名就,是比安提的合夥人,你當然覺得找個工作輕而易舉!可你知道現在就業市場有多殘酷嗎?今年大學畢業生765萬啊!765萬!我一個脫離社會十幾年的家庭婦女,怎麼跟他們競爭?”
唐晶被羅子君的哭訴說得心裡一酸。
但她不能這樣說。她必須給羅子君希望。
唐晶走上前,輕輕抱住羅子君,柔聲道:“子君,我知道這很難,很不容易。可是,除非你放棄平兒的撫養權,否則你只能逼著自己強大起來。這是唯一的辦法。”
羅子君在唐晶懷裡哭得更大聲了:“唐晶,你要幫我,現在除了你誰都幫不了我了。我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沒有房子,我甚麼都沒有了……我只有你了……”
“好,我幫你。”唐晶緊緊抱著她:“我們一起找,一定能找到適合你的工作。一定能把平兒奪回來。”
王律師走後,唐晶就開啟膝上型電腦,開始幫羅子君在網上尋找合適的崗位。她篩選的條件很寬:不限行業,不限經驗,只要工資能達到上海基本生活水平就行。
但羅子君看著那些招聘資訊,卻是各種理由推脫。
“這個公司在郊區啊,好遠的,我在浦西這邊住,每天上下班起碼要兩個小時,我不行的,太累了。”
“啊?一個月才3500?這工作別說養活平兒了,我自己都養不活。”
“這個要經常加班?不行不行,我要是加班,誰去接平兒放學?誰給他做飯?”
“這個要求會使用辦公軟體?我……我只會用電腦看電影、逛淘寶,辦公軟體甚麼的,不太會……”
唐晶一開始還耐心解釋,但聽羅子君找了十幾個理由後,終於忍不住了。她“啪”的一聲合上膝上型電腦,氣哼哼地說:“那你還是不要平兒算了!這不行那不行,乾脆放棄好了!”
羅子君被唐晶的態度嚇了一跳,連忙說:“要,我要的呀……平兒是我的命,我怎麼能不要他?”
她看著唐晶生氣的樣子,悻悻地說:“好了好了,我不說話了,都聽你的行了吧。你讓我幹甚麼,我就幹甚麼。”
唐晶這才重新開啟電腦,繼續幫羅子君篩選崗位。她一邊篩選,一邊解釋:“子君,你要現實一點。你現在的情況,不可能找到高薪工作。我們必須從最基礎的崗位開始,先有一份收入,證明你有能力養活自己。等有了工作經驗和收入證明,我們才能在二審中爭取撫養權。”
羅子君點點頭,雖然不情願,但也沒再說甚麼。
一直忙到晚上,唐晶幫羅子君投了十幾份簡歷。沒想到,還真接到了三個面試通知。
“這個,明天上午九點面試,是一家服裝店的銷售員。”唐晶指著電腦螢幕說:“這個,約到明天上午十一點,是一家超市的收銀員,你趕快一點應該可以趕到。這個,下午兩點半,是一家公司的倉庫管理員。”
她把面試地址和時間寫在紙上,遞給羅子君:“都記好了,千萬別遲到。第一印象很重要。”
羅子君接過紙條,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資訊,苦著臉說:“啊?一天要面試這麼多家?距離還都這麼遠,萬一趕不到怎麼辦?”
“趕不到你就失去一份有可能幫你拿回平兒撫養權的工作。”唐晶嚴肅地說:“而且,明天你不許打車,就坐公交地鐵。算是提前感受一下上班族通勤的日常,因為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你都要依靠它們來上下班。”
“啊?”羅子君瞪大了眼睛:“地鐵那麼擠,公交那麼慢……我……”
“沒有‘我’。”唐晶打斷她:“只有‘必須’。子君,這是你選擇的路。要麼咬牙往前走,要麼放棄平兒。沒有第三條路。”
羅子君看著唐晶堅定的眼神,終於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唐晶這才露出笑容,拍拍她的肩膀:“加油,羅子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
然而,事實證明,唐晶還是太高看羅子君了。
第二天早上,鬧鐘在七點半準時響起。但羅子君迷迷糊糊地按掉鬧鐘,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等她再次被鬧鐘吵醒時,已經是八點半了。她猛地坐起來,看著鬧鐘,腦子一片空白。
幾秒鐘後,她才反應過來——九點的面試!
她手忙腳亂地起床,洗漱,換衣服,化妝。但等她一切準備就緒,已經是八點五十了。從酒店到面試地點,坐地鐵最少要四十分鐘,根本來不及。
羅子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洩了氣。反正也趕不上了,索性又躺回床上,睡了個回籠覺。
直到十點鐘,第二個面試的鬧鐘響起,她才再次被吵醒。這次她不敢再睡了,趕緊起床,匆匆收拾了一下,離開酒店。
結果到了地鐵站,她才發現,唐晶給她規劃的面試地圖落在酒店沒帶來。沒有地圖,她連怎麼坐地鐵都不會——該坐幾號線?在哪裡換乘?從哪個出口出?
她急得團團轉,趕緊回酒店拿地圖。來回折騰,又浪費了半個小時。
等她終於坐上地鐵,雖然已經過了早高峰,但地鐵裡的人流量還是擁擠到讓羅子君懷疑人生。過去十二年,她出門要麼開車,要麼打車,從來沒在上班時間坐過地鐵。她沒想到,上海的地鐵竟然有這麼多人——擁擠、嘈雜、空氣混濁,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
她被人群擠來擠去,高跟鞋踩得腳疼,精心打理的頭髮也被擠亂了。等她匆匆趕到第一家公司準備面試時,已經遲到了十五分鐘。
前臺小姐禮貌但冷淡地告訴她:“對不起,羅女士,由於您遲到,面試已經被取消了。我們經理說了,連面試都能遲到的人,工作態度肯定有問題。”
羅子君愣了一下,然後生氣了:“甚麼破公司,一個月三千多的工資還當個寶?老孃還不稀罕呢!”
她氣呼呼地離開,看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她索性找了個咖啡廳,坐下來喝了杯咖啡,休息了一會兒,然後直接去下午兩點半的那個面試。
下午的面試是一家小公司的倉庫管理員。
結果剛到地方,老闆就讓她試工。
十分鐘後,老闆實在忍不了了。
“不是,我說大姐你幹嘛呢?讓你搬貨你在這繡花呢?你走吧,我這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