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八點,陳俊生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裡,與張律師見了面。
張律師看起來四十歲左右,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一身合體的深色西裝,整個人顯得專業而沉穩。他面前放著一臺膝上型電腦和一個資料夾,顯然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陳先生,請坐。”張律師站起身,與陳俊生握了握手:“秦總已經跟我大概說了您的情況,不過我還需要聽您詳細說一遍。特別是關於您和妻子的婚姻狀況、財產情況,以及孩子的撫養問題。”
陳俊生點點頭,在對面坐下。他點了一杯美式咖啡,然後開始講述自己和羅子君十二年的婚姻,從最初的甜蜜,到後來的疏遠,再到現在的破裂。
他講得很詳細,也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張律師聽得很認真,不時在電腦上記錄著甚麼。等陳俊生講完後,他合上電腦,看著陳俊生,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
“陳先生,如果您沒有對我隱瞞甚麼關鍵資訊的話,那您這個官司,說實話,完全沒難度。”
陳俊生苦笑:“張律師,我不需要官司打贏有多漂亮。我只有一個要求——我要確保兒子跟我。其他的都不重要。房子、車子、存款,都可以給她。甚至如果她將來生活有困難,我也可以提供一些幫助。但我必須要有平兒的撫養權。”
張律師點點頭:“行,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個重情義的人,離婚了還能為前妻考慮,這很難得。”
他開啟資料夾,取出一份檔案:“這樣吧,我們先簽個代理合同。其他的事情就交給我了。我會先嚐試與您妻子溝通,爭取協議離婚。如果她不同意,我們再走法律程式。”
陳俊生接過合同,仔細看了一遍,正準備簽字,卻猶豫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張律師:“張律師,是這樣。雖然我要跟羅子君離婚,但畢竟她是孩子的媽媽,我們倆結婚也有十二年了,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不到迫不得已,我還是不想對簿公堂。那樣太難看了,對孩子也不好。”
“明白。”張律師理解地點點頭:“您是打算讓我先跟您妻子見個面,聊一聊,勸她接受協議離婚的條件,對吧?”
“對。”陳俊生說:“不管怎麼說,至少她還給我生了兒子,我還是念她的情。以後她要是生活上有甚麼困難,我還是會盡我的能力幫助她。但平兒必須跟我,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張律師有些意外地看著陳俊生,沉默了幾秒鐘,才緩緩說道:“陳先生,恕我直言,我做離婚律師這麼多年,見過太多夫妻反目成仇的場面。鬧離婚鬧到動刀子、潑硫酸的我都見過不少。像您這樣都要離婚了,還能這麼替妻子著想的,我還是第一次見。您是個厚道人。”
陳俊生苦笑著搖搖頭:“厚道甚麼,只是不想把事情做絕罷了。畢竟曾經愛過,畢竟她是平兒的媽媽。”
“放心吧。”張律師收起合同:“您開出的條件這麼優厚——房子、車子、存款都留給她,甚至承諾以後會提供幫助。我想,她應該沒有拒絕的理由。只要她不是太糊塗,應該會接受的。”
陳俊生點點頭,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手有些顫抖,但字跡很堅定。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羅子君的婚姻,真的走到盡頭了。
……
第二天上午,張律師按照陳俊生給的地址,來到了羅子君家。
他按了門鈴,等了好一會兒,門才被開啟。羅子君出現在門口,她看起來狀態很差,眼睛紅腫,頭髮凌亂,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睡衣,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你找誰?”羅子君警惕地看著張律師。
“羅女士您好,我是張律師,陳俊生先生委託我來跟您談一談關於離婚的事。”張律師禮貌地說,遞上了自己的名片。
羅子君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接過名片,手在微微顫抖。她看了張律師幾秒鐘,然後側身讓他進來:“進……進來吧。”
張律師走進客廳,發現屋裡很亂。茶几上擺著空酒瓶和外賣盒子,沙發上堆滿了衣服,地板上還有沒打掃的灰塵。整個房間瀰漫著一種頹廢和絕望的氣息。
“羅女士,我想陳先生應該已經跟您表達過他的意願了。”張律師在沙發上找了個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下,開啟公文包,取出幾份檔案:“我這次來,是代表陳先生,跟您正式談一談離婚的具體條件。”
羅子君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節發白。她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張律師。
“陳先生開出的條件非常優厚。”張律師開始介紹:“他願意淨身出戶——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汽車、以及所有存款,都留給您。他只要兒子的撫養權。”
他看著羅子君,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而有說服力:“另外,陳先生還承諾,離婚之後,如果您在生活上遇到困難,他會在能力範圍內提供幫助。”
羅子君依舊沒有說話,但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眼睛裡湧出了淚水。
張律師以為她是被感動了,於是繼續說:“羅女士,恕我直言,以您現在的經濟狀況——沒有工作,沒有收入來源——是很難給孩子一個穩定、良好的成長環境的。強行把他留在身邊,其實是害了他。陳先生有能力提供更好的生活條件和教育資源,平兒跟著他,會有更好的未來。”
他頓了頓,觀察著羅子君的反應:“當然,您作為母親,探視權是絕對會保障的。您可以經常見到平兒,參與他的成長。這樣對大家都好。”
“你閉嘴!”羅子君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尖銳而淒厲:“你滾!你給我滾出去!”
張律師被嚇了一跳,不過還是繼續勸說:“羅女士,您冷靜一點。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請理性思考……”
“滾!”羅子君從椅子上跳起來,像一頭髮怒的母獅:“你告訴陳俊生,我可以跟他離婚,但是他休想奪走我的平兒!平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誰也不能把他從我身邊搶走!”
她一邊說,一邊推著張律師往門口走。張律師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麼激烈,一邊後退一邊試圖解釋:“羅女士,您這樣解決不了問題……我們好好談……”
“沒甚麼好談的!”羅子君已經把他推到了門口,猛地拉開門:“你滾!告訴陳俊生,除非我死,否則他別想搶走平兒!”
張律師被推出門外,差點摔倒。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還想做最後的努力:“羅女士,您這又是何苦呢?陳先生開出的條件真的很優厚了,您接受了對大家都好。如果您堅持不同意協議離婚,那就只能法庭上見了。到那個時候,法官會怎麼判,可就不好說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房門突然又被拉開。羅子君衝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把菜刀,眼睛通紅,像瘋了一樣對著張律師揮舞:“你給我滾!誰要搶走平兒,我就跟誰拼命!滾!”
張律師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轉身就跑。跑了幾步,他回過頭,看到羅子君還拿著菜刀站在門口,眼神瘋狂而絕望。
“羅女士,您……您冷靜!我走,我馬上走!”他一邊說一邊往電梯方向退,直到進了電梯,才鬆了口氣。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還能聽到羅子君歇斯底里的哭喊聲。
張律師靠在電梯壁上,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這場離婚官司,恐怕不會那麼容易了。
……
羅子君家。
“哐當”一聲,菜刀從羅子君手中跌落,掉在地板上。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抱頭痛哭。
哭聲淒厲而絕望,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她哭了很久,哭到嗓子沙啞,哭到眼淚流乾。
然後,她逐漸冷靜下來。她知道,光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陳俊生已經找了律師,他是鐵了心要離婚,要搶走平兒。她必須想辦法,必須反抗。
她掙扎著站起身,走到沙發邊,找到手機,撥通了唐晶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唐晶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匆忙:“喂,子君?怎麼了?你怎麼在哭?發生甚麼事了?”
“唐晶……”羅子君一聽到閨蜜的聲音,眼淚又湧了出來:“你快來,陳俊生要跟我離婚……他找了律師,他要搶走平兒……我怎麼辦啊唐晶……我該怎麼辦……”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無助和恐慌。
電話那頭的唐晶此刻正在比安提的會議室裡,準備給一個重要客戶講解方案。客戶已經到場了,會議馬上開始。但聽到羅子君這樣的哭聲,她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子君,你先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唐晶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羅子君把張律師來的事情說了一遍,語無倫次,但唐晶大概聽明白了。
唐晶看著會議室裡等待的客戶,又想到電話那頭無助的閨蜜,內心掙扎了幾秒鐘,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子君,你先在家等我,不要做傻事。我馬上過來。”她說。
“嗯……我等你……你快來……”羅子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結束通話電話,唐晶深吸一口氣,叫來助理小劉。
“小劉,這些資料你拿給露西,讓她代替我給王總講解方案。”唐晶將手中的檔案遞給小劉。
小劉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唐晶:“啊?姐,您不是開玩笑的吧?這會議馬上就開始了。王總可是大客戶,這個專案很重要……”
“我沒開玩笑。”唐晶的語氣很堅定:“你告訴露西,這是個機會,能不能把握住就看她自己了。如果她講得好,這個專案以後就由她負責。”
她拍了拍小劉的肩膀:“行了,我有事先走了。這裡交給你了。”
“姐,不是……您真走啊?”小劉急了:“這可是幾百萬的專案啊!”
唐晶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向前:“管不了那麼多了。子君現在需要我。”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留下小劉一個人站在原地,拿著檔案,不知所措。
唐晶沒有直接去羅子君家,而是先來到了樓下的辰星公司。她一路氣勢洶洶,無視前臺的詢問,直接衝到了陳俊生的辦公室。
辦公室門沒關,陳俊生正坐在裡面,看著電腦螢幕,眉頭緊鎖,臉色疲憊。
唐晶推門而入,“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陳俊生抬起頭,看到唐晶,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來意。他的表情有些複雜。
“陳俊生。”唐晶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是鐵了心要離婚,是嗎?連律師都找好了,動作夠快的啊。”
陳俊生苦澀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唐晶,這件事……”
“你不用解釋!”唐晶打斷他:“我只問你,你是不是一定要搶走平兒?你是不是一定要把子君逼上絕路?”
陳俊生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看著唐晶的眼睛:“唐晶,我知道你跟子君很要好。但這件事,是我和子君之間的事。平兒跟著我,會更好。我有能力給他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教育。子君現在的情況,你比我清楚。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照顧平兒?”
“那是她的事!”唐晶激動地說:“平兒是她的兒子,是她的命!你憑甚麼奪走?就憑你有錢?就憑你能請律師?陳俊生,我告訴你,不要以為只有你請得起律師!”
她直起身,指著陳俊生,一字一句地說:“我一定會給羅子君找最好的律師,咱們法庭上見!我就不信,法院會把孩子判給一個不顧家、整天加班、連妻子都不關心的男人!”
說完,她轉身,摔門而出。
陳俊生坐在椅子上,看著關上的門,長長地嘆了口氣。
但他不後悔。為了孩子,他必須這麼做。
……
唐晶離開辰星後,直接開車去了羅子君家。
她推開門,發現屋裡不止羅子君一個人。薛甄珠、羅子群,甚至白光都在。屋裡亂糟糟的,氣氛緊張。
薛甄珠一看到唐晶,就像看到了救世主,趕緊迎了上來:“哎呀,唐晶啊,你可算來了!你快勸勸子君吧,她竟然要淨身出戶……你說她是不是瘋了?房子、車子、存款都不要了……”
唐晶先安撫薛甄珠:“阿姨,您別急,慢慢說。”然後她走到羅子君面前,看著閨蜜憔悴的樣子,心裡一酸,緊緊抱住了她。
“子君,別怕,有我在,不會讓人欺負你的。”唐晶輕聲說。
羅子君壓抑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她抱著唐晶,放聲大哭:“唐晶,陳俊生他要搶走平兒……平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能失去他……平兒也離不開媽媽……沒有媽媽的孩子多可憐啊……”
“我知道,我知道。”唐晶拍著她的背:“有我在,你放心,絕對不會讓陳俊生得逞的。我們找最好的律師,打官司,一定把平兒的撫養權爭過來。”
她一邊安撫羅子君,一邊詢問詳細情況。羅子君把張律師來的經過又說了一遍。
當唐晶聽到陳俊生為了讓羅子君放棄平兒的撫養權,甘願放棄所有財產,並且承諾離婚後還會提供幫助時,她一時也說不出甚麼來。
從法律和理智的角度看,陳俊生開出的條件確實很優厚,甚至可以說是仁至義盡。
“總算陳俊生還做了點人事……”薛甄珠在旁邊聽了,忍不住說:“房子、車子、存款都不要,只要孩子……這條件,其實可以考慮的……”
“媽!”羅子君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地瞪著母親:“你說甚麼?你也要幫陳俊生搶走平兒嗎?你是不是也覺得,錢比平兒重要?”
“我不是那個意思……”薛甄珠連忙解釋:“我是說,陳俊生開出的條件,確實……確實可以考慮。子君,你現實一點,你現在沒有工作,沒有收入,就算爭到了平兒的撫養權,你怎麼養他?靠甚麼生活?你總不能帶著平兒去喝西北風吧?”
“我不管!”羅子君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就是餓死,也要跟平兒在一起!誰也別想把我們母子分開!”
“姐,我覺得媽說得也有道理……”羅子群小心翼翼地開口:“陳俊生那個律師說得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平兒跟著陳俊生,確實能過得好一點……”
她的話還沒說完,羅子君就猛地指向她,破口大罵:“甚麼道理?在你眼裡,有錢就是有道理,對吧?那你為甚麼不找個有錢老公?找個窩囊廢軟飯男幹嘛?天天受氣還不夠,還要來教訓我?”
白光本來一直坐在角落裡玩手機,聽到這話,頓時怒了。他“騰”地站起來,指著羅子君:“你罵誰窩囊廢軟飯男呢?羅子君,你以為你還是以前的闊太太?你現在跟我有甚麼區別?不,你還不如我!我好歹還能自己掙口飯吃,你呢?離了陳俊生,你連西北風都喝不上!”
“你以前不就是仗著陳俊生掙得多,對我吆五喝六的嘛?好啊,現在陳俊生要把你踹了,這叫甚麼?活該!天理迴圈,報應不爽!這就是你的報應!”
羅子君氣得渾身發抖,抓起茶几上的一個菸灰缸就朝白光砸過去。白光躲開了,菸灰缸砸在牆上,“砰”的一聲碎了。
“白光!你胡說八道些甚麼!”薛甄珠上前,狠狠推了白光一把:“你別忘了,這些年要不是子君拿錢給你還債,你早就被那些債主丟進黃浦江了!你好意思這麼說子君?你良心被狗吃了?”
白光一點都不慣著這個一直瞧不起自己的丈母孃:“你也別說我!陳俊生要跟你女兒離婚,也有你一份!這些年你從他家拿了多少東西,你心裡有數!以後啊,沒有陳俊生這個大款女婿,我看你的日子也不好過!”
“哎呀你這個白光啊,沒良心啊……”薛甄珠氣得直跺腳,上前就要打白光。
白光也不示弱,伸手就要推薛甄珠。
眼看兩人的爭吵即將升級為肢體衝突,唐晶忽然大喊一聲:“夠了!你們能不能安靜一點!”
她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她。
唐晶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怎麼幫子君爭奪平兒的撫養權。你們在這裡吵,能解決問題嗎?”
薛甄珠一拍腦門:“對~~~瞧我都糊塗了!子君,你聽我跟你說啊,這平兒的撫養權要爭,房子、車子、存款這些也要爭!你可千萬別犯糊塗!你現在沒有工作能力,養家養孩子要花很多很多錢!淨身出戶,你就甚麼都沒有了!”
她說著,又拉著唐晶的手:“唐晶啊,你幫我勸勸她,不要犯傻……她要是真淨身出戶,以後怎麼活啊……”
“阿姨,您放心。”唐晶說:“我一定會請最好的律師,幫子君打這場官司。不僅要爭平兒的撫養權,也要爭她應得的財產。”
說著,唐晶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這個律師是她以前合作過的,能力很強,在婚姻家庭法方面很有經驗。
電話很快接通了,唐晶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起初,對方答應得很爽快,說可以接這個案子。但聽完唐晶詳細描述完情況——特別是提到陳俊生的名字,以及陳俊生已經找了張律師之後,對方忽然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對方才小心翼翼地問:“唐晶,你給我介紹的這個客戶,該不會是叫羅子君吧?”
唐晶一愣:“你怎麼知道?”
“唉……”對方嘆了口氣:“唐晶,這件事,我恐怕幫不了你了。我已經……已經跟陳俊生簽了代理合同。”
唐晶的眉頭皺了起來:“是老秦介紹的?”
“嗯。”對方承認了:“秦總昨天給我打的電話,說陳俊生是他朋友,讓我幫忙。我已經見過陳先生了,合同也簽了。按照職業道德,我不能同時代理雙方的案子。”
唐晶的心沉了下去。
“那……你能不能再幫我介紹一個律師?能力強的,打離婚官司有經驗的。”唐晶問。
張律師在電話那頭遲疑了一下,語氣有些為難:“唐晶,不是我不幫你。主要……主要你跟秦總……我夾在中間很難做啊。秦總是我們律所的重要客戶,我得罪不起。而且,陳先生這個案子,我已經接了,按規矩也不能再給你介紹同行……”
“好吧,我知道了。”唐晶說,聲音有些冷淡:“那就這樣吧,我再想別的辦法。”
“好,那你先忙,我掛了。”張律師明顯鬆了口氣,趕緊掛了電話。
結束通話電話後,唐晶看著羅子君期待的眼神,心裡一酸。她擠出一個笑容,安慰道:“沒事,這個律師沒空,我再幫你找別的。上海這麼大,好律師多的是。我一定幫你找到一個最好的。”
羅子君點點頭,眼睛裡又湧出了淚水:“唐晶,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別這麼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唐晶拍拍她的手。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唐晶一直在打電話,聯絡各種律師朋友,尋找適合代理羅子君案子的律師。她打了十幾個電話,有的律師一聽對方是秦浩介紹的,就直接婉拒了;有的律師雖然沒明說,但語氣裡也透露出為難;還有幾個律師答應見面詳談,但聽起來都不是特別有把握。
最終,唐晶透過一個大學同學的關係,找到了一個願意接這個案子的律師。這個律師姓王,四十多歲,專打婚姻家庭官司,勝率很高,但收費也不菲。
唐晶約了王律師晚上見面,詳細談了羅子君的情況。王律師聽完後,表示這個案子有難度,但也不是完全沒希望。關鍵是看羅子君的經濟狀況、撫養能力,以及陳俊生那邊有沒有甚麼明顯的過錯。
“如果陳先生真的像您說的那樣,經常加班,不顧家,對妻子孩子關心不夠,那我們可以從這個角度入手,爭取法官的同情。”王律師說:“但說實話,現在法院判決孩子撫養權,主要還是看誰的經濟條件更好,誰能給孩子提供更穩定的生活環境。從這一點來說,陳先生確實更有優勢。”
唐晶點點頭:“我明白。但無論如何,我們都要試一試。錢不是問題,只要能幫子君爭到平兒的撫養權,多少律師費我都願意出。”
王律師看了看唐晶,眼神裡有些好奇:“唐小姐,您跟羅女士的關係是……”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唐晶簡單地說。
王律師點點頭,沒再多問:“好,那我接這個案子。明天我去見羅女士,正式籤代理合同。我們會盡最大努力,爭取最好的結果。”
“謝謝王律師。”唐晶鬆了口氣。
送走王律師,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唐晶感到一陣疲憊,但她還有一件事要做。
她開車回到比安提,發現秦浩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徑直走了過去。
敲了敲門。
“進。”裡面傳來秦浩的聲音。
唐晶推門進去。秦浩正坐在辦公桌前看檔案,頭也沒抬:“怎麼了?殺氣騰騰的,誰惹你了?”
唐晶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秦浩:“除了你,還能有誰?”
秦浩這才抬起頭,看著唐晶,臉上沒甚麼表情:“我?我怎麼了?”
“你為甚麼要把張律師介紹給陳俊生?”唐晶質問道,聲音裡壓抑著怒火:“你明知道他要跟羅子君離婚,明知道羅子君是我的朋友,你還要幫他?你是故意跟我作對嗎?”
秦浩放下手裡的檔案,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地說:“唐晶,你跟羅子君是朋友,你為她出頭,這沒問題。但我也跟陳俊生是朋友,而且我們還有業務上的往來。我幫他,似乎也無可指摘吧?”
他頓了頓,繼續說:“朋友有困難,我介紹個律師,這有甚麼問題?難道只許你幫羅子君,不許我幫陳俊生?這是甚麼道理?”
唐晶一時語塞,但很快又反駁道:“可陳俊生要跟羅子君搶平兒的撫養權!平兒是羅子君的命!陳俊生這是要她的命啊!你知道嗎?今天羅子君差點拿刀砍了張律師!她已經快瘋了!”
秦浩的表情嚴肅起來,他看著唐晶,認真地說:“正因為這樣,平兒才更應該由陳俊生撫養。”
唐晶愣住了。
秦浩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唐晶,聲音平靜而理性:“夫妻離婚之後,孩子在一個單親家庭中成長,本就容易出現心理問題。如果監護人自身就有偏執、偏激情緒,是很容易影響孩子的。羅子君現在的狀態,你也看到了——情緒不穩定,易怒,甚至有暴力傾向。這樣的母親,真的適合撫養孩子嗎?”
他轉過身,看著唐晶:“而且,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平兒跟著陳俊生,即便是將來陳俊生再婚,對於平兒來說,也只有後媽一個是外人,爸爸、爺爺奶奶都是親人。但是如果平兒跟著羅子君,而羅子君並不具備單獨撫養平兒的經濟條件,她必然需要再婚,找一個人來幫她撫養兒子。一旦羅子君再婚,平兒要面對的是甚麼?是一個除了媽媽,全都是外人的家庭。”
秦浩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與唐晶對視:“如果羅子君是真的為了平兒好,那就應該放手。讓平兒跟著陳俊生,有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教育,更穩定的環境。這才是真正愛孩子的表現,而不是為了自己的佔有慾,把孩子綁在身邊,讓他跟著自己受苦。”
唐晶幾次想要反駁,可是從理智上來說,她又找不出合理的論點來推翻秦浩的邏輯。秦浩說得沒錯,從孩子的角度考慮,跟著陳俊生確實更好。羅子君現在情緒不穩定,沒有收入,將來如果再婚,平兒的處境會更尷尬。
但她還是不甘心。羅子君是她的朋友,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朋友失去孩子,失去一切。
“這些話……你沒有跟陳俊生說吧?”唐晶忽然問。
秦浩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下午我們剛剛吃過飯。”
唐晶的臉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