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流轉,轉眼已是2016年的初秋。
距離秦浩上任比安提內地分公司總經理,已經過去了三年多。這三年間,比安提在秦浩的多重改革下,業績蒸蒸日上,不僅業務量持續增長,利潤率更是相較他上任之前暴漲了2.3倍,遠遠超出了大老闆的預期。
這一成績在跨國諮詢公司中堪稱奇蹟。通常來說,像比安提這樣的老牌企業,能夠保持每年5%-10%的利潤增長就已經很不錯了。而秦浩在三年內實現利潤增漲了兩倍多,這讓他不僅在公司內部聲名鵲起,在整個行業也成了傳奇人物。
因為這份驚人的業績,今年初,秦浩被破格提拔為亞太地區副總裁,成為比安提有史以來職位最高的華人。他依然常駐上海,但管轄範圍擴大到了整個亞太地區,職權和影響力都更上一層樓。
唐晶這三年的表現也同樣出色。在秦浩的推薦和支援下,她本人頻頻獲得總部的表彰,更是在去年透過秦浩的推薦,成功晉升為比安提的初級合夥人,獲得了參與年底分紅的資格。
這意味著,唐晶的收入結構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除了基本工資和專案獎金外,她還能分享公司整體的利潤增長。
當然,與比安提深度合作的辰星公司也在這三年間吃到了不少肉。除了業務量的持續增長,更關鍵的是,由於長期接比安提的外包訂單,辰星的團隊得到了極好的錘鍊,專業水平大幅提升。
其中受益最多的,自然是陳俊生。一方面,他的能力確實出色,在多個專案中表現突出;另一方面,也因為他與秦浩的私人關係,辰星的高層對他格外重視。為了避免秦浩把陳俊生挖走,辰星不僅將他的年薪加到了230萬,還提升他到了副總的職位,負責整個公司的專案管理。
這個職位給陳俊生帶來了更高的收入和地位,但也意味著更大的責任和更繁忙的工作。他需要同時管理多個專案,協調不同團隊,還要經常與比安提等合作伙伴溝通。加班成了家常便飯,回家時間越來越晚,與妻子羅子君的交流也越來越少。
而羅子君,這位全職太太的生活依然圍繞著美容、購物和電視劇。隨著陳俊生越來越晚回家,她內心的不安全感日益加劇,調查丈夫的頻率也越來越高。陳俊生表面上裝作不知道,但心裡對羅子君的不滿也在不斷增長。
兩人之間的隔閡,正在悄無聲息地擴大。
這天晚上,辰星公司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半,但仍有幾個專案組在加班趕進度。
陳俊生坐在自己的獨立辦公室裡,盯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已經連續工作十五個小時了,眼睛乾澀,肩膀痠痛,思維也開始變得遲鈍。
就在這時,一杯熱乎乎的咖啡忽然遞到了他面前。
“陳總,喝點咖啡提提神吧。”一個溫柔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陳俊生抬起頭,看到凌玲正站在辦公桌旁,臉上帶著關切的笑容。
“凌玲啊,怎麼還沒下班?”陳俊生接過咖啡,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讓他感覺舒服了一些。
凌玲笑了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還有點活沒幹完。再說,您不也在加班嗎?作為下屬,怎麼能比領導先走呢。”
陳俊生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都快一點了,我也差不多該下班了。你住得遠,早點回去吧。走吧,我送你。”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打車就行。”凌玲連連擺手。
陳俊生直接站起身,拿起車鑰匙:“行了,打車多貴啊。我們公司可沒有比安提的待遇,深夜加班打車不給報銷。還是我送你吧,反正也順路。”
“那……謝謝陳總了。”凌玲猶豫了一下,還是接受了。
二人收拾好東西,一起走向地下車庫。
電梯裡,兩人並肩站著,誰都沒有說話。陳俊生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種昂貴的名牌香水,而是比較廉價的型別,但味道還算清爽。
“凌玲,你用的是甚麼香水?挺好聞的。”陳俊生隨口問道。
凌玲愣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就是超市裡買的,幾十塊錢一瓶。讓陳總見笑了。”
“不會,挺好的。”陳俊生說:“比那些動輒幾千上萬的香水實在多了。”
兩人來到地下車庫,陳俊生按了車鑰匙,一輛黑色的寶馬5系車燈閃爍。凌玲坐上副駕駛座時,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羨慕、渴望,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車子駛出車庫,融入了上海深夜的車流。街道上的車已經很少了,路燈在車窗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陳總每天加班這麼晚,太太一個人照顧家庭也挺辛苦的吧?”凌玲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
陳俊生搖了搖頭,苦笑道:“她才不辛苦呢。家務都是保姆在做,孩子也大了,不用天天守著,她每天就是刷劇、逛街、購物、做美容……”
“您太太可真有福氣。”凌玲的語氣裡聽不出是羨慕還是別的甚麼:“能嫁給您這樣優秀的男人,甚麼都不用操心。”
陳俊生看了凌玲一眼,突然問道:“凌玲,我問你個問題啊——是不是每個女人都希望過這樣的日子?不用工作,有人養著,想買甚麼就買甚麼?”
凌玲想了想,搖頭道:“倒也不一定吧?每個人追求的東西不一樣。你看,就像比安提的唐晶唐總,她在事業上可一點不比男人差。”
“也是,唐晶確實挺拼的。”陳俊生點點頭,又問道:“那你呢?你希望過甚麼樣的生活?”
“我?”凌玲苦笑一聲,別過臉看向窗外:“我可沒您太太那個命。您這麼優秀,她在家躺著當富太太就夠了。我不一樣,我離了婚,一個人帶孩子,每個月的工資節衣縮食才勉強夠用。哪敢想那麼多,能把孩子養大,供他上學,我就心滿意足了。”
“你離婚了?”陳俊生有些驚訝:“怎麼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離婚又不是甚麼特別光彩的事,誰會到處宣揚。”凌玲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哽咽。她轉過頭,假裝用手擦拭眼淚。
陳俊生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從車載紙巾盒裡抽出兩張紙巾,遞給凌玲:“擦擦吧。”
“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凌玲接過紙巾,一邊擦拭眼淚,一邊低聲說:“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挺失敗的,婚姻沒經營好,工作也一般,連給孩子好一點的生活都做不到。”
陳俊生沉默了一會兒,幽幽地說:“其實離婚一個人過,似乎也沒甚麼不好的。至少自由。”
車內陷入了死寂。只有引擎的低鳴和窗外的風聲。
過了好一會兒,車子經過一個紅綠燈時,凌玲忽然開口:“陳總,就在前面那個路口把我放下來吧。我租的小區就在前面,走兩步就到了。”
“我直接送你到小區門口吧。”陳俊生說:“前面那段路挺黑的,你一個人不安全。”
“謝謝陳總。”凌玲沒有拒絕。
車子在一個老式小區門口停下。小區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樓房的外牆有些斑駁,路燈也不夠亮。
“我就住在這裡面。”凌玲解開安全帶:“謝謝陳總送我回來。您路上小心,早點休息。”
“嗯,你也早點休息。”陳俊生點點頭。
目送著凌玲在黑暗中遠去的背影,陳俊生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緒——是同情?是憐惜?還是別的甚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坐在車裡,點了根菸,靜靜地抽完,這才重新發動車子,朝家的方向駛去。
……
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陳俊生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生怕吵醒已經睡下的妻子和孩子。
他開啟客廳的燈,卻嚇了一跳——羅子君正坐在沙發上,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裡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陳俊生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羅子君站起身,走到陳俊生身邊,仔細地打量著他:“今天怎麼這麼晚?都快三點了。”
“最近有幾個方案,比安提那邊要得比較急,大家都在加班。”陳俊生下意識地避開妻子的目光,脫下外套,走向洗手間。
羅子君拿起丈夫的外套,放在鼻尖嗅了嗅。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廉價的香水味。這個味道很淡,如果不是刻意去聞,幾乎察覺不到。
羅子君坐在沙發上,久久不動。她心裡的疑雲越來越重。陳俊生最近加班越來越頻繁,回家越來越晚,對她的態度也越來越冷淡。現在身上又出現了陌生的香水味……
雖然那味道很淡,淡到她都不太確定是不是真的存在。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事情沒那麼簡單。
……
轉過天一大早,羅子君就給唐晶打電話。但唐晶正在開一個重要會議,手機關機。羅子君打了好幾次都沒人接,心裡更加焦躁不安。
一直到中午,唐晶才回電話過來:“子君,怎麼了?一大早打那麼多電話,出甚麼事了?”
“唐晶,你幫我查一下,俊生昨晚是不是真的在加班。”羅子君急切地說:“我懷疑他在騙我。”
唐晶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我的大小姐,你不要整天疑神疑鬼的好不好?這幾年我幫你查了那麼多次,最後證明都是冤枉人家了。陳俊生不是那種人,你應該相信他。”
“可是昨晚不一樣。”羅子君堅持道:“我在他身上聞到了劣質香水的味道,而且他最近對我越來越冷淡,回家越來越晚……唐晶,你再幫我查一次,就這一次,求你了。”
聽著閨蜜近乎哀求的語氣,唐晶沒辦法,只能答應:“好吧,我幫你問問。但你也要答應我,別再胡思亂想了。陳俊生工作那麼忙,壓力那麼大,你應該多體諒他,而不是懷疑他。”
“我知道我知道,你快幫我問吧。”羅子君催促道。
唐晶結束通話電話,叫來助理小劉,把任務交給了她。小劉現在已經成了唐晶最得力的助手,對這些“調查”工作也已經輕車熟路。
一個小時後,小劉拿著調查結果回來了:“姐,問清楚了。陳俊生昨晚確實在加班,辰星那邊好幾個專案組都在趕進度,一直到凌晨兩點多才下班。而且是整個部門都在加班,不止他一個人。”
唐晶把這個結果告訴了羅子君。羅子君聽完,這才稍微放下心來:“那就好……可能真的是我多心了。最近不知道怎麼了,總是疑神疑鬼的。”
“你啊,就是太閒了。”唐晶說:“整天待在家裡,沒事幹就容易胡思亂想。要不你找點事情做?學個技能,或者做點小生意?”
“我能做甚麼啊?”羅子君自嘲地說:“我都十年沒工作了,早就跟社會脫節了。再說了,俊生掙的錢足夠我們花了,我幹嘛還要出去辛苦工作?”
唐晶無奈地搖搖頭,知道勸不動她,也就不再說甚麼。
“對了,你跟老秦最近怎麼樣?”羅子君轉移了話題,語氣變得曖昧起來:“你每天這麼忙,容易給別人可趁之機啊。我聽說那個薇薇安還在纏著他?”
唐晶眼底閃過一絲苦澀,沉默了幾秒鐘,才低聲說:“別提了,已經掰了。”
“啊?甚麼情況?”羅子君驚訝地問:“你們倆不是一直挺好的嗎?怎麼突然就掰了?”
“其實早在三年前,我們就開誠佈公地談過了。”唐晶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我們說好了,以後只有同事和朋友這兩種關係,不會有其他可能。”
“為甚麼啊?”羅子君不解:“之前老秦不是對你還挺上心的嗎?我還以為你們早晚會在一起呢。”
唐晶苦笑:“可能是我一直沒給他確切的回應吧。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對感情的事情總是有些信心不足。而他……他也不是非我不可。他有他的驕傲,不會一直等下去。”
“渣男!狗改不了吃屎!”羅子君義憤填膺地罵道:“我就知道他這個花心大蘿蔔靠不住!大學時候就那樣,現在還是那樣!唐晶,你別難過,這樣的男人不要也罷!”
聽著閨蜜為自己抱不平,唐晶心裡湧過一道暖流。她笑了笑,說:“行了,渣男倒也算不上。感情的事,一個巴掌拍不響。也是我猶豫得太久,不怪他。而且他現在畢竟是我上司,保持這樣的關係反倒自在些。至少工作上的合作很愉快,這就夠了。”
“那……要不你考慮一下賀涵?”羅子君試探著問:“雖然各方面條件不如老秦,但總體條件還是不錯的。而且他以前對你也挺好的,聽說他現在還沒結婚呢。”
唐晶笑罵:“你當人家是超市裡的大白菜,隨便你挑揀啊?算了,我現在覺得一個人也挺好的。工作充實,收入可觀,等賺夠了錢,我就去住最好的養老院,舒舒服服地過晚年。”
“呸!甚麼養老院!”羅子君說:“到時候讓平兒給我們養老。我是他親媽,你是他乾媽,而且你還是我最好的朋友。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
唐晶聽著羅子君看似不太靠譜的話,心裡卻是暖暖的。她知道,雖然羅子君有很多缺點,但對朋友的真心是毋庸置疑的。
“行了行了,不跟你說了,我還要工作呢。”唐晶說:“你呀,也別整天胡思亂想了,對陳俊生好一點,多體諒體諒他。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你要做他的後盾,而不是他的負擔。”
“知道啦知道啦,你怎麼跟我媽似的。”羅子君嘟囔道:“那先掛了,我去接平兒放學了。”
結束通話電話,唐晶正準備低頭繼續工作,眼角的餘光卻瞟見秦浩跟薇薇安並肩走出辦公室,兩人有說有笑,看起來很親密的樣子。
等她再抬頭時,兩人已經消失在視線裡。
唐晶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雖然她嘴上說不在意,但看到秦浩和別的女人走得這麼近,心裡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按下了內部通話鍵:“小劉,秦總在辦公室嗎?”
助理小劉悄聲回答:“姐,秦總剛剛跟薇薇安出去了。不過應該是去樓下的辰星了,最近薇薇安組有兩個方案在辰星那裡卡住了,進度跟不上。估計是請秦總幫忙救場的。”
唐晶用幾乎只能自己聽到的聲音冷哼:“哼,也不見他個個專案都這麼上心,厚此薄彼。”
“姐,你說甚麼?”小劉沒聽清。
“哦,沒甚麼。”唐晶搖搖頭:“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
辰星會議室。
“秦總,薇薇安你們來啦,那我們開始吧。”陳俊生一行早已等候多時。
“行了,不用客套了,我們直接開始吧。”秦浩抬手製止其餘人起身。
會議進行了三個多小時,期間薇薇安多次找機會與秦浩進行肢體接觸。這些小動作很隱蔽,但在場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卻都是心照不宣。
晚上十點,會議終於結束了。秦浩宣佈散會,然後對薇薇安說:“你先回去吧,我跟俊生還有事要談。”
薇薇安顯然不想走,她湊近秦浩,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到:“今晚有空去你那吧?我新學了一道菜,想做給你嚐嚐。”
“今晚不行。”秦浩淡淡地說。“有應酬。”
“甚麼樣的應酬?需要女伴嗎?我可以陪你去的。”薇薇安不甘心地說。
秦浩看著薇薇安迫不及待的樣子,臉色一正,聲音也冷了下來:“薇薇安,你忘了當初我們是怎麼約定的?”
薇薇安臉色微變,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復了小鳥依人的樣子,撅起嘴撒嬌道:“哎呀,人家就是太想你了嘛。你都好幾天沒找我了。”
見秦浩依舊不為所動,她只好妥協:“好啦好啦,人家知道錯了,以後不會再犯了。你就原諒人家嘛,好不好?”
秦浩這才微微點了點頭:“回去吧,路上小心。”
薇薇安不情不願地離開了會議室。秦浩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然後轉向陳俊生:“走,喝兩杯去?我知道附近新開了一家不錯的清吧。”
陳俊生遲疑了一下,把工作交代給手下,然後跟秦浩一起離開了會議室。
就在二人剛剛走出會議室,準備去電梯時,凌玲迎了上來。她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看起來也是剛加完班。
“秦總,陳總,這是這個月的行業資料分析報告,我已經整理好了。”凌玲將檔案遞給陳俊生。
陳俊生接過檔案,隨手翻看了一下:“辛苦了,這麼晚還在加班。”
“應該的。”凌玲笑了笑,然後看向秦浩:“秦總今天也來我們公司指導工作啊?”
“嗯,過來看看專案進展。”秦浩點點頭。
陳俊生說道:“這份報告你直接交給小汪吧,我們先下班了。你也早點回去吧,這麼晚了,孩子一個人在家不安全。”
“謝謝陳總關心,我收拾一下就走。”
電梯裡,秦浩拍了拍陳俊生的肩膀,突然說:“你跟這個凌玲,有問題。”
陳俊生嚇了一跳,差點把手裡的檔案掉在地上:“別瞎說!我跟她能有甚麼問題?就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
“沒事你關心人家孩子幹嘛?”秦浩似笑非笑地說:“而且我看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對勁。”
“那不就是同事之間隨口關心一下……”陳俊生明顯有些心虛,聲音也越來越小。
秦浩盯著陳俊生看了一陣,直把陳俊生看得心裡發毛。然後他笑了:“行了,你也別跟我在這嘴硬。一會兒灌你幾杯酒,不怕你不招。”
“我可以選擇不去嗎?”陳俊生苦著臉說。
“不行!”秦浩斬釘截鐵:“這麼大的八卦,我不聽聽,今晚睡不著。而且,作為朋友,我有責任提醒你一些事情。”
陳俊生一陣無語,但也只好被秦浩拽上車,朝著那家新開的清吧駛去。
……
清吧的環境很安靜,燈光柔和,音樂低緩。秦浩和陳俊生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威士忌和幾個小菜。
幾杯酒下肚,陳俊生逐漸開啟了話匣子。在秦浩面前,他不需要偽裝,可以盡情地傾訴內心的煩惱。
“老秦,你說這結婚對於男人來說,到底意味著甚麼?”陳俊生搖晃著手中的酒杯,眼神迷離。
秦浩笑了笑:“這個問題你還用問別人嗎?你都結婚這麼多年了,應該最有發言權。”
陳俊生苦笑,一口喝乾了杯中的酒:“以前我一直覺得,‘家’這個詞很溫暖,很美好。下班回家,有熱騰騰的飯菜,有妻子的關心,有孩子的笑聲……可現在,我每天最不願意回的就是家。”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繼續說:“因為一旦回去,就意味著要回答羅子君進行一系列沒有任何營養的對話——‘今天怎麼這麼晚?’‘跟誰在一起?’‘吃飯了嗎?’……十年如一日,都不帶變的。而且現在還要加上查崗、翻手機、聞衣服上的味道……”
秦浩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知道,陳俊生需要的是傾訴,而不是建議。
在外人看來,陳俊生的生活已經是普通人的天花板了——年薪230萬,住著上海市中心的高檔小區,開寶馬5系,妻子漂亮,孩子聰明可愛。這應該是美滿生活的典範。
但實際上,中年男人的壓力就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一方面,隨著年齡的增長,身體和精力都在逐漸衰退,另一方面,妻子揮霍無度,家庭開支巨大,讓他感到深深的經濟壓力。
別看他年薪230萬,可實際上家庭存款還不足三十萬。而且他還揹著幾十萬的房貸沒有還清,孩子的教育基金也還沒準備好。一旦工作上出現變故——比如行業不景氣、公司裁員、或者自己身體出問題——他很有可能一夜之間失去一切。
中年男人最大的悲哀就是,每天睜開眼,身邊全都是依靠他的人——妻子、孩子、父母、下屬……而他卻沒有任何人能夠依靠。所有的壓力都要自己扛,所有的困難都要自己解決。
“你要是覺得壓力太大,可以跟羅子君開誠佈公地談談。”等陳俊生髮洩完,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你的壓力告訴她,讓她收斂一點,多體諒你一些。婚姻是需要溝通的。”
陳俊生苦笑著搖頭,又喝了一杯酒:“其實我倒不是嫌她花錢多少。錢嘛,掙來就是花的。我真正受不了的,是發現已經沒有跟她溝通的慾望了。”
他抬起頭,看著秦浩,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和無奈:“老秦,你知道嗎?昨晚她又讓唐晶查我的崗了。我現在感覺就像個罪犯一樣,毫無自由、毫無隱私可言。我不明白,我究竟做錯了甚麼,讓她這樣懷疑我?我每天拼命工作,不就是為了這個家嗎?”
秦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認真地說:“如果你確定不想跟羅子君一起過了,我可以幫你介紹一個很厲害的離婚律師。他在處理財產分割和撫養權方面很有經驗。”
陳俊生愣住了,顯然沒想到秦浩會說得這麼直接。
秦浩看著他的眼睛,繼續說:“但是有一點,我要提醒你——如果你真的決定離婚,千萬不要沾那個凌玲。中年離婚還帶個男孩的女人,多爾袞都搞不定,你憑甚麼?”
陳俊生的臉色變了變,想要辯解,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他知道秦浩說的是對的,但他現在的心情很複雜,自己都理不清楚。
兩人又喝了一會兒酒,直到凌晨兩點多才離開清吧。秦浩叫了代駕,先送陳俊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