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航沒吭聲,徑直走向放著各種棉被床單的櫃子過去, 翻找了一下, 農村裡棉花還是不少的, 棉被家裡也有一些, 不過都是冬天的太厚了,他找了一會兒才找到兩床薄的,和一個床單, 拿著出去準備曬曬。
蕭一月現在是真的委屈了, 然而當她看見拿被子的紀航,終於腦子清楚了一點,驚慌道:“你這是要做甚麼?”
因為大寶還在睡覺,紀航沒直接說,而是拿著被子出去,見她跟出來才說:“以後我就在下間睡。”
“不行!”蕭一月想也不想的說。
紀航扯了扯嘴角,將被子鋪在長條的板凳上,又趁著這個大太陽將放了許久的床單洗了一下,才說:“我沒打算徵求你的意見。”
蕭一月臉白了白,直覺不對勁兒, 此時的紀航跟記憶裡跪舔自己的紀航像是有些不同, 她嚥了咽口水, 異常緊張的說:“紀航, 我錯了,我不去高考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高考隨你, 你如果不走,看在我們名義上還是夫妻的份上,我會養著你,但也僅此而已。”
“你在生氣對不對?別說這些氣話啊。”蕭一月臉已經徹底僵住了,想笑也笑不出來,為甚麼會這樣,跟記憶裡並不一樣啊。
養著她?
這幾個顯然給不了她安全感,而且她回來,可不是來過她曾經過的那種表面夫妻生活。
但紀航沒有再跟她廢話,動作非常迅速的將一個花布床單給洗了,洗完之後又晾好,隨後便對還手足無措站在院子裡看著自己發呆的蕭一月說:“你看著大寶。”
因為要討好紀航,蕭一月下意識的點頭,還想說點甚麼,就見紀航轉身離開了,大步流星的走,毫不留戀,沒有一點別的話。
暖烘烘的太陽下,她還是手腳有些發涼,站了一會兒,才邁著僵硬的步伐回到房間裡,就見大寶已經醒了,睜著黑亮的眼睛坐在床上茫然的看著前方。
看見蕭一月,立馬咧嘴一笑,露出粉嫩的牙齦道:“媽媽!”
蕭一月看見他這樣子,就想起了當初鏡頭裡跟在紀航身邊的年輕男孩,頓時淚眼汪汪的將兒子抱住:“對不起,媽媽當初鬼迷心竅了!”
“對不起,當初我怎麼會將寶寶丟下呢?”
大寶茫然的被她抱著:“媽媽?”
……
這邊母子情深,另一邊則是繼續賣著苦力的紀航,他黑著臉一個勁兒的埋頭做事,雖然因為他來晚了那麼一會兒,但因為做事足夠迅速,插秧很快能甩人一大截,不少年輕人都扯著嗓子跟他搭話,互相調侃兩句。
累了半天,紀航休息了一會兒,就裝模作樣的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雞蛋吃起來。
一個同樣黑黃色面板的青年過來,見他吃雞蛋,詫異的一笑,說:“哎喲,航哥,你終於捨得吃點好東西了。”
之前原身從來捨不得吃這些,要留著給媳婦,後來更是多了一個兒子,半點沾不到了,他簡直就是老公里的模範。
紀航笑笑,三兩口吃完,拍拍手,道:“不吃不行啊,身體受不了。”
“那是,以後別再這麼虧待自己,你看看你,結婚之後反而更加瘦了。”紀文建拍拍他肩膀,挑著擔子走了,尤其挑下一波秧苗。
……
雖然紀航上午休息好長時間,但下午還是補起來了,大隊長公私分明的檢查了他做事的地方,然後滿意的記下了公分,十分。
他面上是滿意了,但看著兒子越來越瘦的身體,還是忍不住道:“別太狠了,還有我昨天買了點小麥粉回來,你媽待會兒做個饅頭,記得過來吃。”
“好,謝謝爸。”紀航笑笑,伸伸懶腰,彷彿都能聽見身上骨頭髮出噼裡啪啦的聲音。
他這身體是使用過度了,得休息一下。
太陽下山不久,他們就下工了,大隊長在那喊著口號,表揚插秧插得好的人,紀航先一步回家,剛進家門,就見大寶迎接過來。
矮矮胖胖的人兒衝過來抱著紀航的腿,親呢的喊了聲:“爸爸!”
那聲音響亮十足。
其他路過的人也聽見了,都笑呵呵的過來逗他兩句才回去。
紀航跟人隨口聊了兩句,便進屋了,大堂唯一的桌子上放著兩盤菜,一盤小青菜和一盤土豆絲,看著賣相不錯,隨後蕭一月從外面端著兩個碗進來,碗裡是白米加紅薯蒸的飯。
她對著紀航討好的一笑,說:“我做了點飯菜,你嚐嚐?”
紀航點點頭,接過筷子,嚐了一口土豆絲,除了鹹味,還有些辣味,算是比原主記憶裡自己做的好吃一些。
蕭一月一直注意著紀航的表情,見他挺滿意的,立馬鬆了口氣,給他加了筷子菜,有些羞澀的說:“你要喜歡,我明天還做給你吃。”
紀航:“……錢在你那裡,都給我,我有用。”
蕭一月微愣,之前紀航確實都將錢放在她這裡了,記憶裡也沒有他將錢要回去的事情啊,她笑容變得勉強了:“這是要做甚麼?”
“給我就行。”紀航神色依舊平靜,慢條斯理的吃著飯。
大寶雖然會走路,但現在也就吃點蛋羹,只能在桌子上看著他們。
蕭一月有些怕,但不敢不給,只能點點頭,放下碗筷要去取錢,走了兩步,見紀航頭也不抬的吃飯,也沒叫住她,讓她吃完飯再拿。
她心有些涼颼颼的,從穿越回來,一切彷彿失控了,紀航不再對著自己百依百順,反而像是有甚麼東西隔在他們中間一樣,唯一讓人慶幸的是,孩子還在,有孩子,一切都還有機會。
不過兩分鐘,錢就拿過來了,剛好大口將飯吃完了的紀航數了數零散的錢,一共才十二快,並不多,但在這個物價很低的社會,還是可以做很多事的,而且還有一點布票和糧票。
紀航鬆了口氣,將錢收好,又從主臥開始將自己的東西搬出來。
蕭一月這頓飯吃的十分不安心,總覺得紀航會隨時爆發一頓似的,偏偏他一個人,不吭聲,除了偶爾被大寶黏上逗他兩句,之後一直沉默的將次臥打掃好。
吃過飯後,她收拾好碗筷就要幫忙,卻被拒絕了。
這時紀母也過來了,她端著一個碗,碗裡放著好些白白胖胖的饅頭,見了蕭一月,立馬討好的一笑,說:“一月,這剛蒸好的大白饅頭,拿過來給你們吃點。”
紀航聞聲出來,見了紀母,喊了聲:“媽。”
紀母先塞了一個給蕭一月,之後立馬將饅頭塞到紀航嘴邊,說:“讓你過來不過來,快趁熱吃。”
太過熱情,紀航下意識的後退一步,不過她還是舉著饅頭,於是他咬住,又出去洗乾淨黑乎乎的手才拿著饅頭吃,邊吃邊說:“媽,我明天去縣裡,你跟爸說一聲,我請假一天啊。”
“好,知道了,你是要去做甚麼?有錢嗎?”紀母立馬點頭同意,放下碗,抱起過來的大孫子逗弄。
“有錢。”紀航含糊一聲,可惜現在沒有鬧鐘,他有些怕自己睡過頭了,因此三兩口吃完饅頭,說:“媽,我先洗洗睡了,你回去。”
“哎――”紀母依依不捨的親了親大孫子,又見蕭一月一直站在那裡,手裡的饅頭還沒吃,提醒一句:“吃,這饅頭很好吃,甜滋滋的。”
蕭一月扯了扯唇角,咬了口饅頭,心頭亂糟糟的,紀航到底要做甚麼?
倒是她這麼聽話,紀母奇怪的看了眼蕭一月,要知道以前這兒媳婦可是不會這麼聽話的,她嫌棄身為農村出生的自己以及兒子……
所有人都看的明白,唯獨她。
紀母離開,回去跟紀父將紀航請假的事情說了一聲後,道:“老頭子,我怎麼覺得老二家有些不對勁兒啊。”
“怎麼不對了?”紀父哼唧一聲,提起二兒子就生氣,因為他是很大男子主義的,看不上二兒子跟個哈巴狗一樣哈著一個女人,然而再怎麼氣,這個兒子就是個死倔的,真的是恨鐵不成鋼。
紀母沒理會他的口氣,一臉疑惑的說:“他們倆像是掉了個頭,變成一月哈著航子了。”
“你眼瞎?”紀父嘲笑道,這怎麼可能呢。
紀母錘了錘他,急了:“不是,是真的!我親眼看見了!”
“那估計是那那女人做了甚麼壞事,自己心虛了。”
他不過隨口一說,紀母卻贊同的點頭,歡喜道:“其實這樣挺好的,航子人善,就算她不好,也不會說甚麼,現在老實一點,好好過日子挺好的。
紀父吸了口大煙袋,又緩緩吐出來一團白色的煙霧,弄得周圍都是煙味,紀母嫌棄的走開兩步,就聽他沉聲道:“想得美,這兩口子,遲早要鬧掰。”
紀母埋怨道:“你不說點好的。”
……
兩人鬥嘴了一番,而另一邊燒水洗澡後就關好門躺在床上睡覺的紀航已經在跟周公約會了。
蕭一月從頭到尾被忽視得徹底,心頭箇中滋味都上來了,卻又有苦說不出。
等她將兒子洗了澡,也給自己洗了澡,還用了香皂,躺在床上時,兒子就撲過來,假模假樣的嗅了嗅,道:“媽媽好香啊!”
蕭一月笑笑,將兒子抱在懷裡,卻見另一邊的床鋪空蕩蕩的,要知道之前她知道高考訊息後跟紀航鬧矛盾不讓他跟自己睡,這人也要死皮賴臉的上來,哪怕中間隔著一個孩子,也滿足的一笑,傻乎乎的。
她癟了癟嘴,就聽見兒子也咬著手指,疑惑的問:“媽媽,爸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