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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秘密

2022-06-07 作者:程十七

 ◎(入v三合一)這耳朵好眼熟◎

 然而, 很快她就不這麼想了。

 與昨晚不同,今夜的太子耐心十足。

 好不容易一次結束,韓聽雪以為可以安睡了, 不成想他竟然還要重新來過。

 且似是要故意逗弄她一般, 時快時慢, 時輕時重。她身體泛起粉紅,原本清潤的杏眼也被折磨得水汽濛濛。

 她只能用一雙翦水秋瞳望向他,本想說點甚麼,可一開口, 發出的聲音腔不成腔, 調不成調。

 韓聽雪委屈又羞窘,心想, 這種“天賦異稟”,一丁點都不好。

 不知過了多久,才真正停了下來。

 韓聽雪眼角染上了胭脂紅, 聲音也有些喑啞。

 偏生姬暄興致勃勃, 聲音極低,語氣曖昧:“還要不要?”

 韓聽雪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要沐浴。”

 只可惜她這瞪視輕飄飄的,著實沒甚麼威懾力。

 “可以。”他眉梢輕挑,“我抱你去。”

 這對他而言,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前世早做過無數次。

 將她整個人抱在懷裡時,感覺心也被填得滿滿的。

 真好。

 韓聽雪懶洋洋的,沐浴之後,沉沉睡去。半夜驚醒, 發現自己被枕邊人鬆鬆攬在懷中。

 不遠處的夜燈的光亮透過薄薄的床幔灑進來, 兩人的頭髮堆疊在枕畔, 一時分不清究竟是誰的。

 她心裡驀然生出一些細密的柔情,將腦袋輕輕向枕邊人靠得更近了一些。

 次日天不亮,韓聽雪就起床了。

 ——本來還猶豫過要不要再睡一會兒,可身邊有個人一直盯著她,讓她完全沒了睡意。

 索性起床好了。

 民間有新婚夫婦三天回門的習俗。

 太子新婚,頗有閒暇時光,因此在婚後第三天上,也陪著太子妃回孃家。

 韓聽雪父母早逝,寄居舅家,三朝回門是去舅舅家走一趟。

 平江伯府得到訊息,早早便開始準備迎客。

 臨近巳正,有車馬衛隊停靠在平江伯府門口。

 此次太子出行,雖未動用太子儀仗,但排場依舊不小。

 平江伯攜子侄在門口相迎。

 車馬停穩後,太子夫婦相偕下車。

 平江伯精神一震,立刻大步上前施禮。

 太子笑笑,甚是溫文有禮:“都是親戚,平江伯不必多禮。”

 平江伯連聲稱是,臉上不禁浮現出笑意。

 他陪著太子夫婦入內,心中頗覺榮耀。

 韓聽雪父母俱亡,又並非周家人。三朝回門,遙拜了一下父母牌位後,就去春暉堂看視外祖母了。

 因為太子妃要回門,平江伯府的女眷們都在春暉堂。

 剛一看見她,老太太就眼睛一亮:“穗穗,不,是該叫太子妃了。”

 “做了太子妃也還是穗穗。”韓聽雪一笑,“外祖母這兩天可還好?”

 “好,都好。倒是你,你在東宮怎麼樣?”老太太眼中盡是關切。

 與此同時,也悄悄打量著外孫女,見其髮髻綰起,倒比先時更精神了一些。眉眼姣美,氣色不錯,不像是受委屈的模樣。

 “我挺好的。”韓聽雪眉目舒展,“宮裡上下都很和氣,殿下待我也很好。”

 “這就好。”老太太點一點頭。

 兩個舅母也在一旁附和:“我就說嘛,穗穗是有福氣的。”

 “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求來的,又怎會待的不好?還不跟心肝兒肉一般的捧著?”

 “是啊,等有了孩子,那就待得更好了。”

 ……

 韓聽雪杏眸低垂,心裡嘀咕:這才成婚第三天,哪可就到孩子了?

 老太太不太喜歡兩個兒媳在穗穗的事情上的一些做法,但此刻兩人湊趣的話語,她並不討厭。

 因此她含笑聽著,並未打斷。

 過得一會兒,老太太支開眾人,要單獨叮囑外孫女幾句。

 眾人離去後,老太太拉著外孫女的手,壓低了聲音:“剛才人多,我沒細問。殿下夜裡也對你好嗎?”

 韓聽雪愣怔一瞬,繼而明白過來指的是甚麼。

 一向慈愛的外祖母這般詢問,她又羞又窘:“外祖母……”

 “你這孩子,夫妻敦倫是大事。對著外祖母,有甚麼不能說的?”

 韓聽雪含羞帶怯,輕輕點頭:“挺好的。”

 猶豫了一瞬,她又輕聲道:“就是不怎麼聽我的,老欺負人。”

 閨房之事,跟外祖母說著也尷尬。之所以能說出口,完全是因為老太太剛才那句“有甚麼不能說的”,她才含糊提了一句。

 老太太輕笑了一聲:“小年輕,剛成婚也正常。你那兩個舅母,雖說各有各的心思,不過有一點沒說錯。成婚以後,就得考慮孩子的事。有了孩子,地位才更穩固一些。”

 老太太說著收斂了笑意:“得在有新人之前籠著他的心,早早誕下子嗣。”

 太子是儲君,如無意外,將來會是皇帝。既是皇帝,就不太可能只守著一個女子過活,多半會有後宮妃嬪。

 穗穗生的好,性子也不壞,太子現在年輕,剛成親還在興頭上,感情正濃。不過人心易變,誰也不知道將來怎麼樣。

 韓聽雪動了動唇,那句“太子殿下說,不會有新人”到底是沒說出口。

 她心裡清楚,承諾不能只看嘴上怎麼說,主要還是看怎麼做。

 良久,韓聽雪只低聲應下:“我知道的。”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外孫女的頭髮,輕輕嘆一口氣。

 穗穗嫁到皇家,固然風光體面,可也未嘗沒有煩心為難的事情。

 這邊太子妃與長輩說體己話,那廂太子殿下和平江伯等人就有些尷尬了。

 太子倒是態度隨和,可作陪的人們如坐針氈。

 尤其是周家的二少爺周平安。

 當太子問起他親事時,周平安手心裡不自覺生出了一些冷汗。

 他隱約覺得太子好像知道點甚麼,又不敢深想,只能老實回答一些場面話,表示自己功名未成,不想成親。

 太子不置可否,輕啜了一口茶水。

 他無意為難周平安,只是提點一下。他也不認為有他在,穗穗能和這個二表哥有甚麼關係。

 時間一點點過去,終於到了用午膳的時候。

 平江伯提前準備,認真張羅了許久,一心想讓殿下滿意。

 用膳時,他時刻留心注意著太子神色,唯恐膳食不好,不合殿下口味。

 然而他卻意外發現,太子殿下的視線時不時地落在身側的太子妃身上。

 平江伯登時明白過來,自己多慮了,今日飯菜口味如何,太子殿下肯定不會介意。

 思及此,他心情頗有幾分複雜,默默搖一搖頭,端起了面前的酒盞,一飲而盡。

 剛用罷午膳,時候還早。

 平江伯輕聲詢問:“殿下要不要休息一會兒?準備的有乾淨客房。特意打掃過的。”

 “不必麻煩了,孤去看看太子妃的閨房。”太子眉目淡然,轉向旁邊的妻子時,眸間已漾起了淺淺笑意,“穗穗,可以嗎?”

 韓聽雪還未回答,平江伯就小聲提醒:“殿下,按照規矩,新婚夫婦回門不可同房。”

 “只是看看而已,有何不可?”太子不以為意。

 平江伯也不好再說甚麼,立刻改口:“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也是,大白天的,他說甚麼同房不同房呢。

 肯定是太緊張了。

 韓聽雪出嫁前,一直住在如意院,雖偏僻了一些,但安靜整潔。

 院落收拾得井井有條,房間也佈置得頗為精緻。

 當然,遠不能與東宮相比。

 韓聽雪輕聲細語向太子介紹,對方一臉認真,彷彿是第一次見到一般,適時地流露出驚訝、欣喜、原來如此等神色。

 他不可能讓穗穗看出,他來過這裡。更不可能讓她知道,半年前從這裡把她帶走的人就是他。

 “不錯,確實清雅。”太子並不吝惜自己的誇讚之詞。

 韓聽雪聞言謙虛了幾句:“還好還好,勉強能住人。”

 太子不想一直面對平江伯府眾人,在穗穗生活數年的地方,頓覺輕鬆不少。

 於是,兩人在如意院中逗留了好一會兒。彷彿院中的一草一木都很有意思一般。

 ——

 太子陪同太子妃回門,是一件十分榮耀的事情。周家上下打起精神,認真對待。

 等下午這對夫妻離去,眾人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大太太方氏注意到女兒似是有些神思不屬,晚間甚至沒吃飯。她放心不下,就親自去探視。

 昏黃的燈光下,只見周寶瑜坐在桌前一動不動,只怔怔出神。

 方氏不免擔憂,快步走上前去。

 周寶瑜這才注意到母親,抬頭笑笑,輕喚一聲:“娘,你怎麼來了?”

 “還不是因為你?寶瑜,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不舒服。”周寶瑜勉強扯了扯嘴角。

 “還說沒有,你表姐今天回門,你看著也打不起精神。你們平時不是最要好的嗎?”

 一聽到“表姐”二字,周寶瑜就擰起了眉,有些不耐煩:“娘——”

 “我說錯了?連太子妃都看出來了,問你是不是身上不好。”方氏心中憂慮更重。

 “娘,你別瞎操心了,我真的沒事。”

 周寶瑜心裡的煩悶,沒辦法告訴母親。

 前世太子和韓表姐成親,是在明年三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間變了,導致細節也有了變化。

 她分明記得,上輩子表姐三朝回門時,雖也有太子作陪。但夫妻兩人的情形和今天並不一樣。

 重生以來,周寶瑜一直有種自信,那源於對未來的掌控。而近來,她越來越覺得無力了。

 “那是因為甚麼你連晚飯都不吃了?”方氏忖度著問,“是因為你的親事?”

 周寶瑜神色一變:“不是,娘,你別問了。”

 方氏自認為猜中了女兒心事,含笑說道:“若為這個,你就不必擔心了。張家前幾天還託人帶話,想重提兩家親事呢。畢竟是老太爺們定下的,你又對張二郎有情。等風頭過去……”

 她話未說完,就見女兒神情大變,霍地站起:“不行,我不同意。”

 方氏微愕,以為女兒沒聽清,耐心道:“寶瑜,我說的是張家。”

 “我知道是張家!反正就是不同意。”因為太過激動,周寶瑜的聲音不自覺變得尖利起來。

 方氏很少見到女兒這般激動,不由地嚇了一跳,後退半步,甚是不解:“你這是怎麼了?到底出甚麼事了?”

 她抬手就要去試女兒額頭的溫度。

 方氏實在想不明白,為何提到和張家的親事,女兒是這種反應。

 然而她剛一湊近,就被女兒抬手揮開。

 周寶瑜眼神空洞,聲音裡有遮掩不住的失望:“我沒事,我就是不想嫁給張遜。”

 “總得有個緣由啊。你不是一直很中意他嗎?以前是因為出了你表姐的事,沒辦法。現在你表姐都做太子妃了,你還有甚麼顧慮?”

 周寶瑜眼眸低垂:“沒有緣由,我就是不想。好不容易才退了婚,為甚麼還要重提親事?難道天下男人都死絕了嗎?”

 她心內無力和絕望交織,彷彿又回到了上輩子。

 當時她意外得知張遜的意中人是韓表姐後,提出和離,幾乎所有人都在強烈反對。連母親也不理解,為甚麼非要跟死人計較。

 “你這孩子,說的甚麼話?甚麼叫天下男人死絕了?”方氏皺眉,“還不是因為兩家婚事是祖輩定下的?你又一直中意……”

 方氏猛然醒悟過來,不知從甚麼時候起,女兒的心思變了。

 寶瑜提起張家,不再是害羞與欣喜,而是遮掩不住的厭惡,甚至說出“天下男人死絕了”的話。

 “好不容易才退了婚……”

 退婚難道不是因為……

 電光火石之間,方氏感覺腦海中似乎有甚麼一閃而過。舊事一幕幕浮上心頭,她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可怕的猜測。

 方氏倒抽了一口冷氣,聲音極低:“寶瑜,你表姐那天落水,是不是正合你的心意?”

 初時她只當女兒是為了姐妹義氣,主動犧牲自己幸福。可是女兒一次又一次拒絕張家,且表現得厭惡十足,她竟然有了不同的想法。

 周寶瑜神情微變,很快又恢復如常:“沒有,你想多了。”

 “既然沒有,等張家正式來再提婚事的時候,我就讓你爹同意好了。”方氏似是鬆了口氣。

 周寶瑜按了按眉心:“娘,你們是不是想逼我去死?”

 “寶瑜!”方氏皺眉。

 她只有這一個女兒,又怎捨得逼迫?只是想弄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不然,就算她這一關過了,那還有平江伯和老太太呢。

 周寶瑜闔上雙目:“娘不是問我,為甚麼不願嫁給張遜嗎?好,我告訴你。”

 “因為甚麼?”

 “因為他真正愛慕的是表姐,不是我。”周寶瑜抬眸看著母親,“娘,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這個秘密藏在她心裡很久了。

 方氏瞠目結舌:“寶瑜你,你胡說甚麼?你說的是哪個表姐?”

 “還有哪個?自然是太子妃啊。”

 周寶瑜原本不想說這些,但又擔心一直瞞著,真的會再次跟張家扯上關係。

 “不可能吧,他們要是有私情,你表姐何必婚前出走?再說,他們以前連面都沒見過啊。”愣怔之後,方氏很快想到了不對之處。

 周寶瑜苦笑:“娘,誰跟你說,他們之前沒見過?你忘了三年前表姐進京的時候嗎?”

 方氏雙目圓睜,她只記得穗穗進京後一直在平江伯府守孝,很少外出,且男女有別,哪能和張遜廝見?卻忘了三年前。

 三年前穗穗進京途中,在客棧裡的確曾偶遇一直跟著舅舅在外讀書要回京的張家兄弟。

 透過下人交談,知道是親戚,成熟穩重的張家大郎便邀請韓家一行人結伴同行。

 短短几日的路程,竟也能……

 “這……你會不會是誤會了?要真有私情,你表姐沒必要在成親前一夜出走。要不是救了太子,她只怕現在還在庵堂待著呢。”方氏有些懷疑。

 周寶瑜笑得無力:“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有誤會?是他親口承認的。不然你想想,表姐掉進水裡,他為甚麼那樣緊張?”

 方氏心想,人命關天,緊張也正常。可女兒既說張家二郎親口承認,那多半不是假的了。

 難怪寶瑜寧死不肯嫁到張家。原來是這樣的緣故。

 “不過你表姐已經做了太子妃,不會……”

 “娘,難道我必須要嫁一個心裡裝著別人的男子嗎?”周寶瑜隱隱帶著哭腔,“我就不能找一個憐我、敬我的夫婿?”

 前世她得知真相,又意外沒了孩子,大家都還勸她,要她想開,說張遜不納妾不尋花問柳,對她尊重,已經很好了。

 可是憑甚麼呢?

 憑甚麼她心裡只有他,而他卻為別人而痛哭?

 女兒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來,方氏心疼極了。

 也是,寶瑜素來要強,哪能忍受這樣的委屈?

 方氏一把將女兒攬進懷裡,溫聲安撫:“好了好了,別哭了,娘知道了,娘幫你想辦法。”

 她越安慰,周寶瑜心裡越難受,哭得越發厲害。

 時至今日,她想到張遜,都還忍不住心口發痛。

 方氏心疼女兒,也怕真的逼死了她。若是已經成親,那沒法子。既然兩家現下沒婚約,那不如幫寶瑜另行再找一個合適的夫婿。

 她輕拍女兒的後背,直到其停止哭泣才停下來。

 周寶瑜慢慢冷靜,不忘叮囑母親:“娘,這件事情,千萬不能告訴別人。”

 “你放心,娘明白。”

 方氏又不傻,涉及太子妃,怎好多提?不但不能提,還要瞞著,還得找個合適的理由,徹底拒絕張家的提親。

 深埋心底許久的秘密透露出了一點,周寶瑜心裡竟有種久違了的輕鬆感。

 當天晚上,她早早入睡,一夜好眠。

 ——

 太子夫婦回到東宮時,天還沒黑。

 姬暄有事忙碌,韓聽雪閒著無事,琢磨了一會兒棋譜。

 安睡前,她特意跟太子殿下探討“節制”和“細水長流”的話題。

 太子一本正經:“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答應得好好的,真到了內帷之中,又變得不正經起來。

 偏生他還理直氣壯:“已經很節制了。”

 韓聽雪手指都懶得動,自然也沒法再同他細細爭論,乾脆隨他去了。

 其實細想起來,這種事情,她也不討厭。只是決不能讓他知道。

 不然還不知道他要恣意成甚麼樣子呢。

 隨著年歲漸長,太子逐漸接觸政務。

 皇帝對他心有防備,但又不能做的太過。因此會時不時地讓其處理一些政務。

 太子新婚休息了幾日,三朝回門後,就又有了不少要忙碌的事情。

 韓聽雪作為太子妃,試著接觸並熟悉東宮內務,也沒真正閒著。

 她寄居在平江伯府時,曾和表妹周寶瑜一起學過管家。後來又受過宮中女官的教導。如今處理東宮內務,雖棘手一些,可也不是完全一竅不通。

 有時遇到不懂的,韓聽雪或是詢問常德,或是面詢太子。

 所幸一切都還順利。

 韓聽雪也在漸漸適應太子妃這一新身份。

 十一月初,京中出了一樁事。

 有人上書彈劾平津侯世子居喪守孝期間與人私通,使其有孕。

 平津侯世子孟書傑生母去世後,回老家為母守孝,已有兩年。這期間他逐漸淡出了眾人視野。

 沒想到竟然鬧出這樣的醜聞。

 治喪不嚴的事情,每年都有發生。畢竟守孝三年,禁忌極多,很難嚴格依據古禮守喪。

 此次鬧大,一是因為證據確鑿,二是因為孟書傑與已故康王之女雲安郡主有婚約。

 說起來這件事的發現,也很湊巧。

 本朝重孝,前段時間太子殿下提出要表彰各地孝子。

 當地官員不知怎麼,便將孟書傑視作了重點物件。

 畢竟平津侯世子出身顯貴,又是太子未來的侄女婿。

 本是想樹立典範,誰知一來二去的,竟查出孟書傑和遠房表妹在孝期情不自禁,有了越矩之事。

 律法規定,守孝期間不得嫁娶。這雖沒婚嫁,卻有夫妻之實,也不是甚麼光彩的事情。

 此事一出,皇帝大怒。

 孟書傑和雲安郡主的婚事,是他定下的。鬧出這樣的醜聞,無疑是打他的臉。

 皇帝當即下令,重責孟書傑,連平津侯府的爵位也被削去了。

 孟書傑和雲安郡主的親事就此作罷。

 聽聞此事,雲安郡主姬君平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肯見人。

 身邊宮女不敢大意,忙稟告太子殿下。

 姬暄眉心微蹙,看了一眼身側的妻子,輕聲道:“穗穗,我們去看看。”

 “好。”韓聽雪點頭。

 小郡主父母雙亡,他們作為叔叔嬸嬸,是最親近的長輩,出了這種事情,於情於理都得去看看。

 雲安郡主住在尚雲宮。

 太子夫婦剛一走近,還未入內,就聽到小郡主的聲音:“都不準進來!”

 “孤也進不得嗎?”姬暄說著推開了門。

 雲安郡主姬君平聞言猛然抬頭,只見她一雙眼睛紅腫得厲害,臉上淚痕未乾。

 看見太子和太子妃,她身子一動不動,也不行禮問好,只把頭轉向了別處。

 太子皺眉:“怎麼哭成這樣?”

 “誰說我哭了?”姬君平脫口而出,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還說沒哭?那你眼睛是怎麼回事?”太子毫不留情戳穿了侄女的謊言。

 小郡主眼淚掉得更兇了:“我這是氣的!氣的!”

 見她用手指揩淚,韓聽雪暗歎一聲,默默遞上一方手帕。

 小郡主眼角餘光略過手帕,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也不擦淚,直接鋪在臉上。

 太子很好說話的樣子:“行行行,氣的就氣的。”

 他並不跟侄女爭論這些。

 小郡主“哇”的一下哭出聲:“我等了他兩年……”

 她和孟書傑的接觸並不多。

 但兩人訂婚已有數年,她也見過未婚夫數面。對方模樣不錯,又是未來夫婿。待情竇初開,她免不了將一腔情思都纏繞在對方身上。有意無意將對方美化了許多。

 可哪裡想到,孟書傑竟然會在為母守孝期間與人私通。

 這分明是將她的面子和真心踩在腳下反覆踐踏。

 侄女哭得慘痛,太子輕聲安慰:“兩年還好,總比成親之後才發現他的真面目要好的多。”

 記得前世,他被廢、被流放後,侄女也失去聖寵。孟家逐漸露出了真面目。孟書傑明目張膽將有私情的表妹接入家中,且那個遠房表妹已有了孩子。

 那時候眾人才知道,原來孟書傑在老家守孝時,就與遠房表妹有私情了。

 只是當時遠在老家,京城中人不甚清楚罷了。

 如今早早揭穿,除掉婚約,侄女也能少吃些苦頭。

 認為太子說的有道理,韓聽雪點頭附和:“對,殿下說的極是。”

 他們夫妻一唱一和,小郡主並不覺得有被安慰到,反而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她拿掉蓋在臉上的手帕,抽抽噎噎:“你們說的好聽,我現在是退過婚的人,我的臉往哪兒放?”

 ——或許她可以不在意孟書傑,但不能不在意自己的臉面。

 聽到“退過婚”三個字,韓聽雪神情有些不自在。

 下一瞬,她垂在身側的手就被人握住了。

 是姬暄。

 冬日寒冷,但他手掌很暖,暖意自兩人的手心一點點蔓延至全身。

 韓聽雪衝他笑了一笑。

 她暗想,其實他不必緊張,她並沒有很在意曾被退婚一事。

 而且那次退婚,本就是她自己想要的。

 太子仍握著妻子的手,懶洋洋道:“退過婚怎麼了?不合適就退。是你不要姓孟的,又不是他不要你。你為甚麼要怕丟臉?”

 小郡主扁了扁嘴,也不說話。

 “你是高祖皇帝的孫女,是孤的親侄女。只要你想成親,還怕嫁不出去?”太子神色稍稍嚴厲了一些。

 認清一個人渣的真面目,並與其解除婚約,應該是一件開心的事,真搞不懂侄女哭哭啼啼做甚麼。

 小郡主身體瑟縮了一下,抽抽噎噎:“你懂甚麼?你又沒退過婚……”

 真的是傷心又丟臉啊。

 姬暄有些無奈地闔了闔眼。

 有甚麼難懂的?不就是小女孩一直順遂,這會兒覺得丟人鬧彆扭嗎?

 韓聽雪知道太子關心小郡主,有心替他分憂,幫他寬慰,略一思忖,就以過來人的身份輕聲勸解:“太子殿下不懂,我總歸懂一點吧?其實退婚真沒甚麼,郡主年輕漂亮,身份尊貴。以後自會有更好的婚事,有更好的郡馬。到時候,誰還會記得孟家的事呢?”

 太子妃語聲柔婉明澈,語速不疾不徐。她說話時,靜靜地看著小郡主,看起來誠懇極了。

 小郡主眨了眨眼,猛然反應過來,這個小嬸嬸曾被退過婚。

 比她還要慘一些,是被退婚的。

 她剛才只顧著自己生氣難過,倒忘了這一點。

 平心而論,她並不待見太子妃,覺得對方配不上小叔叔。但這會兒驟然反應過來後,心裡隱隱約約有幾分不自在。

 強調“退過婚”倒像是她心氣不順,故意揭別人短一樣。

 對方非但不惱,還耐心安慰勸解。

 姬君平可以不顧忌太子妃,但不能不尊重小叔叔。況且對方自揭傷疤來勸她,她也不好太過分。

 小郡主垂著頭,甕聲甕氣“嗯”了一聲:“我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那,郡主洗把臉吃點東西?”韓聽雪軟語詢問。

 她聲音又輕又軟,一雙清凌凌的眸子裡寫滿了關心和期待。

 還有小叔叔在側。

 也不知怎麼回事,雲安郡主感覺自己心裡的火氣沒法再對著她發,但又不想完全聽她的話,就扭過頭道:“洗臉可以,可我不吃東西,我一點都不餓。”

 話音剛落,她肚子裡就很不配合地響起“咕嚕”一聲。

 “哦。”韓聽雪神情有一些微妙。

 雲安郡主臉頰通紅,感覺自己的肚子實在是太丟臉了。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這丟臉比退婚更甚。

 不對,不能這麼比。

 根本不是一回事。

 像是要跟她作對一樣,姬君平清楚地聽到自己肚子又咕嚕咕嚕響了兩聲。

 韓聽雪只作不曾聽見,點一點頭:“行,先洗把臉也好。”

 太子輕咳一聲,儘量嚴肅:“腸胃不好的話,可以找個太醫好好調理一下。”

 雲安郡主木著臉不說話了。

 她發誓,今天絕對是她最倒黴的一天。

 但也因為這點小波折,她好像沒那麼在意孟書傑的事情了。

 也是,太子妃被退婚後都還能嫁給小叔叔。

 她雲安郡主難道就不能找到比孟書傑更好的夫君嗎?

 哼,她就算隨便找,也不會找的比孝期私通的人更差。

 如此這般想了一會兒,雲安郡主的心氣稍微順了一下。

 宮女捧著臉盆、面巾過來,她洗了臉,用冷帕子敷著紅腫的眼睛。後又吩咐宮女備膳。

 見侄女恢復了正常,太子才漸漸放心。

 他叮囑宮女好生照顧,同太子妃一起回了東宮。

 晚間夫妻倆提起此事,韓聽雪頗覺慶幸:“還好發現得早,要是沒發現,等成了婚以後才知道,郡主豈不更委屈?”

 “嗯,穗穗說的極是。”太子點頭,深以為然的樣子。

 他的神情太過正經,以至於韓聽雪連看了他好幾眼,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

 “對了。”太子話鋒一轉,“穗穗,有件事我得問問你。”

 “甚麼啊?”韓聽雪有些好奇。

 姬暄揚了揚眉梢:“你今天安慰君平……”

 韓聽雪眨一眨眼,打斷了他的話:“‘君平’是雲安郡主的閨名嗎?”

 “對。”太子點頭,“你安慰君平的時候,說以後有了更好的婚事,就不在意孟家了。是不是?”

 韓聽雪回想了一下,有幾分不確定:“我有這麼說嗎?”

 她不記得自己是這樣安慰的啊。

 然而對面的太子卻十分肯定的模樣:“有,你就是這樣說的。”

 “那行吧,就算我是這樣說的。”這等小事,韓聽雪不和他爭,何況已經出口的話,她自己也記不清了。

 “甚麼叫‘就算’?你就是這樣說的。”

 “行行行,我就是這麼說的。是有哪裡不妥嗎?”韓聽雪抬眸望向他,誠懇求教。

 太子微眯著眼,眼底滑過笑意:“沒有不妥,只是有件事我很好奇,你願意嫁給我,是不是也是這麼個緣故?”

 韓聽雪睫毛顫了顫,突然就有點心虛。

 她心想,為甚麼要問這個問題呢?

 她嫁給他,那不是因為皇上賜婚嗎?她難道還能拒絕?而且他很好,她也實在想不出拒絕的理由啊。

 “我……”韓聽雪有些語速。

 她心裡很清楚,事實如此,也不能這樣說。他真心愛慕她,這樣說很傷人心的。

 她不想讓他難過。

 而且,好像也不完全是這樣。

 太子眉梢輕挑:“嗯?穗穗?”

 韓聽雪抿了抿唇,慌亂了一瞬後,又很快鎮定下來。

 她想,成婚是因為賜婚的聖旨。可是成婚之後,兩人朝夕相處,她發覺自己好像也挺喜歡他的。

 畢竟這樣一個人在自己身邊,很難不心動。

 想到這裡,那些心虛和慌亂漸漸散去,韓聽雪眨了眨眼睛,又衝他嫣然一笑。

 “嗯?”太子的耐心似是一點點減少,忍不住催促了一下。

 ——他知道賜婚的聖旨是主要原因,可他內心深處想聽到一點不一樣的答案。

 他希望兩情相悅可以來的早一點,再早一點。

 韓聽雪衝太子招一招手,嬌俏又神秘:“殿下,你過來一些嘛。”

 “嗯?”太子眉眼間蘊著淺淺的笑意,果真依言近前。

 “稍微低一點。”韓聽雪輕聲央求,“耳朵靠過來。”

 要說的話有點羞人,她想湊在他耳邊悄聲說。

 兩人婚後感情和睦,相處也越來越自在。

 韓聽雪會同太子說笑,也時常流露出女兒嬌態。

 “這麼神秘?”太子笑起來,唇角上揚眸中閃過興味,從善如流。

 “當然。”見他果真附耳過來,韓聽雪眉眼彎彎,心中頓覺歡喜。

 她正要悄聲說話,待視線落在他耳朵上時,目光不由地冷凝了一瞬。

 一個念頭倏地浮上心頭:這耳朵真好看,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她素日與人說話,或是恭敬垂眸,或是注視對方,很少有盯著人家耳朵看的。

 連自己的枕邊人,她也是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他的耳朵。

 “怎麼了?”

 “沒事。”韓聽雪並未多想,她壓下心頭剛生出的雜念,一字一字道,“你問的那個問題,我可以告訴你。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因為離得近,她的氣息若有若無縈繞在姬暄耳側。

 他的耳垂很快泛了一層薄薄的紅。他甚至沒聽清妻子說了甚麼,直接伸臂箍住了她的腰肢,用力一帶,將她困在自己胸前。

 “殿下!”韓聽雪一驚,“你輕一點。”

 他勒得太重,她怕自己喘不過氣。

 姬暄低頭,語氣曖昧:“這麼急嗎?我還以為這話你要等會兒說的。”

 不過倒是略微鬆開了一些對她的束縛。

 韓聽雪微怔,繼而咬牙:“你真是……”

 她氣鼓鼓道:“我剛才跟你說的話,你都沒聽見。”

 姬暄回想了一下:“聽見了啊,我很喜歡。”

 “嗯。”韓聽雪低低地應了一聲,心裡泛起一些細微的甜。

 她再一次地感覺自己真是太幸運了。

 能遇見太子殿下,還能成為他的妻子,真是她這十七年來最幸運的事情。

 夜漸漸深了。

 韓聽雪睡得香甜,迷迷糊糊中,竟夢到了以前的事情。

 她夢見自己在一個四面都是水的房子裡,一個沒有五官的怪臉人手持匕首逼著她默寫賬冊。

 她急得滿頭大汗,偏偏一個字也寫不出。

 畫面一轉,怪臉人忽然變成了一隻紅色的狐狸,竟朝她撲了過來。

 她驚慌失措想要躲開,卻見狐狸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男子模樣。

 挺拔俊逸,眉目舒朗,正是太子殿下。

 韓聽雪悚然一驚,從夢中驚醒。

 隔著薄薄的床幔,不遠處的夜燈灑下朦朧的光。

 她偏頭看向枕邊人,他呼吸均勻,正自熟睡。

 韓聽雪神色一頓,不由地回想起自己的一個秘密。

 再次回到平江伯府時,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是她自己在婚前出走,她從不否認。

 但她很清楚,她並不是自行出走,而是被人擄走的。

 她有意忘卻那些事情。沒想到,今晚竟然闖入了她的夢中。

 等等,她想起來,為甚麼覺得太子耳朵眼熟了。

 那個怪臉人有一次戴了狐狸面具,面具下露出的耳朵好像就是這個樣子!

 作者有話說:

 麼麼噠麼麼噠麼麼噠

 晚安

 ◎最新評論: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狗子被發現啦】

 【

 【嘻嘻嘻,太子要被發現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子馬甲危】

 【那是張單相思,不是私情好不好】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地雷就是我對你深深的熱愛】

 【

 【掉馬了掉馬了】

 【寫得可以,甚麼時候太子開始打拼事業】

 【這劇情進度真的太爽了】

 【掉馬了哈哈】

 【

 【撒花】

 【哈哈哈哈哈哈掉馬了!】

 【哈哈哈哈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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