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這幾日, 日日行歡到深夜。夜裡不睡,白天便起不來。所以,到了三朝回門這日,新婚小夫婦二人自然而然又起得晚了。
第一次起晚還會愧疚, 如今已經是第三天睡到日上三竿了, 二人賴在床上仍不肯起, 嘴上卻催促著彼此。
“快起吧,今日回門,別回頭叫我娘望我。”秋穗這樣說, 但仍絲毫未動,她只是一個勁催身邊的人先起。
傅灼也懶懶的,只輕輕應了一聲,但仍抱著人不肯撒手。這樣美好的日子, 要是能日日如此該多好啊。
從前都說有媳婦好,他從不曾信過,如今, 他是深信不疑了。
兩個人懶懶的又賴了一會兒後, 外面匆匆走進來一個嬤嬤。見都這會兒功夫了, 仍不見二位家主起床,她不免大驚道:“二位祖宗呦,可不能再睡了。您二位也不瞅瞅今天是甚麼日子啊, 今日三朝回門,可不能去晚了啊。你們要睡, 等回來了後甚麼時候睡不行?快起來快起來。”
嬤嬤夫家姓周, 也是老太太的陪房。是秋穗成親了後,老人家特意撥到秋穗身邊來侍奉的。
周嬤嬤也算是看著秋穗長到這麼大的,所以, 對秋穗十分之好。說句拿她當親人待,也不為過的。
周嬤嬤資歷老,又有地位,所以她一來就直接掀了二位家主的被褥,不再讓他們睡。二人見狀,也只能懶懶的都爬了起來,周嬤嬤則立刻轉身往身後喊道:“郎主和夫人起床了,快端洗漱水進來。”話音才落下,外面早候著的婢女們便魚貫而入。
端洗漱水的端洗漱水,幫忙穿衣的幫忙穿衣,梳頭的梳頭,一時間都忙了起來。但卻忙而不亂,不消多會兒功夫,小夫婦二人便都收拾好了。再挪步去外間,外間的圓桌上,早擺好了各式各樣的點心。因時間倉促,二人略食用了些後,便出發往餘宅去。
需要帶的禮,早前便備好了。侯府門外,馬車也備好了。
匆匆忙忙出發,總算是趕在中午之前趕到了餘家。而此刻的餘家人,闔家都在等,時不時會打發一個家奴出來望一下。聽說姑娘姑爺回來了,立刻全迎了出來。
傅灼率先從馬車上下來,他下了車後,轉身親自扶了妻子下車。秋穗才下車,餘宅內眾人便都迎出來了。秋穗見狀,立刻笑著迎過去請安。
“女兒見過爹爹,見過孃親。”
又同一兄一弟打招呼:“阿兄好,安兒好。”
餘喬氏攬著女兒去了一邊說悄悄話,餘淮方父子三個則簇擁著傅灼,請著他進家去。
父子翁婿幾個走在前面,餘喬氏則攬著女兒遠遠落在身後,悄聲問:“怎麼樣?同姑爺新婚可和諧?”
想起這幾日來發生的事,秋穗忍不住臉紅了。也不說甚麼,只嬌羞的點了下頭。
餘喬氏見狀,便高興道:“你高興就好,你高興說明姑爺是個溫柔又有耐心的人。如今才剛成親都十分和諧,日後夫妻間相處,只會越來越好。”又問,“跟婆母妯娌們相處得如何?”
秋穗道:“一切都極好的,娘不必擔心。婆母就不說了,嫂嫂們也都待我極親。尤其是大嫂,如今簡直拿我當親妹妹待。”
餘喬氏忽然想到了吳氏那個人,雖說當初她的確瞧不上餘家,可這也是正常的啊。人傢什麼門第,當初的餘家又是甚麼門第?
她是梁夫人外甥女,江伯府又是她的外祖家。那梁夫人和江三夫人品性擱那兒擺著呢,傅侯府的夫人又能差到哪兒去呢?
所以,女兒說她那夫家長嫂待她好,她也是信的。
其實也不必多擔心,好不好的,早在之前就看透了。如今再問,不過還是關心女兒,想親耳聽到她說好,然後他們好徹底放心。
如今,算是徹底放了心了。
一家人坐一起開開心心吃了午飯,飯間還提到了餘豐年同餘歲安兄弟的婚事。餘豐年未能高中進士一事,絲毫未影響梁家對他的態度,以及對這門親事的認可。梁家也說了,不論最後結果如何,兩個孩子的婚事照常舉辦。
餘豐年這邊的親事是沒甚麼問題的,婚期定在五月仍如期舉行。餘歲安的婚期在九月,同馬家那邊也都商量好了,也沒問題。
飯後臥坐閒談,沒一會兒,便有家丁來稟說:“葉臺縣縣令馬大人造訪。”
“哦?”餘淮方立即笑起來,“可是巧了,方才還提到他們馬家,可巧他們就來了。”忙吩咐家丁,“快請進來。”
餘歲安也很懂事,見狀,立刻起身親自迎了出去。
哪怕如今餘歲安高中了探花郎,京中看中他的權貴人家很多,他也絲毫沒有生過悔婚另擇貴妻之意。雖說一開始遵的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同馬家娘子可能並無多少感情,但既應了這門親,他就從未想過別的可能。如今泰山大人來訪,他也仍同從前一樣待之。
親自迎出去,給足岳家尊重。
只是,馬縣令過來,卻不是談婚事的,而是帶了當初餘家下的聘禮來退婚的。
所有人聽後都沉默著面面相覷,簡直不敢相信。靜默了有一會兒後,餘淮方才開口笑問:“親家可是來說笑的?兩個孩子都好好的,兩家也都好好的,之前婚期都定下了,怎的說要解除婚約就解除婚約呢?”
馬縣令道:“所謂齊大非偶,如今貴府步步高昇,前途無量,而我馬尚儒卻平庸無能,如今年紀一大把,也只還是個七品的小小縣令。這輩子的仕途,眼看也到頭了。我們就一個閨女,不求她日後能嫁到多高門第的人家,我們只求郎君能一輩子對她好,只求她能靠在我們身邊。貴府二公子如今風光無限,怕我們家閨女再無福做他的探花郎夫人了。”
馬縣令一番言辭頗有點諷刺的意味,而且陰陽怪氣,好像是在怪罪餘傢什麼。這一番話說的,立刻令餘喬氏火冒三丈。
“馬縣令,我們餘家一直都是很誠懇的對待這門親事的,便是安兒高中了探花,便是京中的確有不少人家有打探過安兒,但我們也絲毫沒有松過口。對外一直說的都是,安兒早在出功名之前就定了妻室,我們家不能背信棄義。可如今,您這算甚麼呢?”
馬尚儒一直垂著頭,對餘喬氏的話充耳不聞,只仍堅持自己的意思道:“就算是我們馬家對不住你們了,但今日這門親,是必須要退的。”
“你這個人……”餘喬氏急了,站起來就要同他理論,卻被一旁的餘淮方拉住了。
餘淮方衝妻子使了個眼色,然後繼續同馬縣令周旋道:“你在葉臺任縣令一職有好幾年,如今也該任滿了。你任職葉臺縣縣令期間,不說有做下過多少功績,但也的確是得了不少好官聲的。屆時吏部考核,你必能有升遷的機會。所以說甚麼高攀不上我們家的話,我是不信。何況,當初你不正是看中了安兒的才華,才要定下他給你做女婿的嗎?怎麼如今這會兒他出息了,你反而反悔了。”
還是餘淮方說話有邏輯條理,幾句話一說下來,馬縣令那邊立刻又支支吾吾起來,開始接不上話。
而這時,傅灼餘豐年幾個也都在細細打量馬尚儒神色。馬尚儒見應對不過,突然就有點翻臉的意思。
“結親本就是結兩姓之好,要兩家你情我願才行。如今我家既已不願,你們家又何必強逼?”
餘淮方一愣,繼而也說:“可當初聯姻時,分明對彼此都極滿意,如今你想退親,也總得給個能令我們信服的說法吧?”
馬尚儒似是下了決心般,話又說得再狠了些,他氣憤道:“你們是非逼著我把話說難聽嗎?我本來不願說的,既然如此,好,那我便說是為甚麼。我們家小門小戶,又只這麼一個愛女,原是想要跟著你們享福的,誰能料到,這福氣還沒能享到,禍端就先來了。你們家得罪了裴家,可有此事?雖說有傅侯府幫襯,但日後同裴家對壘,少不得得兵刃相見。我們不求大富大貴,只求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如今眼瞅著安穩日子沒了,很可能還即將面臨大的災難,你說我們跑不跑?”
餘喬氏再忍不住,指著馬縣令罵:“當初也沒看出來你家竟一家子這樣的人,早知道,早在當初就不必再結這門親了。行,退婚就退婚,當我們家二郎沒人要嗎?我還告訴你,一旦退了親,我們家立刻就能覓得高門貴女為媳婦。哼,有福能同享,有難卻不能同當,這樣的人家,早些遠離了也好。”
馬尚儒只垂著腦袋,沒再說話。
一旁傅灼看了看馬縣令,又目光朝他身後的一個家丁扮相的中年男人掃了掃。而後緩慢收回目光,手下意識又摩挲起金扳指來,似乎已然看出了端倪來。
但這會兒功夫,傅灼肯定是甚麼都不會說的。
那邊,餘喬氏同馬尚儒算是談崩了,也就是說退親這事兒餘家也算是同意了。但餘歲安見狀,卻仍還有挽留之意。
餘歲安心中氣憤,但卻仍是忍著怒氣,只好言相問道:“只是不知……貴府娘子具體何意?”
見餘家突然鬆口,馬尚儒倒是有些慌張起來。所以,面對餘歲安的質問,他一時倒是猶豫了。
只是他才遲疑一會兒,突然就想到了家中妻女還有性命之憂在,於是越發狠下了心,堅決道:“蘭娘素來懂事聽話,只要我們當父母的同意,她又有何不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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