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4章 億萬貫

2022-09-24 作者:安靜的九喬

 當官家趙頊在南御苑中感慨明遠“大隱朝市”的時候,明遠正在做甚麼?

 ——他正陪著人去看禮部試放榜。

 需要去看放榜的是秦觀與宗澤。鑑於京城禮部試的放榜比較“特殊”,而明遠又是他們之中唯一比較有經驗的,他便帶上了种師中,去給秦、宗兩人作陪,以壯聲勢,也防止秦宗這兩位在國子監的皇榜跟前就被人“捉”了去。

 需要看榜的兩名年輕士子之中,秦觀比較緊張,看起來更患得患失些。而宗澤則一如既往十分淡定。

 這在明遠看來很好解釋:秦觀年紀已不算小,若是今試得中便可以出仕了;而宗澤年紀尚輕,而且這少年胸中自有溝壑,中進士做官並非是他的真正志向,因此宗澤只覺得是能考中最好,考不中也沒甚麼大不了。

 國子監跟前,看榜計程車子們和等著“捉婿”的女方家長們照樣將皇榜圍了個人山人海,水洩不通。

 也就是明遠他們人多,兩個伴當又孔武有力,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護著秦觀與宗澤一路到了榜單跟前。

 “中了,中了,汝霖中了!”

 种師中眼尖,指著榜單上一百九十多名的位置大聲道。

 明遠在心裡“哇”的感嘆了一聲。

 宗澤竟然中了!

 這個少年,平日總將時間花在航海社裡,誰知他的經義竟然學得那麼紮實,一路過了府試與禮部試,如今竟得到了能夠參加殿試的資格。

 要知道,這個少年如今才十五歲。

 訊息傳出去,只怕又是一個晏殊一類的神童。

 种師中在那邊高喊了一嗓子,眾人正一起向宗澤恭賀的時候,無數守在榜前“捉婿”的女方家長全都衝上來打聽:“小郎君,哪裡人士,可曾婚配?”

 這都還沒等宗澤回答,就已經有人歡喜讚歎:“這個小郎君看起來還沒滿十六,真是少年才氣——一定還未婚配,大家趕緊的!”

 眼看宗澤就要成為這皇榜跟前最為炙手可熱的“香餑餑”。

 誰知宗澤之前得到過明遠的提醒,此刻的表現十分從容、淡定。

 “各位,在下早就有了婚約在身,有甚麼事各位可以直接與我內兄商量。”

 說著,宗澤一指明遠——

 他們本就是一行人一起來的,剛才發現宗澤上榜,明遠又是一副樂開了花的樣子,宗澤的話頓時令很多人信服,有些悻悻地轉身走開,紛紛感慨宗澤的“英年早婚”:

 “……為甚麼啊,定親定得如此之早!”

 明遠完全不知道宗澤會使出這一招,畢竟這小孩全然沒跟他透過氣。

 ——我?內兄?

 明遠好不容易維持住表情管理,沒有讓自己看起來太過驚訝,而是在這些女方家長紛紛帶著遺憾轉開眼光之後,才扭過頭,臉上帶著笑容,開始上上下下地打量宗澤。

 不錯啊!年紀也合適,人品也很靠得住,不如先替十二孃先定下來。

 宗澤在明遠的眼光打量之下,頓時覺得有點心虛——他在開口叫人家內兄的時候一時竟忘了,明遠確實是有一個適齡的妹妹的。

 誰知那些女方家長們並沒有放棄,他們一旦聽說了宗澤已有婚約在身,立即將新的目標轉到了明遠身上。

 “這位郎君,可曾婚配?”

 明遠這回徹底無語了:“我?可我沒中進士,沒上榜啊!”

 “我們家姣姣說了,榜前這麼多人,就屬小郎君長得最好,中不中進士都無所謂,單是您這張臉,就能讓人看個幾十年也看不厭……”

 “合著你們家為了兒女締結婚姻,就是為了要討這一張臉呀?”

 明遠也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出入京城的毛頭小夥子了,他如今坐擁千萬身家,懟起人來也非常有底氣。

 無奈對方死纏爛打,只管追問明遠的姓名與家世。

 明遠無奈,直接甩實話:“我早與人有了三生之約,今世絕不會有違。各位無需多說,也請不要再在我身上多花辰光,免得耽誤各家閨女,真的,不值當……”

 圍觀眾人聽他說得鄭重,曉得應當是真話,於是搖頭嘆息著離開:

 “唉,好不容易遇見個頂頂俊的……”

 明遠哭笑不得,一轉頭,見到种師中正衝自己笑著點頭,明遠頓時像是突然被人窺破了心事似的,臉上突然泛起一陣紅暈。

 自從與種建中訂下那個三年之約,這兩年來,他到處走動,身邊遇到的人也不少,然而再無一人有那等能力,將他的心思從種建中身上移開。

 若有甚麼能夠擋在他們之間,那除非是……命運?!

 還有一年,明遠暗暗心想。

 “少遊,少遊兄——這邊,這邊還有一張榜!”

 宗澤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趕緊招呼朋友們一起過去。

 明遠過去看時,發現這張新的榜單名叫“特取”榜,榜單上除了上榜士子的姓名、籍貫與名次之外,還有一行標註。

 “文學進士……”

 突然,宗澤指著榜上一行字跡,歡聲高叫:“少遊兄,少遊兄,你中了!高中!”

 果然,只見皇榜上寫得清清楚楚:高郵秦觀,所中“特取進士”的第二名。

 秦觀又驚又疑,親自過來看了又看,才能確定那真的是自己。

 “真的中啦!感謝恩師!”

 至此秦觀也全都明白了,這所謂的“特取”,乃是因為他有一項專長才被取中進士的。而備註的那“文學”二字,自然也意味著,他將來的仕途,將會圍繞著文學一途。

 但秦觀深知自己的才能,盡在文學一途,能夠學有所長學以致用,他也心甘情願,並不介意這個“特取”可能會比其他正規取中的進士特殊了那麼一點點。

 聽聞這邊有人上了榜,榜下捉婿的大軍立刻烏央烏央地衝過來,將秦觀圍住。

 秦觀連忙依樣畫葫蘆,學著剛才宗澤的樣子推辭,只不過他比明遠的年紀略長,不敢說明遠是內兄,只好堅稱父母已在家鄉為他訂下了親事,實在不忍心拂了各位的好意但也只能如此。

 秦觀相貌出眾,人又溫文爾雅,且在適婚年齡,馬上能夠進洞房的那種。因此推卻起來比宗澤難度高上不少,饒是秦觀磨破了嘴皮子,還是有汴京大戶在盛情相邀:“進士郎,進士郎到我們家來看上一眼,看一眼就好……”

 明遠當然知道不能讓秦觀去旁人家裡“看一眼”,秦觀這麼秀逸溫柔,去了就如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他剛要拉上秦觀就走,忽聽身後有人陰陽怪氣地冷嘲熱諷:“中個文學進士算甚麼?將來仕途也繞不開那些文學典籍,也就是個穿官袍的窮措大罷了。”

 世人管家裡貧窮的讀書人叫窮措大,明遠因為太富了,從未有幸得過這樣的稱呼。誰知今日被他聽見秦觀被人這樣羞辱。

 “那也是進士,上榜之人照樣可以參加殿試,向天子奏對。”

 明遠伶牙俐齒,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你等要是沒中,就別在這裡酸,要是同上了這榜,那就等殿試的結果出來了再攀比也不遲!”

 明遠撂下兩句話,拉著秦觀的衣袖就往人群外頭走。

 秦觀也沒想到明遠這麼仗義,肯幫他怒懟那些無聊的小人,但同時也真的被明遠激勵到了。

 是啊,甭管是不是“特取”的,但只要有殿試資格,就還有向天子展現自己胸中才學的機會。

 後面种師中趕上來,歡天喜地地告訴明遠:“明師兄,我剛剛看到了……看到了兩個同門師兄的名字也在榜上,他們一個是‘農學進士’,另一個是‘理學進士’……”

 明遠眼中一亮:這太好了!

 “快走,師中,這些同門想必也在京裡,我們去找他們相聚。”

 他是真的沒想過,素來是舊黨中堅力量的司馬光,竟然能出此奇招,幫了他這麼大的忙。

 他們一行人剛走,呂惠卿與呂升卿從人群裡轉了出來。

 呂升卿臉色上有些不屑,呂惠卿卻依舊是那副老謀深算的樣子,臉上沒甚麼表情。

 呂升卿此次高中,禮部試的名次在第三十九,因此看不起那些憑著特殊才學,“特取”入朝的“假進士”。

 而呂惠卿的心思要更深沉一些:他知道這次改革科舉的“新法”,被司馬光橫插了一筆,畫蛇添足了一把。但據說司馬光出此建言,也與明遠有些關聯。

 司馬光是舊黨中堅,呂惠卿是新黨中人,並且將明遠也看成是了新黨的一份子——如此,明遠的所作所為,不正是吃裡扒外嗎?

 因此此刻呂惠卿實在是鬱悶——他欲用明遠,卻又深恐自己無法掌控明遠。這種恐懼讓他心裡那張面孔面目猙獰,表面上卻依舊平靜。

 話說明遠帶著幾個朋友衝出人群,再次被一名管家模樣的人攔住。

 “明小官人,可算是找著您了!”

 明遠一看見對方的模樣,立刻想起了三年前的一樁公案,笑道:“管家可是又要將我捉了去?”

 這位是宰相府上的管家,三年前,正是這位不管三七二十一,將他誤當做是王家的女婿蔡卞,“捉”回了王安石府上,才有了後來與蔡氏兄弟結識的一干故事。

 此刻王家的管家也笑道:“明郎君真是好記性啊!小人只見過您一面,偏偏您也不肯忘。”

 說著,王家的車伕驅車上前,請明遠、秦觀等人一起上車,車駕慢慢往王安石府上去。

 到了王家,車駕卻沒有在正門處停下,而是繞了個彎子,來到一條僻靜的小巷裡,管家才請明遠等人下車,沿一條小路,進一座小院——

 明遠一瞅:這不正是王雱的小院嗎?

 果然,只見王雱快步迎出來,臉上帶著笑容,見到明遠,卻以眼神狠狠一剜。

 明遠迷茫撓頭:……我怎麼了?

 王雱更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點頭笑著招呼了种師中等人之後,趕緊將明遠拉到一旁,問:“遠之,今日官家在南御苑觀看演武,你竟然沒隨沈存中一起去?”

 明遠頓時笑答道:“原來元澤是說這個。我確實是未去。有沈存中、吳堅等人在,還有一個蔡元長……應該夠了。”

 王雱見他如此,趕忙又壓低了聲音道:“聽聞官家原本是想要以此為因,獎賞你一個官身的。而你竟然不去……”

 這個相貌如此漂亮的年輕人,榜下必捉的,為啥這麼想不開,非要陪其他那些少年去看榜呀!

 明遠卻依然笑,笑到王雱有點心虛。

 畢竟王雱盼著明遠能夠有個官身,從此加入大宋官員的隊伍,也有他自己的私心在。

 推行新法,很需要明遠這樣的人給予支援。

 只見明遠笑眯眯地說:“因為……做官太難啦!”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