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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千萬貫

2022-09-17 作者:安靜的九喬

 “蕭揚哥,蕭揚哥!”

 當蹴鞠比賽結束,蕭揚隨著府學聯隊的“隊友”們一起退場的時候,滿場的觀眾們都從种師中那裡聽說了蕭揚的姓名,頓時滿場歡呼著他的名字,感謝他“力挽狂瀾”,挽救了這樣一場原本可能會相當無聊的比賽。

 誰知蕭揚剛剛從場中走出,立時有一群不知甚麼人全衝著蕭揚圍了上去。

 “風流子,年少蹴鞠風流子!”

 “蹴鞠之星,明日的蹴鞠之星!”

 蕭揚:你們這一個個的,都是在說誰?

 “蕭郎君,加入我們的隊伍可好,在我們這裡,您一準能成為‘明日的蹴鞠之星’!”

 蕭揚依舊不明白:“是天上的星宿嗎?和我有甚麼關係?”

 一群人全都笑了,還有人大聲稱讚:“怎麼看這位郎君怎麼實誠……”

 “蕭郎君,來我們這裡。我們去年的聯賽屈居第三,但若是有了你,今年一定能爭冠!”

 蕭揚心想:我這才是生平第一次踢蹴鞠!

 話說以前他打馬球也是一絕,怎麼遼國上京就沒有這樣的人衝上來吹捧?

 蕭揚可不知道,圍上來的這些人,正是好幾個蹴鞠隊的“球探”,專門發覺民間身體條件好,頭腦又聰明靈活的,加入這些蹴鞠隊伍。若是發掘出來的人選的確出眾,還能從蹴鞠隊的收入裡獲得抽成。

 “這個……我要問我表哥。”

 蕭揚漲紅了臉,擺出一副老實孩子的模樣。

 “令表兄是――”

 蕭揚朝瓦子中蹴鞠場的一角努了努嘴:“姓明名遠。”

 球探們全都驚呆了:“啊,原來竟是明郎君的表弟……失敬失敬!”

 *

 遠處,蘇軾悄悄地問明遠:“既然他融入得還不錯,那遠之還有甚麼可煩惱的?”

 明遠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蘇軾。

 後者抱著手中的飲子,啜著葦管,含含糊糊地解釋:“我觀遠之近來一直存了心事,有甚麼是某能幫得上的嗎?”

 明遠心想:人都說蘇軾一團天真,毫無心機……但說到底也是個相當敏感的人啊!

 的確,明遠近來十分煩惱。

 自從呂惠卿上次拜會,他就一直心中煩亂。

 最後那段關於交子的對話,他真的不知道呂惠卿聽進去沒有。

 世間存在那樣一件至關重要的東西,叫做國家信用。

 如果將一國的信用一再揮霍,像後來的蔡京和賈似道那樣,那麼到最後的結局就是玩火自焚。

 但是明遠心頭存的這些事又沒辦法與蘇軾說――蘇軾反對新法,而明遠的態度是有保留的贊成。將此事與蘇軾討論,不但不會有結果,反而會讓蘇軾徒增一分心事。

 “遠之,不如就讓該煩惱的人也煩惱煩惱去!”

 蘇軾察言觀色,隨即哈哈一笑,教給明遠這樣一個“撂挑子”的方法。

 “你獨自悶著,於事無益,倒不如把旁人也拉下水。”

 明遠一想這道理,差點兒笑出來。

 的確,跟呂惠卿處既然說了沒用,他該將一切利弊都向王安石父子說明才對啊!

 明遠點點頭,又想起一事:“子瞻公,這個年……我恐怕不與你一道在杭州過了。”

 蘇軾“額”地驚訝了一聲,見到明遠目視蕭揚,便猜到大致就裡。

 “我打算帶著蕭揚去一趟廣州。”

 “你想請我幫忙照看種端孺?”

 明遠點點頭:“是的。”

 他南下的行程已經確定,打算好好帶蕭揚看看中國南方的景象――這麼做他自有用意。剛才這一場蹴鞠比賽,只是明遠整個計劃中的一個小插曲罷了。

 而蘇軾這裡,也並不需要他做過多解釋。

 只不過,蘇軾對他這個安排並不看好:“嘿嘿,依我看……端孺那裡會自有主意的。”

 *

 果然,在蹴鞠比賽結束之後,明遠向种師中解釋他的計劃,卻沒能說服种師中好好留在杭州。這小孩說甚麼都要跟明遠一起南下。

 “端孺,聽話,海上航程並不那麼舒適,你會暈船,你會怕水……”

 明遠小心解釋。

 誰知种師中抬出了史尚:“連史尚都可以,我种師中堂堂種家子弟,沒甚麼做不到的。”

 明遠:……也對。

 於是,他左手是蕭揚,右手是种師中,三人一起,登上了杭州出發,往南去的海船――當然明遠沒忘了給自己的船保上一筆保險……

 臘月時,明遠的船終於抵達廣州。

 當他乘坐的船隻抵達廣州港,水手剛剛將跳板從甲板上伸出,搭在珠江岸邊棧橋上的時候,只見有一人快步從岸上上船,一躍,輕輕巧巧地落在明遠面前。

 是史尚。

 這史尚竟戴了一頭的木槿。

 木槿另有個“大紅花”的別名,花開勝火,而此刻戴著木槿花的史尚也是這樣一個熱烈奔放的形象。

 與明遠寒暄兩句,史尚將視線從明遠身上移到了蕭揚的臉上,眼光中似乎有幾分笑謔。

 明遠不知為何總想向他人解釋:這是我臨時收留的,絕不能與種師兄相比較。

 但是話到嘴邊卻很正經:“這位是我的表弟蕭揚,字平山。幾個月前從北方投來我這裡,想要學做生意。揚哥,這位是史尚。”

 史尚得知了蕭揚的身份,立即高高興興地稱呼了一聲“表郎君”。

 ――表郎君?

 明遠與蕭揚相互看了一眼:表郎君就表郎君吧!

 這時臉色蒼白的种師中扶著扶手從船艙裡出來――他的暈船症狀比較嚴重,並沒有因為“意志的堅定”而有所好轉,見到史尚就蔫蔫地打了聲招呼。

 “原來是種家二十三郎呀。”史尚笑著打招呼。

 “我知道岸上有家藥房,製出一種蜜漬的烏梅,味道是那種……酸酸甜甜的。專門對症暈船的毛病,嘗過之後就再也不會頭暈,而且胃口大開,吃甚麼都香……”

 种師中雙眼一亮,竟當先躍上了通往棧橋的跳板,一溜小跑到了岸上,還回過頭來,衝明遠等人露出催促的模樣。

 明遠忍俊不禁,對史尚道了一句謝,心想還是熟人能製得住這個小傢伙。

 而蕭揚面對眼前的廣州港,早已驚呆。

 他從未想象過,從杭州船行一月餘,所能抵達的地方竟如此溫暖。沒有凜冽的北風,也沒有如席的雪花。人們穿著單衣,甚至赤著腳,在河岸邊走來走去。

 蕭揚也去過汴京,可即使是汴京,風物也與眼前的廣州如此不同。

 無數高大的海船就這麼船首連著船尾地泊在珠江畔。船隻與船隻之間經常有小船經過,它們要麼滿載著漁獲,要麼正在船與船之間運送雜貨。

 偶爾有美貌的船孃,將眼光轉到這邊,看見蕭揚這傻小子滿臉驚愕,忍不住嫣然一笑。

 而蕭揚心中卻只有滿心的震驚:大宋的官家,竟然統御著一片南北差異如此巨大的土地,調和著治下百姓不同的風俗習慣。

 “蕭郎君,請讓一讓!”

 這時一名水手抱著一個用油紙包得整齊的包裹,從蕭揚身邊越過,順著跳板下棧橋,轉眼已經奔行在珠江岸邊的街道上。

 史尚見狀便笑道:“東家,您這個法子還真厲害。如今走水路的信件也快了很多。”

 明遠得意地笑笑:“確實還行。”

 這是明遠改進“郵政”系統時想出的一個法子。

 他在所有加入海商聯合會的海商們之中搞了一個“郵政聯盟”。這些船隻在抵達每一個港口的時候,都會將船上所攜帶的信件第一時間交給岸上的“郵局”。

 郵局收到信件之後,會立即按目的地進行分揀。緊接著這些信件就會送上出港時間最近的一條船,駛往下一個港口。

 這是史尚在往返南方之後嚮明遠建議的,而明遠也覺得很有道理。

 船隻攜帶的郵件比較慢,不僅僅是因為水路較慢,而且也是因為每隻船進入一個港口時,需要補充淡水與柴薪,卸貨裝貨,有時還需要檢修船隻,耗時不少。

 因此,如果信件抵達一個港口,就跳開這些繁瑣的流程,而是登上另一條馬上就能離港的船隻,那麼中間耽擱的時間就能少很多。

 對於加入海商聯合會的海商們,帶一批信件都只是舉手之勞,更何況他們有時自己也要與不同的港口之間往來聯絡――方便他人,也就是方便自己。

 “如今從杭州到廣州的信件,最順利的情況下二十五天就能到。”

 二十五天,聽起來也很漫長,但是對於常年跑海路的人而言,這是一個非常令人振奮的成就。

 史尚當即不再多說,將明遠等一行人迎至珠江邊上他精心挑選的休息駐地,先讓眾人都休息一下,適應一回平穩不會顛簸的地面,又給种師中送去了專治暈船的蜜漬烏梅。

 等眾人休息得差不多了,史尚才將明遠隆重迎去了他日常出沒的海事茶館。

 進入海事茶館,蕭揚與种師中都驚訝不已:因為這裡的夷人海商比例超標,數量要比杭州海事茶館裡的多上好幾倍。

 明遠卻像是見慣了這些似的,隨意招呼,又指揮長隨們將他隨身攜帶的貨物樣品從包裹中取出來,直接放在海事茶館的方桌上。

 精美的樣品是招呼海商的最好方法。東西剛剛擺出來,立即有不同膚色、不同服飾的海商圍了上來。

 他們說的語言也各自不同,但大多數都能說一點漢話。

 另外,這間海事茶館裡還配了通譯,如果確實有需要,這些通譯會馬上上前。

 明遠身旁,种師中對這些夷人見怪不怪。

 而蕭揚卻滿臉驚愕之色,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小聲詢問明遠:“這些……難道都是南……大宋的屬國?”

 明遠搖搖頭,也小聲回答:“並不都是――大多數國家都只是有貿易往來而已。”

 他這次隨船帶來的樣品,主要是自鳴鐘與懷錶,每一件都用料昂貴,做工精美,幾乎令所有海商都睜大眼睛,屏住呼吸。有幸能夠近距離觀賞,甚至觸控一下這些物品的海商大多面露狂喜,然後趕著向史尚詢問價格。

 明遠在一旁,穩坐釣魚臺。

 除了自鳴鐘與懷錶,勞忠實的窯場最近新燒出的幾件“青花瓷”,也被明遠帶到了海事茶館裡。

 很明顯,明遠並沒有將青花瓷貿易的期望全部寄託在韓慕華一人身上。他現在也想透過與夷人的交流,確認青花瓷的紋飾與器型應該向哪個方向發展。

 這裡除了夷人海商,還有不少本地商人。他們早先就向史尚預定了江南一帶出產的藥材:雲母、槁本、茵芋、鬼臼、木鱉、地黃、牛膝、乾薑……

 當史尚確認了東家已經隨船將藥物帶到,這些商人便笑逐顏開,神情與身體的姿態都明顯放鬆。

 這一切都是蕭揚聞所未聞的,此刻他看著看著,凝眉思索。

 明遠便小聲在他耳邊悄聲說:“天下之大,各地人們生存的方式各不相同,但有一樣是共同的――所依賴的都是自己腳下這片土地所帶來的資源,在此之上,再與人貿易,互通有無。”

 “所以……”

 明遠的聲音很堅定。

 “靠劫掠和侵犯他人的土地,是根本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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