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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千萬貫

2022-09-12 作者:安靜的九喬

 最終耶律浚也沒有改名叫蕭遠山。

 明遠說他早先認得一人就叫這名字,運氣不怎麼樣,脾氣也不好,勸耶律浚不要給自己起這個倒黴名字。

 於是耶律浚為自己改名叫“蕭揚”,字“平山”,以紀念自己在揚州的平山堂上終於獲得了新生。

 而這“蕭揚”是明遠的表親,敘起年齒,明遠比蕭揚還要大了一歲。於是他們兩人表兄弟相稱,蕭揚喊明遠“遠哥”,明遠喊蕭揚“揚哥”。

 名義上蕭揚是來投奔明遠,學著做生意的。

 說起“做生意”這回事,蕭揚又恨起來:“你當年根本就沒想與我大……那個遼國互市貿易。”

 而明遠卻覺得很正常:“做生意就是貨物交換,各得其利的過程。我唯一想要買的就是大遼或者女直的馬匹,你又不肯賣,我還跟你互個甚麼市?”

 蕭揚頓時咬牙,他恨明遠當時虛情假意,騙著自己不去探索山陽鎮的“真相”,現在卻翻臉不認人。

 “揚哥,如果換了你在我的位置上,你應該會與我一樣的做法。”

 明遠笑嘻嘻地望著蕭揚:“而且現在回想舊事又有何意義?咱倆都是表兄弟了。”

 蕭揚無語。

 但他也心知今時不比往日。明遠是宋境唯一願意且有能力收留他的人。而且明遠也明說了:如今明家的根基在南方,因此會帶他先到南方避一陣,遠離魏王耶律乙辛派來追蹤的間諜與殺手。

 因此,就算是氣鼓鼓地暗自埋怨著明遠,就算是動不動就被懟得漲紅臉,蕭揚還是忍下了一時之氣,默默地跟在明遠身邊,做個“投奔”表親的窮親戚。

 明遠冷眼旁觀:蕭揚的耐性,可比當年他作為遼國副使來到汴京的時候要好多了。果然境遇能夠大幅地重塑一個人的性格。

 以現在蕭揚的個性與能力,想要作為一個普通人,在宋境內活下去,完全是能做到的。

 明遠到揚州來,正好有一樁正事:視察他與人聯合共建的高速公路,考察公路管理和貨執行的運營情況。

 明遠自然帶上了蕭揚。

 當初蕭揚從北方一路逃來揚州,是跟著河北行商的商人馬隊一路先到了汴京。一到汴京,這些馬隊便打散了,不少商人都直接將貨物交給“貨執行”運輸。

 蕭揚不知那些“貨執行”是甚麼,但他聽說了最大的一家“貨執行”東主姓明,根基在揚州。蕭揚便想到了明遠。他不敢走大路,於是一路穿田越野,走村串鄉,沿路乞討偷竊,甚麼都幹過,吃盡苦頭,才來到了揚州。

 但蕭揚還從來沒有見識過,汴京至揚州的高速公路。

 待他親眼見到這條筆直綿延,寬闊到可供六輛貨車同時行駛的“高速公路”時,蕭揚“嗖”的一聲就從馬背上躍下,將跟隨明遠的兩個長隨嚇了一大跳。

 明遠卻不擔心:……蕭揚嘛,馬背上長大的,這點動作對他來說沒有技術難度。

 可是這……眼皮子也太淺了點吧!他們這都還沒上高速公路的正路,只是在通向正路的輔路上而已。

 只見蕭揚伸手輕輕撫摸眼前堅實、平整,完全不透水的瀝青表面,突然抬頭問明遠:“遠哥……這就是你我當年在山陽鎮見到的那種……你從石炭裡榨出來的油?”

 明遠兩名長隨聽見“山陽鎮”這個地名,紛紛肅然起敬,心道:原來這個小哥真是我家郎君的遠方親戚,早年間就來拜訪過郎君的。

 而如今,大宋百姓也大多有了些常識,知道用來鋪路的“瀝青”,是從“石炭”裡煉製出來的。所以長隨們對蕭揚的說法毫不懷疑。

 明遠含笑點頭之後,蕭揚卻愀然不樂。

 “不過區區數年間,你竟帶著人鋪出了這樣的道路,而我……”

 大遼除了年復一年的四處圍獵,偶爾彈壓一下依附大遼的小部族之外,還有甚麼能拿得出手的改變或是功績嗎?

 明遠也跟著下馬,隨手將馬鞭拋給伴當,笑著招呼:“揚哥,來,把馬匹交給伴當,你我去看看‘長途馬車’去。”

 如今這高速公路上不止有跑貨運的貨車,還有“長途公共馬車”,往來於汴京到揚州的各個市鎮之間,專門跑客運。

 明遠掏出懷中的金殼懷錶看了一眼,道:“還有二十分鐘,會有一班馬車從揚州發車。走,趁現在乘客們還沒上車,不如你我先上車試乘一下?”

 蕭揚還沒見過明遠的金科懷錶,陡然聽見了“分鐘”這個新奇的說法,完全摸不著頭腦。

 但他根本來不及詢問,只能跟隨明遠,先把這些不懂的東西一股腦兒記下,然後再去一步步領會――

 一刻鐘之後,蕭揚正蹲在一座四輪馬車之後,揚著頭觀察馬車底部的結構。

 而明遠,此刻正在十月的天氣裡,連連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宋遼兩國都用馬車,原本都以兩輪馬車為主。但是在明遠主導的公路貨運興起之後,宋境內由兩匹挽馬拉的四輪馬車突然開始大行其道。

 而明遠也是為了在蕭揚面前“顯擺”一下,所以特意邀他上“長途公共馬車”試乘了一回。

 哪知這公共馬車剛剛馳出不遠,蕭揚就從馬車上一躍而下,同時逼停兩輛車,將前後車的車伕都嚇了一大跳。

 “怎麼這麼穩……怎麼可能這麼穩……”

 蕭揚一面蹲在車後觀察大車車底的結構,一面口中不住地喃喃唸叨。

 他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明遠:“這有甚麼不可能的?我們事先在馬車上安了減震結構。”

 自從有了“彈簧”,這一切都變得非常方便。客運馬車裝上彈簧,在道路上走起來不顛簸;貨運馬車裝上彈簧,車上的貨物不易損壞。

 等到這“長途公共馬車”載上乘客,一起出發,蕭揚還在喃喃感慨:“為甚麼,為甚麼……”

 他剛剛潛入宋境時還不覺得,但現在由明遠帶著一一看過來,才覺得過去幾年裡宋人的變化簡直太大了。

 蕭揚甚至在想:如果宋人將這樣的道路一直修到河北,修到燕雲,然後造很多這樣的車駕,向北方運送兵卒和武器糧秣……擁有如此強大的運輸能力,大遼是否還能守得住燕雲,恐怕真的是個問題。

 他想到這裡,才突然醒悟:自己早已不是甚麼遼國太子了,遼主能不能守得住燕雲十六州,關他蕭揚甚麼事!

 直想到這裡,蕭揚臉上的神色才慢慢緩和,眼中雖然偶爾還會流露出一絲悲哀,但是他整個人終於平靜了,隨即流露出謙虛的神色,嚮明遠拱拱手:“遠哥,小弟初來乍到,跟個土包子似的,甚麼都不懂,多謝遠哥一一指點。”

 明遠一直在冷眼觀察,見狀微微點頭,隨即又在臉上掛上他那招牌式的熱情笑容,道:“素來聽說揚哥馬術精湛,想必坐這馬車一路行去會嫌氣悶。來,我們騎馬走一段吧!”

 於是明遠的長隨將馬匹牽來,讓兩人再次上馬。

 明遠少不得向蕭揚解釋:這高速公路上的車馬都是高速行駛,像蕭揚剛才那樣,在公路上突然停車或是勒馬,都是極其危險的行為。要停只能停在路邊事先劃線的區域裡……

 “稀奇古怪的規矩怎麼這麼多?”

 蕭揚小聲嘀咕。

 明遠也不生氣,反問:“那揚哥可曾見過如此秩序井然的道路?馬車可完全不用停頓,始終保持高速行駛至下一個地點?”

 蕭揚無法回答――

 規則帶來了秩序,而秩序創造了速度。

 這個道理,熟諳兵馬的蕭揚也不是不懂。只是他見到宋人竟然將其用在了交通運輸上,因此帶來了效率極高的客運與貨運,他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心中又隱隱約約地發酸發澀發疼,這種感覺當真是無法形容。

 明遠不再理會蕭揚的情緒,一提馬韁,就帶著蕭揚進入公路。

 他們進入公路時越過了一道關卡。明遠朝守在關卡前一名小吏模樣的人遞出了一張紙。

 那人見到明遠和蕭揚兩人兩騎,便拿出小印,在紙張上蓋上了兩個印章,然後開口問:“有申報單嗎?”

 蕭揚又開始頭暈:……申報單,這是啥?

 明遠搖搖頭:“沒有帶任何貨物,所以也沒有申報單。”

 原來這申報單是專門申報攜帶了哪些貨物的――蕭揚:思路終於又跟上了。

 那人看看,確實如此,便揮手放行。

 明遠當即一夾馬肚子,帶著蕭揚上了“高速”。

 兩人上了“高速”,都是縱馬快速奔行,以便剛好與前車與後車保持適當的距離。

 蕭揚一面留心眼前的情形,一面回想剛才的所見所想,忍不住問:“剛才那人,是衙門裡的胥吏嗎?”

 耳畔呼呼的風聲甚響,蕭揚生怕明遠聽不見,因此大聲又重複了一遍。

 只聽明遠笑道:“不,不是……只是高速公路管理行的管理員。”

 “不過呢,他以前倒確實可能是個胥吏。”

 明遠得意地解釋。

 畢竟剛才那名“管理員”的態度和以前在京兆府城門前攔著收過稅的稅吏們氣質實在是太像了。

 “汴京-揚州公路”建成之前,各方勢力就已經談好了收稅的方案:目前是由明遠所的出資“高速公路管理行”包稅,也就是包乾一個總稅額,然後管理行再將稅金平攤到各家運輸的貨物上,融入“過路費”。

 剛才那名管理員口中的“申報單”,就是專門用來記錄所運貨物的種類與數量的,過路費一般按照申報的貨物數量計算收取。

 通常情況下,過路的客商只要申報一次就可以了。但是也不排除在路程中會遇到臨時抽查的情況,如果中途偷偷“加貨”,不僅需要補交過路費,還可能會扣除“信用值”。

 隨著這條“高速公路”的建成和通車,從汴京到杭州之間陸上貨運幾乎在幾個月間全都轉到了高速公路上來。

 這導致原本在沿途各州縣徵收“過稅”的那些胥吏突然間發現自己沒活幹了,而且他們以前憑藉收取稅金時能夠賺到的“灰色收入”一下子都沒了。

 於是,這條高速公路立即受到了沿路各州縣的抵制。

 甚至有小吏們攔在通向高速公路的路口,不讓本州本縣的客商使用新的公路運貨。

 當地的客商們當然也不願意啊!――好不容易有一條方便、快捷的陸上運輸途徑,過路費不能算便宜,但都是按照貨物的數量計算出來的。不像以前,運個貨要去填滿各州各縣小吏們那裡的“無底洞”。

 於是地方上“吏員”與商人之間的衝突愈演愈烈。當地的官員們摸不清楚朝廷對此是甚麼態度,因此也沒有明著出面干預。

 誰知在這時候,明遠又出了一個奇招――僱人!

 他竟然提出,要僱傭一部分胥吏,作為高速公路管理行的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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