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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千萬貫

2022-09-02 作者:安靜的九喬

 明遠萬萬沒想到, 司馬光會因為當年辯論時一句“戲言”追到他這裡。

 蘇軾是司馬光的故交,因此司馬光一到杭州,拜帖先下到了蘇軾那裡。而蘇軾陪著明遠去見司馬光, 對於司馬十二此次的“來意”著實好奇, 連連追問。

 明遠也覺得沒有甚麼好隱瞞的,便將當年他在京兆府先生張載那裡與司馬光辯論的事, 和盤托出,全部告訴蘇軾。

 當然,他隱去了“舌戰群儒”卡的效果。

 蘇軾也聽明遠說起當年那句名言:“必要的戰爭就是正義的戰爭”,忍不住也笑著搖頭:“好個遠之, 好會狡辯!”――這就是以另一個角度去詮釋這句話的意義了。

 “待會在我家中, 你先等等, 我先去與司馬君實會上一會。昔日在京兆府你有尊師照拂, 現在在這裡我也不能看著你讓司馬公欺負了去了。”

 於是,蘇軾宅中, 蘇軾先將司馬光邀至書房內密談。

 他細細地說了一大堆之後, 司馬光帶著難以置信的眼光望著蘇軾――

 “子瞻, 子不語怪力亂神!”

 蘇軾知道司馬光會是這個反應, 淡淡地補充:“子不是還曰:‘敬鬼神而遠之’嗎?”

 而這個“遠之”,不正是他們現在討論的物件?

 司馬光低頭回想:這個明遠, 會是個沒有半點特異的普通人嗎?

 當年在京兆府孔廟裡的情形頓時在他心中重現――

 他怕是這輩子都不會遺忘:驚雷劈下, 少年的聲音穩穩在殿中響起……

 司馬光思索了良久, 依舊搖著頭, 道:“子瞻,我可萬萬沒想到, 這話竟能從你口中說出。”

 蘇軾攤手一笑:“換做一年前我也想不到。”

 “可是這話已經在我心中盤了一年了, 那少年的行事我又一天天都看在眼裡, 無不指向他自己所述的那個目的……”

 “君實兄,我不說別的,只道萬一,萬一,萬一……”

 蘇軾說到這裡,心情激盪,聲音都快啞了。

 “萬一那詞中所述是真的,揚州尚且如此,那汴京又會怎樣……”

 “若真到了那一日,早得提點,卻又對此視而不見的你我,對得起天下蒼生萬民嗎?”

 “……”

 司馬光沉吟著,一時半會兒竟沒法兒介面。

 *

 司馬光與蘇軾一起從書房出來,到蘇家的花廳中來見明遠。

 數年不見,司馬光頭髮鬍子略白了幾分,但是眼神犀利,一見到明遠,便異常嚴厲地望著他,似在無聲質詢。

 明遠略微有些緊張,因為司馬光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那眼光,就像是在打量一個戰爭販子。令明遠不由得後悔,當年怎地嘴快,就用那句話來搪塞司馬光了呢?

 但明遠也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並且找1127又申請了一張“舌戰群儒”卡,隨時可以投入使用。

 “你說……”

 司馬光來到明遠面前,面色凝重,思忖了半晌,才緩緩開口。

 “……還有甚麼可做的?”

 這完全不符合明遠的任何預期――以至於明遠流露出震驚的眼神,面對司馬光,一時片刻間竟愣是開不了口。

 蘇軾在司馬光背後衝明遠擠眉弄眼,鼓勵明遠開口。

 明遠:……啊?

 原來蘇軾按照自己當初劇透他的那些內容,又原樣劇透了司馬光一遍啊!

 難怪司馬光此刻的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大。

 但司馬光這問題卻不好回答。

 “……還有甚麼可做的?”

 明遠仔細想了想,才道:“杭州府學,還想要再辦一個‘史學社’。”

 司馬光與蘇軾對視一眼,各自拈著鬍子,都沒有想到明遠竟會提這樣的要求。

 “畢竟前朝太宗皇帝也曾說過,‘以史為鑑,可以知得失’。士子們學史、辯史,能夠鑑於往事,避免前人的錯誤。”

 這倒並不難,而且與司馬光現在正在做的事正好契合。

 而且還有一點,杭州城中,明遠坐擁旁人豔羨不已的刻印之利。有他在,“史學社”中各種論史的文章能夠以最快的速度看行天下。司馬光之前看了蘇軾給他看的各式“學刊”,馬上意識到這絕對是學術界推廣自己的一種“利器”。

 司馬光剛想點頭,明遠又提了一個問題:“請問,杭州府學辦的那些社團,若是在其中有‘突出貢獻’者,參加科舉考試時能夠獲得一點優勢嗎?”

 司馬光與蘇軾同時聽的一愣。

 明遠說的意思,其實就是“高考加分”。

 當然,為了公平起見,能夠參加“高考加分”的人絕對不能多,而且需要經過重重嚴格的稽核。

 但如果能將這些“雜學”的副科,也作為科舉取士的考量範圍之一,豈不是能夠鼓勵一部分自覺“擠不上”科舉“獨木橋”的人,分心旁騖,去學習經學以外的那些學科?

 待司馬光心中將這些事都想明白,他一張老臉便掛了下來,雙眼緊盯著明遠,道:“國家取士,豈同兒戲。再說了‘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

 “遠之所提議的府學‘社團’,多半著眼於‘形而下者’,這等細枝末節,又如何能作為科舉考試的標準?”

 明遠心說:呵呵……也就是因為北宋現在根本沒有條件組織起一場以算學、農學、法學等為應試目的的考試,他才建議了以“加分”的形式吸引士子們的眼光。

 但是嘴上他卻是不饒人的,冷笑了一聲之後才道:“那麼,依司馬十二丈之見,官府當真需要那麼多精研‘形而上’大道的官員嗎?精研大道能增加府庫每年的歲入嗎?能在災荒時節賑濟百姓嗎?能在外敵入侵時用來抵禦嗎?……”

 當然不能!

 “經義大道”在明遠看來就好比哲學,學習哲學是必須的,對塑造“三觀”有莫大的幫助――但是如果高考的時候就只考一門哲學,然後考過的那批人也沒有經過大學教育,而是直接派到工作崗位上去……

 這不合理!

 當明遠提到“外敵入侵”四個字時,司馬光與蘇軾同時看了一眼,眼神都有些沉重。他們對於明遠的反駁似乎都覺得在意料之中,偏偏他們都無法反駁。

 司馬光定了定神,突然又提出了他那個老問題:“遠之,老夫當年在京兆府的時候,曾經聽你說過一句:‘必要的戰爭,就是正義的戰爭’。老夫現在想問你,這句話的道理何在?”

 明遠面色平靜,開口答覆司馬光:“司馬十二丈,這答案早已經在您心裡!”

 若非司馬光早已從史書的字裡行間,看到了這個答案,他就不會心心念念地執著於此,不會連將自己鎖在“獨樂園”裡也無法靜心寫史,而因此巴巴地趕到杭州來見明遠。

 在明遠看來:儒家的世界觀一直以來都是一元的,因此“格物致知”的“理”,科學技術的“理”,在目前儒家學說的體系下,根本無法融入,在儒者的的世界觀裡沒有立足之地。

 但像司馬光這樣的儒者,他們的世界卻又是二元的,在陽面上,他們鋪陳大道,口若懸河,說出來那一套一套的長篇道理,就連坐在龍椅上的官家趙頊都只能老實聽著。

 但是在另一面,他們有自己的生活,有世俗的喜怒哀樂,必須去算計經營,才能令自家收支平衡,不至於入不敷出,以及令自家修史的時候,也能有一座園子住著。

 他們也有黨同伐異,相互攻訐的時候;也有遠交近攻、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謀略……

 這就是儒者。

 漢代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天意來詮釋人主的執政合法性。

 但在明遠看來,這種被儒者的一元論完全統治的時代早就應該被掃進故紙堆裡去了。

 好在現在的宋儒是一批擁有創新精神的人。他們試圖推翻漢代以來儒家對經典的詮釋,試圖找到一條更符合時代的新路。

 同時代的王安石能喊出“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這樣的口號,司馬光這樣的史學大家,難道就真的不能將他從浩如煙海的史叢中看到的那些真相,以他的本心詮釋出來嗎?

 明遠說完,蘇軾家的花廳裡靜了良久,司馬光與蘇軾都是沒說話,一會兒拈鬚,一會兒低頭思考,一會兒抬起頭,瞅瞅明遠。

 終於,司馬光緩緩地開了口:“遠之……這次與你辯論,老夫總算沒有感受到上回在京兆府孔廟是感受到的那種‘異象’了。”

 明遠這時才猛地省起:要命啊!他忘記開啟“舌戰群儒”道具卡了啊!

 1127竟然都沒有提醒他!

 這時1127就像是個鋸了嘴的葫蘆,一言不發。

 “……但是老夫這次很願意相信你的說法。”

 明遠:怎麼回事?

 他竟然憑一己之力,說服了吵起架來能與王安石有的一拼的司馬光?這……可能嗎?

 但他突然想起了“舌戰群儒”那張道具卡――該道具卡提供的全是肥皂劇裡的沙雕特效,但是“舌戰”的論點,都必須由原主自己提供。

 也就是說:打鐵還需自身硬,明遠說出來的論點和論據,首先要足夠充分,能夠令人信服,否則這“舌戰群儒”卡就是一搞笑道具。

 而這次,明遠心中存有強烈的說服司馬光的動力,再加上他的觀點又都是站得住腳的,因此他即使沒有開啟“舌戰群儒”卡,看起來還是成功了。

 誰知司馬光又補充一句:“任何能讓王介甫添添堵的事,老夫都會試著去做一做。”

 王介甫就是王安石。

 王安石改革了科舉制度,不考詩賦只考經義,司馬光就要上書,讓“算學”“農學”等也在科舉之中要佔一席之地。

 這完全是針尖對麥芒,對著幹嘛!

 但偏偏誤打誤撞,正中明遠的目標。

 這時,司馬光開口:“子瞻兄,明遠小友,老夫想要去看看杭州府學的‘社團’,可否煩請兩位撥冗帶路?”

 明遠與蘇軾聞言,兩人同時伸手入懷,取出一枚黃銅為殼的懷錶來,開啟錶殼一看,兩人都是“哎呀!”了一聲。

 “這時間……剛好趕上府學的蹴鞠社團與齊雲社的比賽。”

 “府學所有社團的學生應該都去比賽現場助威去了。”

 司馬光有點傻眼:怎麼,竟然還有蹴鞠社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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