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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千萬貫

2022-09-02 作者:安靜的九喬

 明遠聽見1127的通知, 很有些納悶:

 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結算髮展“火器”的蝴蝶值,而且據1127說,只是一部分。

 試驗方只計算出了“火器”對這個時空的“一部分”影響力嗎?

 他帶著疑惑詢問:“有多少?”

 1127回答:“恭喜宿主,您獲得了200點蝴蝶值。”

 “哇哦!”

 在體驗了各種“二百五”之後, 明遠竟然覺得200點還不錯——畢竟1127也說了, 這只是試驗方給他結算的第一部分, 意味著以後還會有。

 這次結算後大約13天,明遠收到了種建中的來信。

 明遠將信讀得眉飛色舞, 差點兒就要拍案起身了——

 種建中在信上為他描述了熙河路的一場大勝:

 當時種建中領兵挫敗了投靠党項人的蒙羅角部,領了約兩千人駐紮蒙羅角城, 以便修築堡寨。

 西夏保泰監軍司統軍禹藏花麻聯絡青唐藩部首領木徵, 總共徵調一萬一千人,包括党項鐵騎、吐蕃與別羌戰士,合成聯軍同時突襲蒙羅角城和渭源堡,並切斷兩處的交通線。

 種建中駐守蒙羅角城,手下兵將人數不及對方的一半,且只有六七天的糧秣。面對對方的大量兵力, 種建中故意示弱,誘使党項吐蕃合兵大舉攻城, 最終用火器誘殺了禹藏花麻的兒子,本次出擊的主將禹藏平真。

 種建中隨即出城,以一個指揮的騎兵,將一千鐵鷂子誅殺了六百多。而四千羌兵受到驚嚇, 再也無心戀戰,在蒙羅角城外留下一千多具屍首之後, 一鬨而散。

 種建中知道對方主將殞命, 便大膽攜勝追擊, 衝入大來谷,面對大來谷中的兩千党項人,再次用上了火器。

 王韶在渭源堡中得到訊息,也開啟城門,令兩個騎兵指揮從渭源堡中殺出,待大來谷中硝煙散去,便對西夏鐵鷂子展開兩面夾擊。

 此役一畢,清點戰功,種建中一一個馬軍指揮,兩個步軍指揮的兵力,再加上王韶最後派出的兩個馬軍指揮,總共兩千兩百人,剿滅了西夏精銳騎兵兩千七百騎,吐蕃藩部近兩千人,獲得戰馬九百餘匹。

 堪稱熙河路設路以來,最為酣暢淋漓的一場大勝。

 而種建中在信中反覆感謝明遠,感謝他一力堅持,開發出了威力如此巨大的火器;也感謝沈括指點的方法,將火器的原材料安全運到了蒙羅角城——否則他與他手下將士,恐怕就只有坐等救援的份兒。

 “霹靂砲車所投出的‘炮彈’,對於西夏戰馬驚擾極大,一旦開戰,對方縱是精銳,往往也不戰自潰。”種建中如是寫道。

 明遠心想:那倒是——只不過這多半是因為党項人第一次見識到火器在戰陣上的應用,全無準備,且馬匹從未經過訓練罷了。

 他相信,隨著火器越來越廣泛的使用,党項騎兵必然很快會開發出相應的騎兵戰術——他那個時空里歐洲大陸戰場上的運動戰正是經歷了這樣一個漸進的適應過程。

 但還是那句話——如今大宋擁有了“先發”優勢,便無論如何也要把握住這個“先發優勢”,為本國爭取到最大利益才行。

 想到這裡,他放下信箋,撐住下巴,望著玻璃窗格之外幽深的冬日景象,心裡卻在油然想象種師兄在戰場上的勃發英姿。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突然意識到了甚麼。

 於是他大聲召喚1127上線。

 “難道……我之前獲得的200點蝴蝶值,是因為師兄在戰場上用它打了一場勝仗?”

 1127的聲音也似乎含著笑:“親愛的宿主,誰說不是呢?!”

 “畢竟這是一場戰略意義重大的勝利哦!”

 聽1127的意思,火器帶來的影響,試驗方似乎覺得很難計算,因此採用了“影響一點結算一點”的方式。每當宋軍使用火器獲得一場有意義的勝利,就會直接給明遠帶來蝴蝶值。

 “啊——”

 明遠輕呼一聲,伸手扶著自己的額頭,幾乎有點不敢相信。

 至此,他和遠在熙河的種師兄之間就真的建立起了一道隱形的紐帶。只要他能夠主導發明更好的火器,促進大量生產,那麼西軍的勝利,就能夠直接為他帶來好處!

 “來人,備馬,我要去北高峰下山坳。”

 這下子,明遠就更有動力,推動宋代的火器研究迅猛向前邁步了。

 *

 “官家,官家——”

 “官家,您在哪裡?”

 這一聲聲女子輕柔的召喚,卻並非在大宋汴京城的皇宮中。

 “官家,原來您在這裡。”

 興慶府的西夏宮室中,一名小宮女輕輕掩著笑,向眼前的那個身形瘦弱,臉色頗為蒼白的十五歲少年緩緩行禮。

 她面前,正是七歲即位,到現在已經當了七八年西夏國主的李秉常。

 “噓——”

 李秉常衝對面的少女吁了一聲:“千萬莫要讓母后聽見了,會罰你!”

 小宮女頓時吐了吐舌頭,馬上改口:“是,大王。”

 隨即又燦爛一笑,小聲道:“我知道大王喜歡被稱作‘官家’。”

 李秉常看看自己身上色彩豔麗、花裡胡哨的党項人衣飾,頓時嘆了一口氣。

 他也喜歡“官家”這個稱呼,也喜歡穿戴漢家衣冠,像他的父親一樣……

 他有一個在西夏國中人人都景仰,但是人人都害怕的祖父——李元昊;又有一個人人都恨,但是人人又都有點害怕的父親——李諒祚。

 父親李諒祚一力主張用漢禮,群臣雖然反對,但因為李諒祚兇殘,所以党項大族們敢怒而不敢言。

 父親李諒祚過世,小秉常即位,秉常的母親梁氏即位,便在宮中廢止了一切漢禮,恢復藩禮。

 但那時秉常已經六歲了,已經習慣了見人行禮,習慣了整齊典雅的漢人衣冠,也習慣了小宮女們軟軟地喚他“官家”。

 秉常總也想不明白:明明母親自己也是漢人啊!

 “官……大王,外面發生了甚麼事?”

 小宮女好奇地望望簾外來回走動的人群。顯然,宮中剛剛舉行了一場朝議——只有事發突然,才會在這個時候舉行朝議。

 秉常面對好奇的小宮女,低聲道:“是禹藏家遣人進京,說他們在熙州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敗。”

 小宮女睜著圓圓的眼睛,根本不知道秉常口中的“大敗”,意味著甚麼。

 “他們還說……他們還說……”

 回想起剛才禹藏家的臣子在殿上說的話,秉常臉露憂色,眼中甚至透出一絲憂色。

 “他們還說這次失利是因為宋人引動了天雷,以天雷殺人!”

 “而太后不信……”

 那小宮女聽說有“天雷”,也嚇了一大跳,不過很快便冷靜下來,衝秉常露出笑容,小聲安慰道:“官家……大王……天雷,不總是打壞人的嗎?大王又不是壞人!”

 秉常一聽:這不正是這個道理?

 年輕人在這笑靨與軟語的撫慰下,心情竟神奇地快速平復了,也回給小宮女一個笑容,然後道:“去替我把那些漢人的書都收起來,免得母后看見。”

 小宮女歡歡喜喜地應了,轉身離去,將秉承留在原地。

 “大王又不是壞人——”

 小丫頭說的那句話卻還在秉常耳中迴盪。

 這年輕人忍不住苦笑——他真的,不是壞人嗎?

 他身體裡流淌的,是兩個野心家的血脈。

 他的父親李諒祚殺掉了自己的權臣舅舅沒藏訛龐,而他的母親梁氏,正是沒藏訛龐的兒媳,與李諒祚私通,於是將沒藏氏的一切計劃都事先通知了李諒祚。

 這道德嗎?——秉常暗想。

 但如果沒有這些,就不會有他出世,更不會由他在李諒祚過世之後即位,成為西夏的王。

 如今他軟弱而又無助,太后梁氏擅權,任用諸梁,秉常的舅舅梁乙埋正把持這夏國的大權,為所欲為。

 這次說動禹藏家與青唐藩部聯手進攻熙河,也是梁氏與梁乙埋一力促成的,說是宋人在熙河開墾田地,設立榷場,互市貿易,這明擺著是在蠶食夏國的土地,侵犯夏國的利益。

 而秉常卻總是覺得——只要母后這麼說,梁氏與夏國國內各大貴族的內鬥,似乎就會稍稍緩和些。畢竟有一個“共同的敵人”在那裡,能令夏國國內暫時抹下紛爭,一致對外。

 只是如今秉常年紀漸長,支援他親政的夏國臣子越來越多。然而母后顯然已經嚐到了權力的甜美滋味,不會輕易放權。到那時候,還不知會怎樣……

 李秉常如此想著,信步在宮室中向前走去,眼神沒有甚麼焦點。

 也不知在宮中閒逛了多久,他忽然一凜,悚然上前,恭恭敬敬地向面前的人行禮。

 “母后——”

 一身華服的西夏太后梁氏對秉常的恭敬十分滿意,笑著頷首,眼中似乎滿是母子親情:“大王今日朝議上累了,不妨早些歇下。”

 “對了,那個為你收拾漢書,整理漢服,用漢家稱呼對待的大王的賤婢已經被母后叫人拖下去杖殺了。”

 梁氏的眼神依舊溫情脈脈,似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寶貝兒子。

 秉常一時間如墜冰窟,呆在原地,喉頭哽住,竟甚麼都說不出來。

 梁氏身後有一兩名侍女與宦官似乎在以同情的目光注視這位大夏國的國王,但在梁氏的積威之下,他們都立即收回了視線,一個個都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地侍立在這一對母子身後。

 半晌,秉常終於勉力動了動喉結,艱難地開口,道:“多……多謝母后關懷……”

 梁氏見她的目的已經達到,嫣然一笑,轉身便走。

 過了很久,秉常才終於感受到知覺漸漸回到他身體裡。

 此刻他的身邊沒有任何一個侍從或是婢女。

 但秉常依舊能感受到宮室中始終有暗中投向他的視線……

 秉常就這麼艱難地前行,拼了命控制著自己,前行……一直到回到他的臥室裡,放下臥榻四周的所有帳幔,將臉埋進柔軟的毛皮衾被裡,他才能放任自己,無聲無息地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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