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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十萬貫

2022-06-07 作者:安靜的九喬

 事實證明,在長安這樣的地方,一貫錢花起來其實挺快。

 這是因為明遠需要的東西太多――他那位原主,太窮了。

 除了阿孃吩咐明遠買的那塊豆腐,明遠還去屠宰坊切了一塊羊肉;然後去糧鋪買下一斗米、五升面;去炭鋪買了兩挑炭;又去為自家添置了兩塊看起來不錯的皮子,一匹布……買的全是必需品,沒有一樣是多餘的。

 另外明遠還花三文錢僱了個挑夫。挑夫走在前面,把明遠採購的東西全部挑回家。

 一應花銷之後,明遠懷裡剛好還剩下一百文,在下一筆“注資”到賬之前,這些錢他會留著用作不時之需。

 蹲在明遠手中的1127號手爐忍不住讚歎:“尊敬的宿主,看起來您心算超強,買東西很有規劃。剩下的錢不多不少剛好一足陌①。”

 明遠唇角微揚――作為一個人生經歷相當豐富的年輕人,他在一擲千金之外,也同樣會精打細算。

 “小郎君,”挑夫指著街巷最深處一間小院,“是這裡了嗎?”

 那間小院位於街巷的最深處,交通不便,採光也不好,掉了漆的木門斑斑駁駁,看起來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樣。

 “對,有勞了。”

 明遠歪頭打量一番“自家”,點頭應是。

 推開院門,挑夫將明遠採購來的東西都放在院門內,接了明遠給的三個銅板,謝過了就轉身離開,留明遠獨自一人在院中。

 坐落在他眼前的,是一處一進的院落,正房面闊三間,兩側還修有兩座挾屋,也就是後世的耳房。

 院子狹小,頭頂上只有巴掌大的一方天空。

 房舍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原該鮮亮的黑瓦早已褪成灰色,瓦與瓦之間一叢叢枯黃的茅草正隨寒風搖晃。支撐房舍的木柱看起來也有些歪歪斜斜,在嗚嗚的風聲中似乎在微微顫動。

 明遠迅速給出二字評價:危房!

 看來他的“獎金池”得趕緊到位,才能讓他儘快過上正常而安全的生活。

 “尊敬的宿主大人,金牌系統想要給您一個預先提醒。”明遠手中的1127突然出聲。

 “試驗方在本時空為您選擇的家庭背景……有點複雜,但為了給您的資金能夠順利到賬,我們需要利用這些家庭關係請您理解並見諒。”

 “1127!”

 明遠捧著手爐,眉眼彎彎,似笑非笑。

 “金牌系統向來有話直說,從不藏著掖著。”

 他這一記激將過於成功,系統像是被打了雞血似的,大聲應是,趕緊解釋:

 “您的父親明高義出門經商已有數年,一直杳無音信,但是他正打算來信詢問您的母親舒氏是否願意改適他人②……”

 “啊咦喂,這麼狗血啊!”

 明遠的反應卻並不特別激烈,甚至語氣裡有些涼薄,似乎他在早先1127介紹基本情況的時候就已經預見到了這些。

 “罷了,這爹也不是啥好爹,就當是個‘工具爹’好了。”

 明遠猜想試驗方最快的“注資”方法,不外乎讓他有個“好爹”,不斷寄回錢財,供他花用。

 既然“渣爹”明高義對妻兒無情無義,那明遠也就放心大膽地當這廝是個“工具爹”,將在外經商的明高義當做是他那鉅額獎金池名義上的“來源”。

 明遠這樣的沒心沒肺一時竟令系統1127無所適從。

 “啊……宿主大人,您這麼……看得開的嗎?”

 這時屋內已有婦人的聲音傳出來:“遠哥,是遠哥回來了嗎?”

 明遠忙應了一聲。

 他突然想起1127告訴過他,明母舒氏娘子③的視力非常不好,雙目近盲,連忙搶上臺階,要去攙扶。

 誰知腳步聲響起,有人比他更快。

 一個頭上梳著雙鬟,身量比明遠略矮,大眼睛、圓臉龐的少女從另一間屋子裡匆忙鑽出來,扶著舒氏娘子的手,幫她站穩。

 明遠知道這名少女是他的妹妹,在族中排行十二,家裡人都喚她做十二孃。

 十二孃扶著舒氏娘子從房中走出來,一眼看見了堆放在地上的東西,驚訝地叫了一聲:“遠哥,今天怎麼得了這許多東西?”

 小女孩心性,根本顧不上聽明遠解釋,已經兩眼放光地跑上去。

 “哇,遠哥我早想和你說,家裡的炭眼看要燒盡了。結果你就買了來。”

 “這麼好的炭,哎呀遠哥你怎麼捨得?”

 “米麵豆腐也就罷了,遠哥你今天竟去了屠宰鋪?”

 “呀,這皮子……阿孃,這幅皮子好軟好暖和,一準是遠哥孝敬您的。”

 “……”

 少女跑去收拾明遠採買的物品,明遠便伸手扶住了舒氏娘子。

 他輕輕地喚了一聲:“阿孃――”

 舒氏娘子的雙眼大約能感知光線,也能模模糊糊地看見明遠的人影。此刻她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睛,轉向明遠,小聲問:“遠哥,你哪兒來的……哪兒來的錢……”

 按照1127提供的背景資訊,舒氏娘子出身於鳳翔府的一戶耕讀人家,知書達理。

 此刻明遠只是稍稍一打量,就大概瞭解了母親的脾性――大節下,舒氏娘子依舊是一身洗得泛白的舊衣,袖口和手肘處有明顯縫補過的痕跡。但這舊衣都漿洗得乾乾淨淨,舒氏娘子穿得也大方得體。此刻雖然一手輕扶著明遠,舒氏娘子始終將脊背挺得筆直。

 這是一位正默默忍受著貧困,又始終保有自尊的堅強女性。

 因此舒氏娘子才會擔心,不知兒子會不會拿了來路不正的錢,才置辦了這麼些東西。

 明遠卻並不著急,他並不打算告訴母親這些錢是自己“關撲”得來的。至於錢到底是怎麼來的……他還沒有想好。

 他一手提起食盒,一手扶舒氏娘子進屋。

 “阿孃,今天我去了張嫂的豆腐坊,發現她竟用新法子做出了一種豆腐,味道好極。因我買她家的豆腐,她特為送了我一碗嘗新――阿孃,我先扶您坐下,嚐嚐豆腐坊新出的豆腐,咱們再慢慢說話。”

 這是明遠的拿手好戲,一旦他有甚麼不方便說不願意說的,明遠就乾脆使上“拖”字訣了。畢竟拖著拖著,沒準對方就忘了呢?

 舒氏娘子沒有得到答案,臉上微有憂色。

 但她聽明遠的聲音很穩,不像是有任何心虛的樣子,一顆心又稍許放了下來。

 還沒等明遠扶母親坐下,明家院門已經被拍得山響。

 “是高義二哥家嗎?”

 “是你三叔。”

 舒氏娘子蹙起眉頭,輕輕推推明遠的胳膊,側耳聽著院外的動靜,小聲說:“應是還有你五叔和幾個堂兄弟。”

 明遠衝母親看了一眼,轉身去應了門。

 果然,門外站著六七個人,年長的兩位都擺出一副莊重的長輩模樣,揹著手,和明遠剛才回來時一樣,正上下打量這座小院,應當是從沒來過這裡。

 站著他們後面的幾個少年人可沒這麼客氣了,幾人正指著明遠家的院子在竊竊私語。等到明遠出來,幾個人更是毫不客氣地品評起明遠身上套著的舊羊皮襖,用繫帶胡亂綁起的皮靴。

 他們的眼光明遠很熟悉――這是發現了“對照組”的喜悅。

 倒也未必真有甚麼惡意,但是那幸災樂禍的情緒,怎麼也掩藏不住。

 “哎呀遠哥,你家怎麼就落到了這田地?”

 一個和明遠差不多年紀的少年故作驚訝,實為揶揄地問。

 “是呀,遠哥,一筆寫不出兩個‘明’字,你家境況不好,怎麼也不來知會長輩們一聲?”

 明遠的三叔明高仁此刻正站在頭裡,他微皺著眉頭,似乎正在為“惹上”了一個窮親戚而發愁。

 明遠便笑眯眯地向來人行禮:“謝謝長輩們的關心!”

 眼看著明遠這小小少年出落得猶如芝蘭玉樹一般,又在自己眼前慢慢行禮道謝,三叔明高仁竟莫名有點心虛――

 但凡真心關心本家親戚,也就不會多年來不曾上門拜望,只有事到臨頭了才肯登門,偏偏還帶了這麼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子們。

 明遠便將一行人往裡迎,一面走一面說:“因打算年節後換一座大點的院子的,家裡現在實是亂了點,叔叔和兄長們千萬勿怪……”

 “換間大點的院子?”

 早先笑話明遠的堂兄驚訝地失聲問:“你哪裡來的錢?”

 “年前家父來信,說是生意上順利,會給小弟這裡捎些錢。”

 明遠純是信口開河,但他知道試驗方肯定打算借這名義給他“注資”。

 誰知明遠這麼一說,兩位叔父和幾個堂兄的臉色突然都變得極其古怪。三叔明高仁和五叔明高信相互看看,幾個堂兄弟卻在擠眉弄眼,露出一副“信你就見鬼了”的表情。

 “這個……遠哥,你真收過你爹的來信?”

 明高仁訝然問明遠。

 “嗯。”

 明遠點頭承認,臉上沒有半點心虛,彷彿明高義這“渣爹”真的更給他寫過信似的。

 明家老三明高仁便從懷裡掏出了一封書信。信的封皮是牛皮紙,封口用火漆封起,信封看起來鼓鼓囊囊的,裡面彷彿揣了厚厚一疊紙。

 “可是……遠哥,你爹託人帶了這信給我,要我把信親手交到你手上,還要看著你念給你娘聽。嗯,遠哥,這大節下,你舅家有人在城裡嗎?”

 “砰”的一聲輕響。

 明遠身邊,舒氏娘子激動之下,竟不辨方向地向前邁了一步,頓時碰上了堂屋裡的八仙桌,好在撞得不重,桌上的茶壺和茶碗只是輕輕互碰,叮叮泠泠地響了好幾聲。

 明遠聽見“舅家”兩個字,便大致猜到這封信的內容――

 他那極品渣爹寫信來問髮妻舒氏是否願意改嫁;

 大約還邀了這群本家親戚上門看熱鬧兼做個見證。

 明遠伸手,把那枚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從明高仁手中接過,自顧自把封著火漆的封皮拆開。

 “舅舅們都在鳳翔府……”

 他隨口回答,已經從信封中抽出一枚信箋,飛快掃了一眼。

 “嗯,我爹這麼多年在外經商,總算能捎些錢財回家了。這信本來是想請叔叔和舅父們過來,讓各位放心,也謝過各位多年‘照拂’的。”

 明家人聽見,臉上難免熱辣辣的――明遠這一支一直在長安城裡自生自滅,見過有誰‘照拂’來著?

 明高仁卻脫口而出問道:“多少錢?你爹捎了多少錢回來?”

 他問出了聲,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四下裡看看,發現明家人竟都是這麼一副急切的表情,盯著明遠手中信封的封皮,想知道這一支不受人待見的“窮親戚”到底闊沒闊,闊到了甚麼地步。

 “一千貫。”

 明遠平靜地轉過身去,向舒氏娘子揮了揮手中的信封,重複了一遍。

 “阿孃,阿爹給咱捎來了一千貫……”

 竟有一千貫這麼多?

 明家人一時都傻了眼,人人都盯著明遠手中的信封。

 擠在門口的堂兄弟中甚至有人小聲發問:“難道二伯真的給遠哥捎錢了嗎?”

 “瞎,要真捎錢給遠哥也不會就這麼一封信啊!”

 捎錢,至少得見著錢串子、銀錠子,那些響噹噹、白花花的才對吧。

 一千貫……是銅錢那得多重啊,就算是銀錠子,那也得好多了吧?

 明家人多半一輩子都從沒見過一千兩銀子擺在一起是甚麼樣子。

 因此不知是誰突然出聲:“遠哥這……真不是在空口白牙誆咱們嗎?”

 “遠哥,”五叔明高信憋了半天沒出聲,這時終於沒忍住,“大家都姓明,真不必死要面子……”

 誰知明遠根本沒理會眾人,從那隻牛皮紙信封裡取出了厚厚一疊紙。

 他像是剛才沒向母親完全解釋清楚似的,舉著手中的紙張,說:“阿爹給咱捎來了價值一千貫的鹽鈔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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