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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全天下

2022-10-27 作者:安靜的九喬

 勤政殿中,趙頊氣悶無比——

 五路伐夏的戰況竟像是被王韶說中了一樣:涇原與環慶兩路主帥,高遵裕與劉昌祚爭功。劉昌祚先到靈州城下,高遵裕卻急傳號令,命劉昌祚不得率先攻城。

 趙頊雖然沒有機會親自領兵上陣,卻也知道兵士打仗,講究一個“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那劉昌祚抵達靈州城下的時候,是士氣正旺的時候,且那時西夏大軍堅壁清野尚未完成,城防上有空子可鑽。

 然而高遵裕卻擔心劉昌祚破了靈州城,搶了自己的首功,嚴令劉昌祚麾下不得攻城,原地等待與自己會師。

 高遵裕確實受了皇命,有節制劉昌祚之權。而劉昌祚畏懼高遵裕是外戚,宮中有高太后做主,便乖乖地從了高遵裕的將令,沒有及時攻城,給了靈州守軍喘息之機。

 等到高遵裕與劉昌祚會師,靈州城防已經穩固。涇原、環慶兩路失去先機,久攻不下,被抄絕了後路,一場大戰下來,損兵折將,不得不退。

 這個訊息傳來,趙頊彷彿吞了一隻巨大的蒼蠅,從胸口一直難受到頭頂滷門。

 好不容易遇上西夏內亂的局面,又徵發了大軍與大批民伕出征,卻因為將帥不合,彼此爭功,落得眼下這樣一個局面。

 但這能怪誰?

 這是天子自己下的詔啊!

 想想數年練兵,數年積累,就只是因為錯失了這一個機會,大軍無功而返,成千上萬的大宋子民要將性命交代在故土之外,趙頊這一口氣怎麼也咽不下去。

 他反覆看了輿圖,確認伐夏五路如今的位置與訊息。

 除卻涇原與環慶路以外,鄜延與河東路確實拿下了銀州與夏州,也有機會穿越八百里瀚海,直搗西夏腹心的靈州。但最終種諤與李憲還是求穩,沒有冒險,而是著力拿穩這兩座重鎮。

 西夏大軍主力如今在靈州城下與高遵裕和劉昌祚的隊伍糾纏。

 一直沒怎麼接戰的熙河路倒確實是一路奇兵,但是他們也是人數最少的一路。

 即便有這樣一路,他們又能給這戰局帶來甚麼變化呢?

 *

 望著遠處的寨堡,熙河路主帥種建中有些心神不寧。

 他在出徵之前接到了明遠被劫,生死不知的訊息。自那時起他的魂靈就像是被人奪去了一半。

 但是身為軍人的驕傲與責任感,卻又令他不得不暫時壓下心中的不安、惶恐與痛楚,照樣帶兵出征。

 自熙河一役以來一直跟隨他的梁平等人,也看不出種建中半點異樣。

 但是種建中知道,如果他無法找到明遠,那麼這次出征,恐怕將是他最後一次作為一路統帥出征。

 此後,他會放下一切,踏上尋找明遠的征途。

 隨著熙河路大軍深入,隨行的走馬承受童貫卻很明顯越來越興奮。從一開始的謹小慎微,默默觀察絕不做聲,到後來議事時大膽建言,催促進軍,種建中開始意識到,這位太監,應該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童貫也想要立軍功。

 在大宋立朝以來,太監立軍功從來不算甚麼稀罕事。

 現在河東路的主帥李憲,也是一位太監,是童貫的“師父”。

 在種建中帳中,童貫向種建中深深一揖,道:“咱家謝過種帥提攜點撥之恩。寄望這次大戰之後,咱也能像師父一樣,統領一路西軍。”

 種建中聽童貫的志向不小,暗中吃了一驚,才抬起眼細細打量,由此看清了對方眼裡熱衷名利的眼光。

 “童供奉的意思是……”

 種建中假做徵詢童貫的意見。

 “不管如何,種帥都要下令,至少拿下眼前的木砦。”種建中所率的熙河路,與其餘四路相比,位置更西,是從西夏南方向正北方向攻擊。靈州反倒在他們這一路的東面。

 此刻,熙河路大軍已經接近興慶府南邊的順州。他們現在有好幾個選擇,可以向東北方向進發,前往靈州,與涇原環慶兩路會合。冒險點也可以轉向正北方向,直搗興慶府,攻敵之必救,令靈州的敵人不得不分兵救興慶府。

 但是童貫說得很實在,他們現在最該做的,是拿下眼前這座順州南面的小小寨堡。

 “我們還剩多少天的糧草。”

 種建中問軍需官。

 “回稟種帥,還有五天。”

 種建中微咬下唇:竟然只剩五天的糧草……不過這也不怕,當年他跟著王韶,大軍在熙河路,耗盡糧草之後還轉戰了一個多月,幾乎是打到一處吃到一處,糧餉全靠沿途補給。

 “那就先把木砦打下來。”

 種建中點點頭,見到童貫眼中流露出狂喜。

 他猜想等到將木砦打下來,童貫定然又會指望著打下順州、靈州,或者乾脆是,興慶府……那滅國之功,童貫便有份了。

 所謂人心不足,得隴望蜀,通常都是這樣。

 但目前種建中與童貫目標一致,他也就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吩咐下去,準備攻打木砦。

 *

 打下木砦,對於種建中所率領的熙河路西軍來說,太過容易。

 兩個時辰之內,這座木砦就宣告落入宋軍手中。種建中麾下兩個騎兵指揮用火器轟掉了出寨迎擊的西夏騎兵,隨後一小隊步兵用投石機擲出使用火藥的砲彈,轟開了木砦的大門。

 童貫也帶著兩個指揮的步兵,高喊著“萬勝”,衝進木砦中去——雖然實際上根本無需他一個走馬承受如此。

 “氣人——”

 進了木砦三個時辰之後,童貫終於開始盡情發洩失望之情。

 “這座寨子裡竟然沒有任何糧草?!”

 “咱們還等著劫了這裡儲備的糧草,好繼續向北向東呢!”

 這下童貫的心思算是暴露在所有人眼前了。

 種建中卻很淡定,瞥了一眼,吩咐梁平:“仔細去搜。”

 堅壁清野這回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任誰也捨不得將自家白花花的糧食直接毀掉。因此西夏人在退卻之前,多半會把糧食藏起來,萬一將來能將這寨堡收回,就還能把糧食從犄角旮旯裡找出來。

 梁平等人現在都有經驗了,在木砦中一頓好搜,果然將藏在各處的糧草翻出來。但木砦只是一個小寨子,搜出來的所有糧草只夠補充大軍三天之用。

 種建中依舊面臨選擇——下一步他該往何處去。

 但種建中卻沒管那麼多,而是拿了一幅畫像給下屬們:“去問問俘虜們,有沒有人見到一個這樣相貌的年輕人從此經過。”

 種建中下令的時候童貫剛好也在,湊近了看一眼那畫像,頓時驚道:“是明司監!”

 種建中像是被人戳了痛處似的默默無言,沒有否認。

 “原來……”

 原來是這樣。

 童貫自以為拿捏住了種建中的心思,連忙問清楚了,明遠確實是失蹤,便趕緊建議:“既然在宋境內找不到,那必然是被人劫入了西夏境內。他是這麼重要的人物……”

 “我也這麼以為。”

 種建中本來並沒有把握明遠真被劫到了西夏境內,但是所謂關心則亂,童貫如此一激,他便也覺得明遠應當就在西夏。

 反正暫時是無法退回宋境了。

 但他這一路宋境,自帶著七八天的糧草,算是孤軍深入,再無援手。

 他此前曾經向靈州一帶派出探子,聯絡友軍,但是至今還沒有得到任何迴音。

 從審問俘虜的結果來看,也還沒有聽說宋軍已經打下了靈州。另外記錄的戰事應當還在膠著。

 種建中在童貫的陪伴下,登上木砦的最高處——一座門樓,向北方望去。

 他在心裡暗暗詢問:“小遠,我該向何處去?”

 “我要去向何處,才能找到你呢!”

 *

 梁太后在水砦正殿裡前當眾斬殺李清,隨後便自回興慶府,將李秉常依舊留在水砦軟禁。

 反正水砦那裡,都是她那親信衛隊長罔萌訛的“可靠”下屬。

 在那之後,李秉常有時會突然痛哭流涕,有時則安靜得像個孩子。

 他看向明遠的目光會時常有些茫然,似乎認不得明遠是誰;這種眼光有時也會蘊滿深深的懷疑,似乎在質問明遠: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你說的都能實現嗎?”

 明遠總是向秉常回以無比堅定的目光,因為李清那日死在李秉常面前時,應當不是想看到自己效忠的這位君主被徹底嚇倒,懷疑一切。

 但每到此時,李秉常都會憂傷地收回眼光,似乎他已完全絕望。

 除了李秉常以外,向華也顯得有些不自在。

 他悄悄地尋到明遠,低聲問:“那……可能嗎?”

 明遠知道向華想問的是伐夏五路大軍,是否真如梁太后所言那樣被盡數擊敗了。

 他答道:“不是不可能,但也不至於像梁太后說得那樣誇張。”

 現在應當是陷入僵局,雙方都不敗不勝。而宋軍有糧草供給的問題,肯定更吃虧一點。

 向華聽了,緊繃的臉放鬆些許,嘆了一口氣,道:“現在如果能聯絡上大軍就好了。”

 他指著水砦宮宇牆壁上的小小軒窗道:“這裡幾乎沒有甚麼守衛。”

 明遠頓時也想到了:“對!”

 夏主被軟禁在這裡是絕密訊息,再加上水砦地處西夏腹地,又由王室衛隊戍衛。水砦目前只有大約兩個指揮的兵力戍衛。

 如果宋軍來個奇襲,得到對西夏國主的監護權,接下來再對陣梁太后,未必就一定能贏,但是贏面大了很多。

 “現在最要緊的是要想辦法聯絡上大軍。”

 這才是真正讓人一籌莫展的。

 向華頓時苦了臉。

 然而明遠卻掉過頭去,與1127商量。

 “怎麼才有100點?”

 1127很無辜地說:“親愛的宿主,這次火器建功只是拿下了很小很小的一個寨堡,得到了不多的一點糧草,100點……很不錯了。”

 明遠便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趕忙問:“100點,我能兌換甚麼道具?我需要通訊,我需要將訊息送給某個特定的人。”

 不必細說自然知道那“特定的人”是誰。

 1127為難的聲音響起:“傳遞資訊啊……最便宜的,使用‘飛鴿傳書’次卡是150點,如果想要用‘心有靈犀’這樣的道具就更難了,至少要700點起……”

 明遠聽見“心有靈犀”這四個字之後思索片刻,突然開口道:“夢魂不到關山難!”

“啊?甚麼?”

 明遠繼續道:“‘夢魂不到關山難’你去查一下,這一張道具卡的價格是多少。”

 “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是李白《長相思》中的一句,明遠很清楚記得,在他第一次與種郎鬧彆扭的時候曾經向他建議過這張卡。

 1127立即查詢了回來,聲音裡略有些激動:“100點……只要100點……”

 這大概是明遠現在能夠兌換的,為數不多的道具卡之一。

 “但是,親愛的宿主……您,確定嗎?”

 “這張卡的作用,說白了就是給對方託夢。”

 “您……確定這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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