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澤夭夭雙腳入水,腰部入水,接著是上身、脖子、頭部。
漫天星雨中,大海將她吞沒。
她卻再也沒理恐懼的心,熟悉的淹沒感讓她想起了那段彷彿很久以前的記憶。
………………
彷彿要摧毀一切的爆炸,猶如泰坦尼克號的混亂求生。
慌亂的人群逃亡著、爭奪著,在船上、在海中。
一場浪漫而浩瀚的流星雨劃過天際,像一場天空的追逐盛宴,卻再沒人有心情的欣賞。
一顆流星拖著更長更明亮的尾巴砸在混亂的人群中,消失在深海里。
混亂的求救、自救、被救現場,沒有人會去在意一顆流星的墜落。
更不會有人注意到,流星墜落後,有一個單薄嬌小的身影從流星墜落的地方冒了出來。
路夭夭明明記得她趁著假期去看流星,然後不幸的成為隕石地圖炮中嗝屁的無辜路人。
如果記憶沒錯的話,她死了。
如果眼睛沒錯的話,她還活著?
看著周圍堪比坦泰尼克號的混亂場面,以及明顯堅持不了多久的遊輪,路夭夭陷入沉默。
她還活著嗎?
這是一個深刻的問題,值得思考,前提是能離開大海。
路夭夭環視一圈,發現前面不遠處橙紅色的救生艇上,有一個穿著制服的青年正在救人,明顯是船上的工作人員。
她朝著那人游去。
夜晚的海上冰涼涼的,路夭夭也只是會水,並不擅長,遊得非常吃力。
就在她費盡千辛萬苦,總算靠近的時候,正在將一個小女孩往救生艇上拉的工作人員,突然倒下了。
一顆子彈貫穿了他的腦袋。
“啊!”
小女孩的慘叫聲彷彿要震破路夭夭的耳膜,她卻呆愣在原地,根本沒反應過來。
第一次,有人死在了她面前。
緊隨而來的,是“砰砰砰”的槍聲和死去的工作人員同一個救生艇上的人倒下的畫面。
胸口、肚子、腦袋……無論哪裡,他們無一例外被射中了。
有人還在救生艇上痛苦哀嚎,有人已經沉屍在了大海里。
屠戮者暢快的掃蕩著那些海面上艱難求生的普通人。
藍黑色的海水被染紅,很快蔓延到路夭夭的面前,將她穿著的白T染成漂亮的粉紅色。
“啊!”遲來的驚恐尖叫劃破夜空,她就像闖入屠宰場的幼獸,無力又驚恐。
原來,不知不覺間,屠戮者已經離她那麼近,彷彿下一秒,那輛水上摩托就會從她身上開過。
水上摩托上有三個人,一個負責開船,兩個抱著槍無差別掃射普通人。
路夭夭的尖叫聲,引起了屠戮者的注意。
“喲,居然沒看到。”槍口對準了路夭夭,“漂亮的小姑娘,就給個特別的瞄準優待。”
“不要。”她驚慌後退,漆黑的瞳孔似乎也被鮮紅的海水染紅了,一點點匯聚著緋意。
漆黑的瞳孔變成暗紅。
屠戮者扣動扳機。
“砰!”
“砰!”
兩道槍聲響起。
子彈擦著路夭夭的臉頰射入大海,屠戮者倒了下去。
月光下,男人一隻手駕駛著水上摩托,一隻手拿著槍,銀白的長髮在海風中飛舞,像一位從天而降的戰士。
“琴酒!”
屠戮者們看到銀髮戰士,表情十分怪異,似乎在興奮,又似乎在恐懼。
拿槍的屠戮者將槍口對準了銀髮戰士。
銀髮戰士不懼不躲。
雙方展開了劇烈的交火。
路夭夭唯一能做的,就是趁機混入混亂的逃亡大軍中,遠離子彈飛舞的戰場。
好幾次回頭,路夭夭都看到,銀髮戰士一隻手開船,一隻手開槍,遊刃有餘的和屠戮者周旋的畫面。
等路夭夭游出一段距離,銀髮戰士也成功殺死了另外兩個屠戮者。
同樣是殺人,路夭夭卻沒有感覺到恐懼。
就在路夭夭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幾輛水上摩托朝著這邊衝來。
人群越發混亂,路夭夭幾次朝著救生艇上的人求救,都沒有得到回應。
也是這個時候,她才注意到,周圍明明都是東方面孔的人,說的卻不是她熟悉的普通話,而是別的語言。
仔細分辨,她終於從嘈雜的聲音中分辨出,那是霓虹語,其中還夾雜著一些英語。
她顧不上去思考那麼多,用為數不多的霓虹語求救。然而,大家都忙著逃命,哪還有人會在意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她會水,卻不善水,體力的極速消耗,加上雙手雙腳長時間泡在冰冷的海水中,她已經遊不動了。
等她再看去,周圍的人已經四散逃離,周圍空空蕩蕩。
銀髮戰士被圍困,她也在被大海吞沒。
她不知道為甚麼會出現在海上,周圍全是陌生國家的人,但她知道,這一次真的要死了。
墜落間,她似乎看到有一輛水上摩托闖入戰圈,帶來了銀髮戰士的幫手。
莫名的,她居然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身體不斷下墜,她的掙扎變得無濟於事。
周圍充斥著瓶子、衣物、書籍等垃圾,還有她一樣掙扎的無助之人,以及……屍體。
還冒著鮮血的屍體從身旁墜落,鮮血像飄散的煙霧,消散在大海中。
路夭夭心中的恐懼達到頂點,她一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意志。
救命!
她的眼睛越來越紅。
救救我!
兩隻眼睛褪去黑色,變成紅色。
誰來救救我!
美麗的眼睛,像寶石一樣,紅得透亮。
一片陰影落在她的上空,那似乎是一艘救生艇。
接著,路夭夭看到,一隻漂亮修長的手刺破水面,深入大海,朝著她伸來。
那隻手很長很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寬厚的掌心,肌肉分明的小臂……那是一隻很有力的手。
那一瞬間,路夭夭彷彿有了衝破一切的力量,不顧一切的朝著那隻手抓去。
她的眼睛紅如染血,隱隱還泛著不祥的紅光。
她最終握住了那隻手。
沒有想象中的溫暖,卻比想象中的厚實。路夭夭感覺到被握住的手,手指動了動,繼而有了往上收的力道,她拼盡力量蹬動雙腿,配合著那隻手往上劃。
破水而出的那一瞬間,她看到了美麗的夜空,看到了最後一顆流星,看到了……拉住她的人。
……
琴酒本來和裡卡爾一起追擊叛徒,沒想到裡卡爾卻背地裡使陰招,害他受了傷。
為了避免事態擴充套件,暴露組織的存在,他不得不趁著海難,帶傷追擊。
在解決三個叛徒後,琴酒被圍攻,隨著裡卡爾的到來,他陷入了更加緊張的局面。
不出所料,在叛徒們四散逃亡後,他和裡卡爾陷入內戰,彼此都捱了一槍。
本就受傷的身體,徹底變得不堪重負,他只能選擇丟棄機動靈活的水上摩托,搶下一艘有食物和藥物的救生艇。
他剛把救生艇劃到空曠沒人的安全區,人就倒了下去。迷迷糊糊間,似乎有甚麼東西抓住了他的手。
隨著他抽回垂落入水的手,一個腦袋冒了出來。
一個陌生小姑娘,唯一引人注目的大概就是那雙彷彿會發光的紅色眼睛。
在這深夜裡,詭異得像個要吞噬人靈魂的海妖。
呵!
就算是海妖,他也殺得!
琴酒緩緩舉起一直握在手中的槍。
“救救我。”海妖充滿信賴的看著他,用純正的種花口音說著求救的話。
她的眼睛很快變得黯淡,最後匯聚到左眼,變成一黑一紅的詭異雙瞳。
在霓虹海域遇到種花海妖?難道,這是一隻迷路的海妖?
這一刻,琴酒居然還有心思胡思亂想。
“我叫夭夭。”路夭夭趴在救生艇邊沿,放鬆的衝著琴酒笑,下意識的使用母語。
妖妖!
“我記住了。”雖然他從不費心去記死人的名字,但看在她是非人類的份上,就給予她這個特權。
路夭夭聽到英勇的銀髮戰士,說的居然是熟悉的種花語,那點因為看到他殺人而產生的害怕也消失了。
此時,她注意到琴酒握槍的手上全是鮮血,頓時急了,“你受傷了嗎?”
舉著槍正要殺她的琴酒,“……”
“該不會是剛才槍戰的時候受傷了吧!怎麼辦?有醫生嗎?”路夭夭焦急的問著,一話不說就往救生艇上爬。
“你想救我?”琴酒冷冷問。
“當然。”銀髮戰士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怎麼能不管他。
琴酒看著路夭夭的異瞳,絕對相信自己的記憶,他剛才沒有看錯。
或許,這是一個很不錯的研究材料,BOSS會很滿意,他也能換得他想要的。
想好後,琴酒放下槍,態度明顯軟化。
他丟給路夭夭一個手電筒,“醫藥箱應該是一個圓柱形的塑膠桶,你找找。”
“你這樣趴著會不會不舒服?我扶你躺下來。”路夭夭也不嫌棄,直接用嘴咬著手電筒,伸手要幫琴酒躺平。
琴酒也沒拒絕,在她的幫助下,靠著船坐了下來,路夭夭還找了一個不知道甚麼的東西給他墊著腰。
藥箱是橘紅色的圓柱形塑膠桶,最後在船頭擋板的下面找到。
路夭夭趕緊將藥拿給琴酒,正好看到他拿著一把小刀,正在消毒。
被撕開褲腿的大腿上,有一個黑洞似的彈孔。
“你幹甚麼?”只是手電筒的散光照到一點,就把路夭夭嚇得不輕。
“閉嘴!”琴酒冷冷呵斥。
“你……”路夭夭說到一半,似乎想到了甚麼,突然閉嘴。
琴酒開啟一瓶白酒給匕首消毒,對路夭夭道:“把藥拿出來。”
路夭夭趕緊把藥全放他身邊。
琴酒挑選好要用到的東西,叫路夭夭拿著手電給他照明,開始處理傷口。
接下來男人的動作,直接重新整理了路夭夭對純爺們的認知。
自己挖彈,自己上藥,還要自己包紮,全程沒叫一聲,如果不是額頭暴起的青筋在刷存在感,路夭夭都要以為他沒有痛覺。
“我來。”路夭夭主動接過纏綁帶的工作。
琴酒看了她一眼,甚麼都沒說,將繃帶塞她手裡。
路夭夭小心翼翼的纏綁帶,第一次近距離接觸男人白生生的大腿,她卻一點漣漪都沒有,只剩下佩服和心疼。
別誤會,是那種看著別人打針自己屁股也疼的心疼,不是心疼他。
“如果我發高燒,你就給我降溫。儘量遠離人群,不要讓任何人上船。”琴酒交待道。
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虛弱,否則也不會接受一個不知道具體身份的東西上船。
不過比起人類,一隻小海妖更能讓琴酒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