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
即使厚厚的大雪將道路全部蓋上, 也阻止不了大家往外跑的熱情。
聽到訊息的鄰里,都相互敲著門傳遞訊息。
“春啊,開開門, 之前那小販又來啦, 再不去就搶不到了!”
大戶人家的小廝,收到門房傳來的訊息之後,也步履飛快地往裡走。
“小姐, 外面賣花鏡的人又來了, 聽說這次還帶了一面特別大的, 可以照看全身的模樣,要是您買下來了, 看二小姐還怎麼擺出那副得意的模樣。”
正巧來找姐姐玩的小公子,聽到這個訊息, 立刻從凳子跳上下來, 吃了一半的點心都直接扔下。
焦急道:“那個車來了嗎?”
“不行, 我要自己去, 上次晚了一會兒, 就甚麼都沒了。”
說完整個人就飛快地往外衝。
立在門口的幾個下人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 眼看著人一下子就沒影了, 也都小跑著往前追。
隨著藍色衣服的單固兩人, 騎著滑雪車飛快地在城中轉悠了一圈。
整個雲城都熱鬧了起來。
單固騎著車,看著自己被趕來的人圈圈圍住, 觀察著雲城買家的情況, 也觀察著雲城分佈的情況。
自從東家讓他們帶人的時候起,他和溫心就明白了, 這是在給他們機會, 要是能升任掌櫃, 每個月的月錢可就和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冬日裡客人少,店裡也不需要那麼多人,他就帶著自己挑選的接班人,一起騎著滑雪車,帶著貨物出發了。
往日裡在店中待客,遇到的多是彬彬有禮的客人,突然看見這般如狼似虎的目光,還是有些不太習慣。
“我要三盒牙膏,好幾天沒有用牙膏,感覺嘴裡都臭了!”
“還有上次的小鏡子嗎?我要兩個。”
“這麼厚實的雪,走人都很不方便,你是怎麼帶著這麼多東西跑到我們雲城來的?”
單固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大家別急,一個個來,至於這麼多貨物是怎麼來的,這就不得不提,我們奇巧閣的滑雪車了。”
“我讓人給你們表演一個!”
師徒兩人相處了幾天,有了默契,那人也很快取出一個滑雪車:“大家讓讓啊,免得傷著!”
吆喝著就開始踩著滑雪車在雪中馳騁。
剛剛拉著姐姐一起趕過來的小公子,看見這一幕,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張開,隨後更是大聲道:“我要這個!這個看起來比腳踏車還要好玩。”
還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一車的貨物就被瘋搶一空。
有人心滿意足地抱著東西回家了,有人空手而歸,心裡更是升起了一股難言的不滿足。
同樣的事情,在近距離的幾個城池之間發生。
奇巧閣的名聲,也在冬日的一道道藍色身影中,徹底傳遍了涼州城附近的所有城池。
溫暖的火炕日日燒著,每燒一日,眾人心裡對城靜楓的感激就多一分,尤其是多年聚在一起,悼念著往年冬日辛苦的時候。
藍色的車隊,也給寧靜的冬日帶來一次次的驚喜。
隨著涼州城的積雪的厚度開始慢慢降低的時候,護送著琉璃佛像和一眾商品的鏢局也到了京城中。
冬日過了大半的京城,完全沒有涼州城冷。
即使是冬天,繁華的京城也依舊熱鬧得很。
錦衣華服,鮮衣怒馬,隨處可見。
大街小巷中,穿梭來往的小販,熱氣騰騰的小食,就連客棧裡也都住了不少人,聽說還有不少趕考的學子。
鏢局的一行人,看見終於到了京城,有些興奮,也有些緊張。
興奮的是,沒想到他們這輩子,還能有機會到京城來,這可是京城!
忐忑不安的是,也不知他們帶來的東西,會不會受歡迎。
不過很快,這種緊張就消散了。
風聲一放出去,他們暫住的客棧,來了一批批的商人,開價也一天比一天高。
還有一個他們都沒有見過的琉璃佛像,真的大街小巷都在聽到傳說啊。
【琉璃寶玉,天生佛像,晶瑩剔透,視之異光,似佛靈然。】
京城最大的拍賣行,如意行傳出來的話,給冬日的京城,帶來了不少話題。
大街小巷,販夫走卒,都在聊這個琉璃佛像。
“聽說在陽光下,那琉璃佛像全身還會有不同的光,不會真的是佛祖顯靈了吧。”
“要是佛祖真的顯靈,希望保佑我兒今年高中。”一婦人雙手合十,朝天祈禱。
百姓們都是聽個熱鬧,但是達官貴人,甚至宮中之人,都對這個琉璃佛像升起了很大的興趣。
“你可看仔細了?真有如意行說得那般奇異?玲瓏剔透,不同的地方看,還能有不同的顏色。”
下面低頭跪著的小太監,恭敬道:“奴才看得真真的,那祥雲和佛像裡面的顏色,在陽光下,在屋子裡,可完全不一樣。尤其是在太陽底下,佛像簡直流光溢彩,祥雲也像是在流動一樣。”
十日的宣傳後,這如意行座無虛席,二樓的包間中的人物,身份一個比一個尊貴。
待一個個拍品結束,輪到壓軸的琉璃佛像出場的時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如意行為了展示效果,特意將時間控制到下午太陽斜射的時候,還在一旁開了幾扇窗戶。
等紅綢揭開,下午的陽光射進來,照在琉璃佛像上。
通透的佛像身上原本像是黃金一樣的黃,慢慢變得更燦爛,琉璃在陽光的照射下,佛像面上不同的紋理間,更是反射出更多不同的光影。
拍賣負責人幾句話就調動了大家心裡的期待,很快場內的氣氛就熱烈了起來。
“五千兩!”
“八千兩。”
“一萬兩。”
價格一點也沒有猶豫地往上攀升,一直到達快兩萬兩的時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隨著價格往上增幅越來越緩慢,角落中一扇窗戶被開啟,又是一道光束射進來。
一樓的人群中,發現窗戶被開啟之後,緊緊地盯著臺上的佛像,發現成功之後,大聲喊了一句:“你們看,佛祖睜眼了!”
正在競價的人,也都紛紛看去。
只見佛像眼神,光潤有神,熠熠生輝,像是正慈愛地看向坐下蒼生。
原本放緩的加價腳步,一下子加得更快了。
“兩萬九千兩,三次,成交!”
***
城靜楓似有感觸,朝著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許青竹清脆的聲音響起:“師父,我檢查完了,您給我批一批吧。”
城靜楓接過這份由語文,數學,物理,化學幾個科目的題目組成的考題,一道道批改起來。
許青竹回頭看到小溪弟弟拿著考題有些忐忑,小聲安慰道:“別擔心,小溪弟弟你這麼聰明,一定能到80分的。”
小溪輕輕點點頭,青竹姐姐這麼厲害都說他能行,老師也時不時誇他,他一定能留下。
城靜楓聽到兩個小徒弟的交流,說道:“交過來吧。”
小溪也連忙上前兩步,將自己手中的考題交上來,有些忐忑地將手縮回去,揪住了衣襬,不斷揉搓著。
許青竹發現了他的緊張,伸手過來將他的手握在手裡,另一隻手輕輕拍拍他的手臂。
小溪也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然後朝著城靜楓看去,緊張夾雜著期待。
這一個月,他真的好快樂。
他沒了以前的記憶,只記得自己一覺醒來,躺在小溪邊上,之後就是在匈奴那邊無窮盡地虐打和捱餓,他甚至無數次都生起乾脆死掉的念頭。
被綁上盾牌帶上戰場的時候,心裡說不清是害怕多一點,還是期待多一點。
結果無數飛快的利箭,帶著寒光,直接把他帶到這樣一個美好的地方。
有體貼愛笑,還一直誇他聰明的大師姐。
有好像全天下所有事情都難不倒的師父,懂這麼多大家都不曾發現過的知識,還能一下子算出很複雜的算學題。
每天都能學到新鮮有趣的知識,每天都能跟師父和師姐在一起,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日子了。
他真的一點也不想結束。
他想光明正大地叫出心裡叫過無數遍的――師父,師姐。
城靜楓很快批改完了兩份試卷,許青竹是98分,所有學科都很均衡,小溪是82分,主要是化學這一塊丟分比較多。
其實經過這麼一段時間,她發現許青竹的天賦遠不止之前所預料的,不僅僅接受能力很強,還能舉一反三,學過的東西也不容易忘。
為了能得到她的表揚,粗心的毛病一點點被她自己改掉,現在變得心細無比,這樣的學習能力,其實完全不比小溪表現出來的創造性天賦差。
城靜楓看著兩人緊緊握住的手,還有都緊張和期待地看向她的眼神,笑著將兩份批改好的考題還了回去。
兩人看見自己的分數,都開心地笑了出來,然後一左一右跑過來,緊緊地抱住城靜楓的左右手。
許青竹高興道:“師父,這樣的話,是不是代表你也收下小溪,我就有師弟啦?”
小溪一向都是抿起嘴微笑的臉上,頭一次笑得露出了牙齒。也難得鼓起勇氣直接喊了一聲:“師父!”
城靜楓看著自己一左一右兩個徒弟,總覺得自己未來的幸福生活,有人可以壓榨,咳咳,有人可以幫忙了。
遠處京城的鏢局,在京城正為琉璃佛像熱鬧的時候,選擇了出價最高的商人,將帶去的貨物一口氣全部出手,然後馬不停蹄地往回趕。
距離涼州城幾百公里之外的一個城池中,因為雪太大,路面雪太厚,一直被迫停留在客棧的一行人,看著終於通路了,也重新起航。
馬車車廂內,一婦人正對著畫像落淚:“康兒,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