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靜楓將他的變化都看在眼裡。
下首眾人也都將察覺到了魏定神色的變化。
雖然他們是聽將軍透露了一點風聲, 但是具體情況可一點也不清楚。
軍師身為女子指揮作戰雖說有些離譜,但是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他們早已體會到了軍師腦海中的想法是有多麼奇俊。
這連弩戰車, 在他們看來威力巨大,適合遠攻,也適合在開戰前削弱對方不少兵力, 甚至直接讓對方大將減員。
不過看將軍的表情,軍師所提出的想法,肯定不僅僅如此吧!
看著上方兩相對立的軍師和將軍,真的是恨不得自己脖子能變長,能伸長過去看看他們兩人中間的那張紙上寫了甚麼!
城靜楓感受到身後灼熱的視線,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自己前段時間, 雖然是無所謂地抱著遊戲人間的想法在玩, 但是也還是玩出了點名堂。
魏定將這上面的規劃看完,只覺得像是一場腦力的角逐。
想要實現這上面的佈置,不僅僅要看清他在陣中的指揮, 甚至還要預判雙方的下一步行動。
這樣恐怖的洞察力, 這樣強大的推演能力。
他甚至也只能看透軍師這張圖前期的一些佈置和操作, 到了後期, 雙方軍陣不斷變化,各種轉移和交融, 他也有些想不明白了。
目光移動到下方, 將下面坐著的兩排人掃視一遍,心裡明白,除了軍師之外, 沒有人能做到這樣。
城靜楓見魏定將手上的東西遞還過來, 看向她的目光充滿著堅定, 伸出手向前,小臂微微彎曲,拳面朝著斜上方。
城靜楓知道這個禮節,在每一次多人領兵出去執行任務的時候,她都會看見他們相互之間這樣做。
代表了信任彼此,並肩作戰,絕不拋棄。
她也伸出手斜插進魏定手臂和胸膛的空隙中,小臂向自己的方向扣緊,能感受到魏定手上的力道。
肖胡立坐在下面看見兩人相對而立。
雙目相對,雙臂相交。
那眼神中透露出來的銳意和鋒芒,自信與堅定,竟然如此和諧相似。
他今天早上果然不是錯覺,軍師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魏定將手放下,對城靜楓說道:“軍師給他們也講講吧,免得到時候慌亂,破壞了軍師的佈置。”
這聲音沒有收著,大家自然也是聽見了,頓時精神一振,將軍這是同意了。
很快他們就看見將軍從上首走下來,坐到了軍師的位置上,還很自然取了軍師桌上的茶具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過很快他們就被軍師的講述吸引走了。
這連弩戰車居然還可以這樣玩!
那豈不是敵軍不管在哪,都要時刻防備著天降利箭!
越聽越被深深吸引,原來這戰術中還有這麼多可以填補的地方。
尤其是講到自己對應的那一塊的時候,更是頻頻點頭,覺得自己這簡直是在神佑之下打仗啊!
不說具體的戰力削減,就說匈奴時刻要警惕甚至恐懼,那還能有鬥志嗎?
城靜楓站在魏定剛剛的位置,將自己透過精密計算之後得出的結果,用最淺顯的方式講出來。
魏定坐在下面看著這樣堅定又自信的光芒,欣賞的同時還是有些困惑。
那日他到底是說了甚麼?怎麼就能讓城姑娘有如此大的變化?
努力回憶當天他說的那些話,不過也就是他初來邊關時的不適,怎麼看也不會起這樣的效果。
不過他也沒有多少時間想那日的事情了,軍師已經講到連他也有些想不通的位置。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集中精神,才能跟上這些宏大的佈局和思路。
真不知城姑娘考慮問題時,是如何養成這樣的切入習慣,不似常人一樣找單個切入口,而是一下子佈下天羅地網,讓人逃無可逃。
城靜楓將最後一點講完,囑咐道:
“總的來說就是這樣,希望大家回去之後傳達到每個千戶百戶,我不需要你們主動配合我,但是我這邊一旦發出攻勢,自己人一定要有心理準備,不要驚慌。”
屠虎本來已經有點暈頭轉向的感覺,聽到這最後一句話,頓時頭腦清明瞭。
不需要配合!
哈哈哈,他終於不用熬夜研究軍師的謀略了!
不就是不要驚慌嗎,他屠虎手下兵將個個驍勇善戰,大刀當面砍過來都不帶眨眼的,不驚慌那還不是小菜一碟!
面色一鬆,臉上浮現輕鬆的神色,看向坐在他斜前方的肖胡立,看著他還在那裡沉思,心裡湧起一陣快意。
這肖狐狸就愛多想,這次肯定又要掉不少頭髮了吧。
這麼一想,他感覺軍師看起來都多了一分親切。
肖胡立低頭不斷消化剛剛聽到的內容,只覺得其中千變萬化,有萬般頭緒,怎麼也理不清楚。
看向一旁的季關,發現他也向自己投以相似的目光,頓時苦笑搖頭。
城靜楓看下面一開始還清澈的眼神,到最後大多都變得茫然,直到她說出最後一句之後,才變得表情各異。
既然魏定已經同意了,執行起來也不需要他們的配合,她也不需要再花時間給輔導補課,於是道:“既然大家沒問題,那我今日就著手開始訓練了。”
這人群散去之後,她就帶著魏定來到連弩戰車的訓練場地。
見到人後,她一點陌生的感覺也沒有,當初她可是親自看著這群人被選出來,第一次使用的時候,也是她親自教的。
魏定讓大家集合,當眾宣佈:“以後連弩陣隊由軍師統領。”
這一聲像是炸在了眾人心裡,一時之間有些無措。
由軍師來統領他們,那不知何時就要開打的,與匈奴的那一仗,豈不是要由軍師來指揮!
腦海裡像是有很多個聲音吵架一般。
“軍師之前給出那麼高超的巡邏防守方法,說不定對這個也有更好的用法。”
“軍師雖說聰明,但是可從沒有打仗過,能行嗎?”
“不行,要信任軍師,將軍既然同意了,軍師肯定是有過人之處的。”
“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可是被嚇得不輕,軍師到時候會不會害怕?”
心裡天人交戰了許多,但是看著面前的將軍和軍師,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魏定轉頭對她道:“那就交給軍師了。”
城靜楓笑道:“去忙吧,這裡交給我了。”
等魏定離開,城靜楓看向面前這些神色複雜的人,也沒有說甚麼大道理。
直接道:“讓我看看你們這段時間的練習成果吧,上次我提出的要求都做到了嗎?”
這話一出口,本就安靜的校場更加安靜了。
眾人臉上紛繁複雜的神色也有了不小的變化,有的是羞愧,有的是不吐不快。
終於有人上前說道:“我們十組人,目前只有三組能做到三息內上滿箭,一組勉強能做到五息內絞滿弦,剩下的人平均下來,都在五息左右上滿箭,九息左右絞滿弦。”
“還,還有……”
城靜楓追問道:“別吞吞吐吐的,還有甚麼。”
“還有一組,時不時都絞不滿,只能到十四圈半就轉不下去了。”似乎是覺得這確實有點不好聽,於是補充道:“但是威力是足夠的,殺敵於千步之外肯定沒問題。”
城靜楓皺皺眉,時間不滿足,可能是沒有掌握技巧,或者是熟練度不夠,但是無法絞滿真的不太可能。
當初選拔的時候她都看過了,不管是核心力量還是手臂上的力量都是足夠的,應該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現在就開始按照平日裡的方法訓練,我一個個過來看!”
城靜楓看這群人表情瞬間肅穆,背脊下意識挺直,心道,果然點名回答問題或者一對一檢查,是自古以來學生都最緊張的事情。
走到第一個連弩戰車旁邊:“開始吧,瞄準對面的第二個圈”,然後抱臂站著觀察他們的動作情況。
看著對面軟泥堆砌的三米厚壁,還有畫上了一個個大圈的目標,只感覺想出這個辦法的人,還是挺有想法的。
長期像那天那樣練,箭的消耗就是巨大的,但是沒有具體的目標,看不出準度和威力。
這種極為粘稠的軟泥就很好,與硬碰硬會產生的巨大力道不同,以柔克剛,一點點地將箭的動力磨沒,對箭的損傷也小,回收也方便。
咔噠咔噠的聲音響起,刺耳的摩擦聲也隨之響起。
很快幾十道寒光飛速射出,狠狠地射入了那個三米厚的泥牆,留下一個個孔洞。
城靜楓開口指點道:“準頭還不錯,一個都沒有偏離,主要還是速度慢了,往裡插箭的時候,不要用眼一個個去看,要用你的手去記住裡面的位置,要做到即使不去看,也能憑藉感覺將箭插進去。”
“還有你們,誰跟你們說要一直等到他將箭全部放好,然後再開始轉動的?”
高壯的漢子感覺有點委屈,小聲道:“我們這一轉,那孔的位置不就變了嗎?”
城靜楓質問道:“那狩獵的時候,那些動物不也在動嗎?難道就打不到了嗎?”
一群人頓時不吱聲了。
城靜楓指著那機關說道:“在箭放滿20根的時候,你們就可以開始轉動了,最初的幾圈中,那機關雖然會將其帶著往前轉,但是深度還不深,只要練好了,也能插進去。”
幾人聽了都感覺好像確實有道理,只有那負責放箭的人有些欲哭無淚,這聽起來好像有點難。
不過看著軍師一點也不遲疑地往下一輛連弩戰車走去,然後再想想剛剛軍師說的話,確實很有道理。
“練!”
城靜楓一組組檢查過去,指出每一組的問題,根據每一組不同人的特點,給出不同的建議。
她在這裡直到一下午,幾乎每一組的速度和準頭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唯一不進反退的就是射出箭的數量,不過少了幾支箭後,威力也並沒有減小很多。
城靜楓看著累癱的眾人,宣佈了明天早晨繼續練習後,就帶著笑回去了。
想法多?累到沒力氣去想那些雜七雜八的就行了。
幾天時間很快過去。
城靜楓不僅僅是將這連弩戰車的威力發揮到最大,還將對應的光引和旗語,讓所有人都記下了。
眼看著這指揮這連弩戰車射向自己預定的位置,就像是伸手一樣輕鬆。
城靜楓大發慈悲地宣佈:“明天開始,訓練時間減半,保持好精力。”
這幾天感覺自己已經快要累成狗的眾人,還沒來得及歡呼,就聽見外面傳來一聲接連一聲的長角呼號。
嗚~~隆~、嗚~~隆~
……
由遠及近,越來越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