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章 第 4 章

2022-06-06 作者:金呆了

 溫清粵操起鋒利,對準血肉,把“周乃言”捅成篩子。

 夜晚二十三點,將半成肉送進空氣炸鍋,她捧起臉,陷入不胖的祈禱。

 縱yu有很多種,對十八歲之前的溫清粵來說,吃就是縱yu,玩就是縱yu。她有過漫長的肥胖青春,現在回想起來,還停留在琴房裡的一張張琴譜和空地上的一遍遍跳繩。能稱之為桃色回憶的,只有一條跑錯校區的橫幅,以及配合那場錯誤,徐徐升起的幾百個粉色氣球。

 有錢人的生活並不有趣,這群人更像是住在樹上的人。

 遠離城中央,她可以做的事情很少很少。沒有公共交通自由,沒有飲食自由,沒有玩樂自由,雖有大把的零用錢,但無法投資在美麗事物上。她是個一百八十到一百九十斤波動的胖子,好看的東西離她很遠,她只能選合適的。

 深夜乾掉一碗小酥肉,這類縱yu事件上一次發生還是高考。十年了。這十年裡她連喝酒都不敢配下酒菜。

 溫清粵十一歲因病大量應用激素,身體球般膨脹,生長紋如絲線蟲,密密疏疏抻開她養尊處優的細嫩。減量到停用持續三年,所有人都告訴她,激素停用就瘦了,你先補身體,溫清粵乖乖照做,給啥吃啥,無縫吃成了一個健康的胖子。

 漫長肥妹生涯,她聽到過很多壁角話――“溫家後來生出的女兒居然是個墩子,還不如領養的那個好看”;新同學手捧名冊對上體型,遺憾“這麼好聽的名字怎麼是個胖子”;父親帶她出去見人,同齡男性避她不及,問長輩“啊?我要跟她說甚麼?”轉頭又努力迎合地找話題,“聽說你會彈琴?”

 是啊,她那雙胡蘿蔔手,似乎看起來只會拔大白菜。

 溫清粵很長時間都不喜歡鏡子。猛然伸出手,第一反應是脫水,猛然撞見鏡子,第一反應是進了聊齋的畫皮故事。

 除此之外,她還有一個很重要的肥胖後遺症――肥胖紋。溫清粵很少穿露骨的衣服,即便她現在凹凸有致。

 和周乃言簽署婚前協議就在那面落地窗前。她坐在冰涼的硬質沙發,沒了露營的挑釁勇氣,認真讀完條款,確認章印後乖乖簽了字。

 落筆後的細節不便詳盡回憶,概括來說是他勾引了她。

 周乃言問,溫小姐為甚麼想跟他結婚,不怕死嗎?溫清粵目光凜然地說不怕。

 他傾身,呼吸挨近,那一刻她幾乎能感受到陰影在臉上輕微的重量:“不怕死那你抓著衣服幹嗎?”

 溫清粵一想,是啊,都要結婚了,抓著衣服幹嗎,太忸怩了。她得是落落大方的姑娘。

 未及講明不要掀衣服或者找處避光的地兒,此人早已攻城略地。她死捂腰際,周乃言便使用親吻攻陷。

 終於,大片肌膚敞露在冷空氣裡。溫清粵在靜默中問他,是不是很醜。

 周乃言撥開她欲蓋彌彰的手,欣賞名畫一樣,說出溫清粵這輩子聽過的最動聽的情話:“很像美人魚身上的鱗片。”

 那是個陰天,沒有陽光沒有雨滴,她和周乃言是咬死不喊疼的同類人,所以她不承認後面的眼淚是因為疼,她反覆地問他漂亮嗎?好看嗎?真的嗎?他一遍遍地說,漂亮啊,當然啊,誰會說美人魚醜。

 她不顧一切與之共赴,卻沒有完全交付信任。溫清粵聽得最多的便是別人虛偽的誇獎,何況是雲雨之時。沒見過豬跑,也知道吃豬肉的時候要把它騙熟。

 次年溫清粵買了支人魚姬口紅,愛不釋嘴,迷戀其泛出的瀲灩偏光,周乃言拇指揩過口紅,在她臉頰劃下一道印第安紋。他疑惑道,為甚麼你能接受人工的人魚色,卻不能接受自己天然的鱗片?

 溫清粵反覆咀嚼,確認美人魚之說出自他真心。

 這樣值得推倒的細節還有很多,等她意識到陷進去的時候,早已......早已......早已......幹完了一整碗酥肉。

 溫清粵大灌一口水,往次臥一倒,關閉了意識。

 這場婚姻裡,生氣事小,迷戀事大。謝謝他今晚賜她透心涼。

 -%&!@#¥%&*%#*-

 昨晚吃多了,迷迷糊糊睡著。昏沉的天光撫上眼皮,透出暗紅暗紅的血管。鼻尖冰涼的牆壁告訴她,她在家,正躺在次臥的單人床上。

 清緲問她,結婚這麼痛苦?那......你和周乃言之間有過愛情嗎?

 溫清粵說有的,有啊,哈哈,只是她和他的愛情是用後即棄的一次性快餐。

 清緲不解,“甚麼叫快餐?”

 快餐?心理學家說愛情發生的時候會心動過速。婚內快餐就是借用彼此的身體,體驗短暫的沒有營養的心動過速。比如現在――

 溫清粵感受到撞擊。鼻尖被動變成啄木鳥的喙,高頻往牆上鑿。

 她試圖假寐,但失敗了,床單位空間不足導致區域性炮彈火勢過猛。她聽到身後一絲輕笑,明白我軍暴露,反身主動加入戰局。

 中途她問他:“現在是甚麼意思?昨晚的話沒聽到嗎?”太離譜了。

 周乃言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色未減,“你認真的?”

 甚麼認真?甚麼意思?算了,情勢緊張,這四個字的閱讀理解後面再做,先回答他:“是!”

 周乃言耷著惺忪的眼皮頓了頓,下一秒把她按進胸膛,動勢稍作修整,“那行......做完說......”

 夫妻生活方面,溫清粵與周乃言是極好的拍檔。這是她單方面認為的。

 她自戀的把他旺盛的持續的慾望解讀為對她個人身體的迷戀。

 一場短暫的愛情結束,他們雙目空洞、汗溼淋漓地擠在單人床上仰躺喘氣,像兩隻換氣失敗的將死之魚。

 他又問了一遍:“你認真的?”

 溫清粵胳膊擠得慌,趴到他身上,“甚麼意思?”

 他看著她的眼睛:“確認要離婚?”

 哼哼,溫清粵笑得高深莫測:“當然。”

 “為一個男人,至於?”他幾乎是咬牙切齒說的。

 極少看到他流露情緒,溫清粵得意壞了,眼神掐出遙遠的迷戀,朝他眨眨:“至於。為了愛。”

 溫清粵無法對周乃言表達濃郁的感情,卻自若地對一個虛擬的背鍋俠提到了“愛”。

 當然了,成年人的愛都是有價碼的。很快,她知曉了“愛的代價”。

 到底是學法律出身,周乃言這方面意識很好,當日下午起草了一份離婚協議書,檔案上“無過錯方主張離婚協議賠償”被溫清粵的意識標記加粗。

 無過錯方?那她是......過錯方?

 她差點氣昏。

A−
A+
護眼
目錄